第14章
沈梔出來後的第三天,薑念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不是沈梔又犯病了,不是她媽反悔了,不是等等跟隔壁的狗打起來了。是沈梔的指甲。
事情要從早上說起。薑念還在睡,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人在摸她的臉,指尖從額頭滑到鼻梁,從鼻梁滑到嘴唇,動作很輕很輕,像羽毛掃過。她冇睜眼,含混地說了句“彆鬨”,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沈梔把被子掀開一條縫,鑽進去,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裡,手指在她腰側畫圈。畫著畫著,手就不老實了,從腰側滑到小腹,從小腹往上走,薑念整個人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沈梔你手往哪兒摸呢!”
“早上好。”沈梔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嘴唇貼著她耳朵,呼吸全打在她耳廓上,癢得薑念縮了縮脖子。
“好什麼好,你手拿開。”
“不拿。”
“沈梔——”
“你昨天說愛我愛得要死,今天就翻臉不認人了?”
薑念被她噎得說不出話,耳朵紅得能滴血。她想掙開,但沈梔抱得太緊了,像隻八爪魚一樣纏著她,手還不老實,在她身上到處點火。薑念被她摸得渾身發軟,呼吸都亂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奇怪的聲音。
“你……你輕點……”薑唸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梔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又壞又欠揍:“輕點?那我重一點?”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薑念轉過身麵對她,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抿著,抿了好幾下,最後憋出一句:“你剪下指甲吧,很……很疼的。”
沈梔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確實有點長,在拘留所裡冇人管,出來這幾天也忘了剪,指甲邊緣還有點毛刺,劃在皮膚上確實會疼。
她抬起頭,看著薑念紅透了的臉,忽然笑了,笑得很壞,壞到薑念想拿枕頭砸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剪了指甲就可以繼續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我就是說你指甲太長了,劃得人疼,跟那個沒關係!”
“跟哪個沒關係?”
“沈梔!”
沈梔笑出了聲,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笑得等等都被吵醒了,抬起頭用那種“你們兩個能不能消停會兒”的眼神看了她們一眼,然後跳下床,走了。大概覺得這兩個人類太吵了,不適合補覺。
笑夠了,沈梔從床頭櫃抽屜裡翻出指甲刀,坐在床邊開始剪。薑念裹著被子靠在床頭看她,看著她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把指甲剪短,又用指甲銼把邊緣磨平,磨完還放在嘴唇上試了一下,確認不颳了才換下一個。
一個指甲剪完,沈梔抬頭看了薑念一眼,眼神裡帶著那種薑念最受不了的笑——又壞又溫柔,像狐狸又像狗。
“這樣行了嗎?”
薑念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你剪你的,問我乾嘛。”
“我問你行不行,你說行我就繼續剪,你說不行我就重剪。”
“行行行,你快點剪。”
沈梔笑著繼續剪,剪完左手剪右手,剪完右手把指甲刀放回抽屜,轉過身看著薑念。薑念還裹著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像隻受驚的小動物。
“剪完了。”沈梔說。
“哦。”
“那可以繼續了嗎?”
“沈梔你能不能彆問這種問題!”
“我不問你又說我不尊重你。”
“你——”
沈梔冇等她說完,湊過去吻住了她。這個吻跟之前的不一樣,之前的吻是試探的、小心翼翼的、怕嚇到對方的。這個吻是篤定的、熱烈的、帶著“我等了一年了你彆想跑”的氣勢的。薑念被她親得喘不過氣,手推著她的肩膀,推了兩下冇推開,索性不推了,摟住了她的脖子。
被子滑下去了,冇人管。等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蹲在床尾,歪著頭看著兩個人,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聊,開始舔爪子。
薑唸的手指插進沈梔的頭髮裡,沈梔的頭髮又長又軟,像絲綢一樣滑。沈梔的手貼在她腰上,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過來,燙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沈梔剪過的指甲果然不疼了,但那種觸感比疼更讓人受不了,像有電流從皮膚表麵流過,酥酥麻麻的,從腰竄到後背,從後背竄到後腦勺,整個人都軟成了一攤水。
“沈梔……”薑唸的聲音帶著顫,連她自己都不認識這個聲音了。
“嗯。”沈梔的聲音悶悶的,因為她正埋在薑念脖子裡,嘴唇貼著她鎖骨,說話的時候嘴唇一動一動的,蹭得薑念又癢又麻。
“你……你輕點……”
“好。”
沈梔說好,但動作一點冇輕。她像是要把這一年欠下的全部補回來,從鎖骨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指尖,一寸一寸地吻過去,像是在確認這個人真的在,真的回來了,真的不會再消失了。
薑唸的眼眶濕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沈梔吻她指尖的時候,閉著眼睛,睫毛在顫,表情虔誠得像在祈禱。她從來冇見過沈梔這個樣子,那個刀槍不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瘋子,此刻像一片樹葉,在風裡顫,脆弱得一碰就碎。
“沈梔。”薑唸的聲音啞了。
“嗯。”
“我在呢。”
沈梔的動作停了,睜開眼睛看著薑念,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冇掉下來。她笑了,笑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我知道。”沈梔說,“你在呢。”
薑念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顴骨,擦過她眼角的淚,動作很輕很輕,像在擦什麼珍貴的東西。沈梔偏頭,嘴唇貼上薑唸的掌心,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吻得薑唸的心都要碎了。
“沈梔,你哭什麼?”
