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寫的時候用了很大的力氣。六個字——“我在禁地等你。”

沈渡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冇有人預料到的事——他冇有把紙人放回匣子,而是把紙人翻轉過來,用破妄瞳掃視紙人後頸的位置。在陰陽眼的視界裡,紙人後頸上有一片極淡的靈息殘留,不是妖氣,不是煞氣,而是一種被刻意壓製到幾乎消失的能量波動。

他的手指沿著那片靈息緩緩移動,停在紙人後頸正中的位置。然後他取出銀針,在那位置輕輕一挑。

紙人內部還夾著一層紙。

極薄,薄到肉眼幾乎看不見,隻有對著光才能隱約分辨出紙漿的纖維紋理。沈渡用銀針將它挑出來展開。紙片上用更淺的墨寫了一行字,字跡和蘇棠的一模一樣。

“來找我之前,先猜猜是誰不能信。”

他把這行字在心裡默唸了兩遍。然後他想起了這五年來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那張臉。

第二樁案子在鄰縣。

一座廢棄窯洞,洞裡佈置成洞房格局,土炕上躺著一具穿大紅嫁衣的骷髏。嫁衣是新的,大紅綢緞,顏色鮮亮,連一點褪色的痕跡都冇有。但骷髏是舊的——骨骸發黃,死亡時間至少三十年。

沈渡蹲下來,用銀針挑開嫁衣的衣領。骷髏的頸椎骨上有一串細小的符文,和紙人身上的一模一樣。然後他注意到骷髏的嘴巴是張開的——不是死後自然張開,而是被人強行掰開之後塞了東西。

他把手伸進去,從骷髏口腔裡掏出一團紙。紙被唾液浸濕過又風乾,展開之後皺皺巴巴的。上麵寫了七個字。

“沈渡,你終於來了。”

他盯著這七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翻轉紙條,用破妄瞳掃視紙的背麵。在陰陽眼的視界裡,紙條背麵有極細微的靈息劃痕,像是有人用神魂之力在紙上刻了字,然後又用墨塗掉了。靈息殘留的原筆畫是——

“查方仲。”

沈渡把字條收進懷裡。方仲——鎮妖司前任副司主,去年調任皇城禁衛軍。蘇棠被封印之後第三天,正是方仲在驛傳處簽收了那封從禁地內部寄出的信。

當天晚上,沈渡冇有回縣衙。他在窯洞外麪點了一堆篝火,盤腿坐在火堆前,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那張字條。

夜風忽然停了。篝火猛地往下一沉——不是被風吹的,是有什麼東西壓住了火焰。周圍溫度驟降,冷得他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空氣裡瀰漫起一股氣味——不是焦糊味,不是腐臭味,是紙的味道。新紙剛從紙漿裡撈出來,濕漉漉鋪在竹簾上晾曬的那種草木清香。

然後他看見了一個紙人。

真人大小,通體用白紙摺疊拚接而成的女性身形,站在篝火的另一側。火光從它半透明的紙軀裡透出來,映成一種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橘紅色。麵部用彩墨繪製,五官精細得近乎恐怖。

沈渡認得這張臉。是蘇棠。

紙人緩緩抬起一隻手,紙折的五指在空中展開,指向沈渡身後的方向——鎮妖司禁地的方向。然後它開口了,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來的,是從紙的內部直接震動出來的,乾澀、空洞,像紙在風中相互摩擦。

“沈渡。你殺了不該殺的人。”

沈渡的手按在劍柄上,眼睛死死盯著紙人的臉。在這個距離上,他能看清紙人眼眶裡黑紙點成的瞳孔——瞳孔正中,被人用更細的針尖戳了兩個微不可察的小孔。那是紙仙族極古老的傳訊術——將神魂分成無數碎片藏在紙人裡,每一個紙人都隻攜帶一小部分資訊。而在最關鍵的那一小部分上,傳訊者會在紙人最脆弱的位置留下自己的靈息密碼,讓收訊者可以用破妄瞳讀取殘存的情緒。

沈渡讀取了那雙瞳孔裡的情緒。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求救。而是——急。非常急。像是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她必須趕在被徹底困死之前把最後一句話遞出去。

“你殺錯了人。”沈渡說,“你是這個意思,對嗎?”

紙人沉默了。然後它開口了,語調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遙遠的地方吹過來。

“你為什麼不自己來看看?”

紙人的身體忽然崩解——萬千紙片同時散開,在夜風中飄向四麵八方。沈渡衝過去,雙手在空中亂抓,抓住了一把碎片。每一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