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場宮宴,由我主持畫屏陳設。

那日,廢太子蕭承胤也入宮朝賀。

他已經成了寧王,穿一身素色親王服,眉眼清減許多。

宴後,他在禦花園見到我。

我正讓宮人撤下一幅位置不對的屏風。

他停在不遠處,靜靜看了很久。

等宮人走後,他纔開口。

「薑照蘅。」

我轉身行禮。

「寧王殿下。」

他聽見這個稱呼,笑了笑。

「如今這樣叫,倒也合適。」

我冇有接話。

他看向那幅屏風。

「你現在過得很好。」

「是。」

他眼底有一點苦澀。

「孤……我曾經很多次想,若當年選妃時,我先開口,會如何。」

我平靜道:

「殿下不會一直喜歡那枝海棠。」

他怔住。

我說:

「殿下喜歡歪雀時,覺得新鮮。」

「喜歡牡丹時,覺得端方。」

「喜歡海棠時,是因為旁人先看中了。」

「可人不能一輩子靠新鮮、端方和錯過活著。」

他臉色微白。

許久後,低聲道:

「你說得對。」

「我那時不懂。」

我看著他。

他終於學會不再辯解。

這也算難得。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東西。

「這是我在東宮舊物裡找到的。」

我接過。

是一張前生冇有見過的畫稿。

畫上是一枝海棠。

筆法生澀,卻看得出他臨摹過我那日殿上的畫。

「畫得不好。」

他自嘲地笑。

「後來才知道,看人畫畫,和自己落筆,是兩回事。」

我冇有評價。

他又道:

「薑照蘅,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前生我等過。

今生聽見,隻覺得風從耳邊過去。

我點頭。

「聽見了。」

他眼底閃過一點痛意,卻也冇有再求彆的。

「皇叔待你很好。」

我說:「嗯。」

「那就好。」

蕭承胤走後,我把那捲畫稿帶回王府。

蕭既白看見了,臉色立刻冷下來。

「他給你的?」

我點頭。

「一張海棠稿。」

「燒了。」

我笑。

「王爺吃醋?」

他看著我,冇否認。

「嗯。」

我反倒愣住。

他如今承認得越來越順。

我把畫稿放到案上。

「不燒。」

蕭既白皺眉。

我說:

「放進舊匣裡。」

「提醒我,彆人臨摹得再像,也未必懂原畫。」

他臉色稍緩。

「本王懂。」

「王爺懂什麼?」

他走到我身邊。

「懂你當日為何畫海棠。」

我挑眉。

「為何?」

他說:

「花開三分,枝骨全留。」

「你那時已經準備隨時抽身。」

我心口一動。

他果然懂。

我仰頭看他。

「那王爺呢?」

「本王當時在想。」

他低頭看我。

「這姑娘太會藏。」

「得帶回去,慢慢看。」

我笑了。

「看明白了嗎?」

蕭既白握住我的手。

「還冇。」

「所以要看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