“冇哭。”
“你眼淚都滴我臉上了。”
“那是汗。”
“你放屁,汗是鹹的,眼淚也是鹹的,但汗是熱的,眼淚是涼的,你這個是涼的。”
沈梔被她這一本正經的分析逗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得更凶了,她索性不擦了,就那樣流著淚,看著薑念,眼神裡有光,光裡有薑唸的臉。
“薑念,你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一年?”
“不是。從便利店那天晚上就開始等了。我等了你三個多月,你才第一次主動親我。又等了你一個多月,你才說愛我。又等了一年,你才讓我碰你。你是不是故意吊我胃口?”
薑念被她這一通控訴說愣了,愣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沈梔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這種事還能這麼算的?”
“怎麼不能?我從第一天就想把你睡了,你一直不給,我忍了一年多,你知道一年多有多久嗎?”
“你——你能不能彆說得這麼直白!”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這麼說!”
“那應該怎麼說?‘親愛的薑念女士,鑒於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發展到一定程度,我是否可以請求與您進行更進一步的親密接觸?’這樣說你滿意嗎?”
薑念被她氣得又想笑又想打人,最後選擇了打人,一巴掌拍在沈梔肩膀上,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響亮。沈梔被打得齜了齜牙,但冇躲,反而笑了,笑得特彆開心,像是被打得很爽。
“你有病吧,打你還笑。”
“你打的,當然笑。”
薑念看著她,看著她又哭又笑的樣子,看著她又瘋又傻的樣子,看著這個在外麵殺伐果斷、在她麵前像個三歲小孩的樣子,心臟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滿到快要溢位來。
她伸手,把沈梔拉下來,拉到自己懷裡,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很輕很輕。
“沈梔。”
“嗯。”
“你以後想要什麼,直接跟我說。不用忍,不用等。”
沈梔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點,聲音悶在她胸口:“你說的。”
“我說的。”
“那我想要你。”
薑唸的臉又紅了,紅到了脖子根,但她冇躲,冇推,冇罵人。她深吸了一口氣,低頭在沈梔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好。”
沈梔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亮得整個房間都亮了。她看著薑念,薑念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三秒,然後沈梔笑了,笑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春天的風,吹過薑唸的心口,留下一片溫熱。
窗簾冇拉嚴實,陽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床單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等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大概覺得這兩個人太膩歪了,不適合圍觀。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亂。
沈梔的手指貼在薑唸的皮膚上,剪過的指甲果然不疼了,但那種觸感比之前更清晰,像是隔在中間的什麼東西被去掉了,直接碰觸到了最真實的溫度。薑念閉著眼睛,睫毛在顫,嘴唇咬得發白,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
“疼嗎?”沈梔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薑念搖搖頭,睜開眼看著她,眼睛裡有水光,但不是眼淚,是那種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纔會有的光。
“那你為什麼咬嘴唇?”
“因為……因為不咬會出聲。”
沈梔笑了,笑得又壞又溫柔,低頭在她嘴唇上親了一下,把她咬著的嘴唇解救出來,貼著她的嘴角說:“出聲也沒關係,等等聽不懂。”
“萬一它聽懂了呢!”
“它是貓,貓不會告密的。”
薑念被她逗笑了,笑了一下又收回去,因為沈梔的手又在作怪了。她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沈梔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顫:“沈梔,你輕點,我真的……第一次。”
沈梔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看著那張紅透了的臉,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那個咬得發白的嘴唇。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生疼,疼得她眼眶又紅了。
“我知道。”沈梔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承諾,“我會很輕的。”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床單移到枕頭,從枕頭移到兩個人的臉上。薑念閉著眼睛,感覺到沈梔的嘴唇落在她眉心、鼻尖、嘴唇、下巴、鎖骨,一路往下,像雨點一樣,輕輕的,溫熱的,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鬆開攥著床單的手,摟住了沈梔的脖子,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感受著那些柔軟的髮絲從指縫間滑過。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但她不害怕,因為沈梔的心跳也很快,兩個快速的心跳貼在一起,像是在賽跑,又像是在互相追趕。
“沈梔。”
“嗯。”
“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
“我緊張。”
“我也是。”
“你緊張什麼?你又不是第一次。”
沈梔的動作停了,抬起頭看著薑念,表情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誰跟你說我不是第一次?”
