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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看著方姐:

「這些時候,他在哪?他在給白曼麗買公寓,在轉股份給她,在陪她參加酒會。現在他說等我,不過是發現我變好了,有價值了,不是那個任他拿捏的紡織廠女工了。」

「這種回頭,我不要。」

回深圳後,我收到了傅硯辭的信。

信是從海城寄來的,厚厚的,寫了十幾頁。

他說白曼麗從來冇有住進他家,靜安花園的公寓是借給她住的,她去年已經嫁人了,嫁給一個香江商人。

他說公司的一半股份已經收回,白曼麗隻拿了分紅,冇有決策權。

他說這三年他一直在找我,去過深圳、廣州、珠海,甚至去了燕京。

他說他知道錯了,求我給他一個機會。

我把信燒了。

灰燼落在窗台上,被風吹散,像一場遲來的雪。

1994年,我升職為技術部經理,年薪五萬。

我買了套小兩居,把父母從老家接來住。

父親有肺病,深圳的空氣好,適合養病。

母親問我:

「紅霞,你也不小了,什麼時候找個對象?」

我說:

「不急。」

「怎麼不急?你都二十八了!」母親歎氣,「當初那個傅硯辭,雖然對不起你,但好歹人模狗樣的。你現在這個條件,找個更好的不難吧?」

我想起傅硯辭信裡的話,他說他在等我。

等什麼呢?等我功成名就,回去繼續做他的賢妻良母?還是等我心軟,原諒他當年的背叛?

我不會。

1995年,公司來了一個新的技術總監,叫江嶼,從美國回來的,三十出頭,高大挺拔,說話帶著輕微的南方口音。

他第一次開會,就推翻了我們部門的一個方案。

「這個設計思路太保守了,」他說,「我們要做的是下一代產品,不是修修補補。」

我站起來反駁:

「江總監,這個方案是經過市場驗證的,客戶認可度高。盲目創新風險太大。」

他看著我,眼睛很亮:

「高經理,你做過市場調查嗎?你知道客戶明年需要什麼嗎?」

「我不知道明年,但我知道今年。」

「今年已經過去三個月了,」他說,「我們要做的是預測未來,不是複製過去。」

我們吵了半個小時,最後各退一步,方案折中。

會後,他在走廊裡攔住我:

「高紅霞?我聽說過你。」

「聽說什麼?」

「聽說你是從普工乾起來的,三年做到經理,」

他笑,「我很欣賞你。」

「謝謝。」

「但我欣賞的不是你的資曆,」他說,「是你剛纔反駁我的樣子。很多人不敢跟上司爭論,你敢。」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江總監,你是不是覺得,誇我兩句,我就會支援你那個冒險的方案?」

他也笑了:

「不,我隻是想請你吃頓飯,討論一下怎麼折中。」

我們去了公司附近的大排檔,吃砂鍋粥。

他跟我說他在美國的經曆,說矽穀的創業公司,說互聯網的未來。

「高紅霞,你有冇有想過自己創業?」他問。

「想過,冇錢。」

「我可以投資,」他說,「我觀察你半年了,你技術過硬,市場嗅覺敏銳,缺的是資本和平台。」

「為什麼幫我?」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

「因為我喜歡你。不是上司對下屬的欣賞,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有過去,」他說,「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現在和將來。高紅霞,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傅硯辭,想起他說「你懂事一點」時的冷漠,想起我在雪地裡等他時的心死。

我也想起江嶼,想起他說「我欣賞你反駁我的樣子」時的眼神,明亮而坦蕩。

第二天,我答應了江嶼的約會。

不是因為我需要依靠,而是因為,我想試試,被尊重、被欣賞的愛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