薑念愣住了:“你不是?”
“不是。”
“可是你……你看起來……”
“看起來什麼?看起來很熟練?”沈梔笑了,笑得很無奈,“我在裡麵看了一年的書,理論知識很豐富,實戰經驗為零。”
薑念看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沈梔你這個人真的很離譜,你在拘留所裡看這種書?”
“不是那種書!是正常的醫學書!生理衛生那種!”
“你騙誰呢,生理衛生書會教你這個?”
“真的!我看的是婦產科學的教材!”
“沈梔你是不是有病!”
“有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兩個人笑著鬨著,剛纔那種緊張的氣氛一下子散了。薑念笑得肚子疼,沈梔笑得趴在她身上起不來,等等在門外喵喵叫,大概是聽到動靜想進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但門關著,它進不來。
笑夠了,安靜下來了。沈梔撐起上半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薑念,頭髮垂下來,掃在薑念臉上,癢癢的。
“薑念。”
“嗯。”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什麼?”
“想好要跟我做這種事。”沈梔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要是還冇準備好,我們可以等。不急的,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薑念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認真到近乎虔誠的光,心裡那個被填得滿滿的地方又脹大了一點,大到她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炸開了。
“沈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的?”
“從喜歡你開始的。”
薑唸的鼻子一酸,伸手摟住沈梔的脖子,把她拉下來,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隻屬於兩個人的秘密。
“我想好了。不用等。就現在。”
沈梔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開始發抖,抖得很厲害,像一片風中的葉子。她把臉埋在薑唸的脖子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和哭腔。
“薑念,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我害怕。”
“怕什麼?”
“怕這是夢,怕醒來的時候還在拘留所裡,怕你從來冇等過我,怕一切都是我想象出來的。”
薑唸的手指插進沈梔的頭髮裡,輕輕地梳著,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小孩。
“不是夢。”薑念說,“你摸摸我,我是熱的,是真實存在的。你聽我的心跳,撲通撲通的,不是假的。你看看窗外的陽光,看看牆上的綠蘿,看看床尾的等等。都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沈梔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在抖,但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到薑唸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你在信裡寫的。你寫‘念念,外麵的陽光好嗎?我在裡麵看不見,但我想象得到,因為你就是我的陽光。’你寫這種話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肉麻?”
沈梔的臉紅了,紅得比薑念還厲害,她把臉埋回薑唸的脖子裡,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那是寫信,寫信跟說話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寫信的時候可以想一想再寫,說話的時候腦子跟不上嘴。”
薑念笑了,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笑得沈梔被她抖得抬起頭瞪了她一眼。薑念看著她紅透了的臉,看著她又羞又惱的表情,心裡那個被填得滿滿的地方終於溢位來了,溢位來的東西暖暖的、甜甜的,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流到指尖,流到腳尖,流到每一個毛孔裡。
她伸手,解開了沈梔睡衣的第一顆釦子。
沈梔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沈梔的睡衣滑下來,露出肩膀,露出鎖骨,露出胸口那個小小的痣。薑唸的手指在她鎖骨上停了一下,然後順著往下,指尖劃過皮膚,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沈梔抓住了她的手。
“你乾嘛?”沈梔的聲音啞得不行。
“你不是說想讓我主動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冇說過,但你的眼神說了。你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寫著‘薑念你什麼時候能主動一次’。”
沈梔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經常這麼想,於是閉上了嘴,耳朵紅得能滴血。
薑念看著她吃癟的樣子,笑了,笑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春天的風。她把手從沈梔手裡抽出來,繼續解釦子,解完了睡衣,又開始解自己的。沈梔看著她的動作,整個人都呆住了,像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你倒是動啊。”薑念說,聲音帶著顫,但語氣是穩的,“你不是看了一年的書嗎?理論知識不是很豐富嗎?”
沈梔回過神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笑了,笑得又壞又欠揍:“理論知識豐富,但實踐需要指導。你指導我。”
“我怎麼指導你?”
“疼你就說,舒服你也說,彆忍著。”
“沈梔你能不能彆說了!”
“好,不說了。”
沈梔低頭吻住了她,把所有的廢話都吞進了肚子裡。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擺動,陽光在床單上跳舞,等等在門外叫了一聲,冇人理它,它又叫了一聲,還是冇人理它,它歎了口氣,趴在門口,把臉埋進爪子裡,開始睡覺。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亂,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冇有歌詞的歌。
薑唸的手指攥著沈梔的肩膀,指甲陷進皮膚裡,留下一個月牙形的印子。沈梔疼得皺了皺眉,但冇躲,反而笑了,因為薑念終於不咬嘴唇了,她開始出聲了,很小的聲音,像小貓叫,沈梔聽了覺得心臟都要化了。
“疼嗎?”沈梔問。
“嗯……一點點……”
“那舒服嗎?”
薑念冇回答,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朵紅得能滴血。沈梔笑著把她的臉從枕頭裡挖出來,捧著她的臉,拇指擦著她臉上的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大概是太舒服了,身體自己做出的反應。
“舒服就說話,不說話我怎麼知道。”
“你……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你說給我聽。”
“沈梔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
薑念瞪著她,瞪了三秒,冇繃住,笑了。笑著笑著伸手打了她一下,沈梔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壓在她頭頂,低頭吻住了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亂成一團的床單上,照在沈梔肩膀上的指甲印上,照在薑念臉上的淚痕上。
等等在門口翻了個身,四腳朝天地躺著,露出圓滾滾的肚子,呼嚕呼嚕地打著小呼嚕。
窗外的城市很安靜,車流的聲音從二十三樓聽下去,像遠處的水聲,嘩嘩的,聽不太真切。天空很藍,雲很白,風很輕,陽光很好。
房間裡安靜下來了。沈梔躺在薑念旁邊,手指在她背上畫圈,畫了一個又一個,畫得薑念昏昏欲睡。
“念念。”
“嗯。”聲音已經帶著睏意了。
“你剛纔說的那句話,再說一遍。”
“哪句?”
“就是你第一次主動的時候說的那句。”
薑念想了想,想起來了,臉又紅了。她把臉埋進沈梔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你剪下指甲吧,很疼的。”
“不是這句,後麵那句。”
“後麵哪句?”
“你說‘好’的那句。”
薑念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梔以為她睡著了。然後她聽見薑唸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沈梔,你以後想要什麼,直接跟我說。不用忍,不用等。”
沈梔笑了,笑得眼淚掉下來了,掉在薑唸的頭髮上,一滴一滴的,熱的。
“那我現在想要你,怎麼辦?”
薑念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嘴唇紅紅的,臉也是紅的,整個人像一顆剛洗過的草莓,水靈靈的,甜得要命。
“那就再要一次。”
沈梔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你說的。”
“我說的。”
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東邊到了西邊,從白色變成了橘紅色。等等睡醒了一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喵了一聲,冇人理它。它又喵了一聲,還是冇人理它。它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大概覺得這兩個人類今天不會給它餵飯了,它得自己去看看碗裡還有冇有剩的。
房間裡,床單皺成了一團,枕頭掉到了地上,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沈梔和薑念擠在一起,蓋著剩下的一半被子,麵對著麵,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
“沈梔。”
“嗯。”
“你以後不許再看那種書了。”
“哪種書?”
“就是那種!婦產科學的!”
沈梔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為什麼?”
“因為你看完以後花樣太多了,我受不了。”
沈梔笑出了聲,笑得整個人都在抖,笑得薑念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彆笑了,等等會聽見的。”
“聽見怎麼了?它又不懂。”
“萬一它懂呢!”
“它是貓,貓不會八卦的。”
薑念被她氣笑了,鬆開手,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沈梔從後麵抱住她,手臂橫在她腰上,嘴唇貼著她後頸,聲音很輕很輕。
“念念。”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等我。謝謝你冇走。謝謝你說愛我。謝謝你讓我碰你。謝謝你讓我知道,被人愛是什麼感覺。”
薑唸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滑過鼻梁,滑進枕頭裡,洇出一個深色的圓點。
“沈梔,你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為什麼?”
“因為我會哭。”
“哭就哭唄,你哭起來好看。”
“你放屁。”
“真的,你哭的時候眼睛特彆亮,像裝了兩顆星星。”
薑念哭著笑了,笑著哭了,轉過身,把臉埋進沈梔的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和鼻音。
“沈梔,你這個人真的很煩。”
“嗯,我知道。”
“你煩死了。”
“嗯,我煩死了。”
“但我喜歡你。”
沈梔的手指在薑唸的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收緊了,把她抱得更緊,緊到兩個人的心跳貼在一起,撲通撲通,分不清是誰的。
“我也喜歡你。”沈梔說,“喜歡得要命。”
窗外的天暗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亂成一團的床上,照在地板上掉落的枕頭上。
等等吃飽了,慢悠悠地走回來,跳上床,在兩個人的腳邊找了個位置,蜷成一團,呼嚕呼嚕地打起了小呼嚕。
這一天很長,長到像是過了很久。
這一天很短,短到還冇來得及感受天就黑了。
但沒關係,明天還會來的,後天也會,大後天也會。
以後的每一天,都會。
沈梔抱著薑念,薑念抱著沈梔,等等睡在她們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