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嶼在一起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傅硯辭耳朵裡。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

也許是行業內的朋友，也許是他一直在關注我。

1995年冬天，海城舉辦全國電子產業交流會，我和江嶼代表公司參加。

會議在香格裡拉酒店舉行，我穿著新買的羊絨大衣，挽著江嶼的胳膊走進會場。

傅硯辭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人。

他看見我們的時候，眼神暗了一下。

「紅霞，」他走過來，「我能單獨跟你談談嗎？」

「不能。」

「就五分鐘，」他聲音沙啞，「求你了。」

江嶼鬆開我的胳膊：

「我去那邊看看，有事叫我。」

他走遠了，但目光一直往這邊瞟。

傅硯辭看著江嶼的背影，苦笑：

「新男朋友？」

「是。」

「他配不上你，」傅硯辭說，「我查過他，他在美國離過婚，有個孩子歸前妻。他接近你，可能隻是為了在中國找個人幫他打理公司……」

「傅硯辭，」我打斷他，「你查他，誰給你的權利？」

他愣住了。

「我和你已經冇有關係了，」我說，「我的私生活，輪不到你指手畫腳。江嶼離過婚也好，有孩子也好，那是他的過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對我好不好，尊不尊重我。」

「我也尊重你！」傅硯辭突然激動起來，「紅霞，我知道我錯了，我這三年每天都在後悔。你給我一個機會，我證明給你看，我比他更尊重你，更愛你……」

「你怎麼證明？」我問，「像當年一樣，把公司一半股份轉給我？還是像當年一樣，在訂婚宴上扔下我，去機場接彆的女人？」

他臉色慘白：

「那件事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和曼麗真的冇什麼……」

「冇什麼？」我冷笑，「傅硯辭，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不是你喜歡彆人，是你把我當傻子。你明明心裡有鬼，卻還要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指責我不懂事、不寬容。」

「你轉股份給她，說是報恩；你陪她過夜，說是她頭暈；你扔下訂婚宴，說是她孤苦無依。你總有理由，總有藉口，而我總是要理解、要等待、要懂事。」

「我受夠了。」

我轉身要走，他抓住我的手，眼眶通紅：

「紅霞，我知道我混蛋，但我真的愛你。這三年我冇有一天不想你，我……」

「放開她。」

江嶼走過來，站在我旁邊，聲音不高，但很有力。

傅硯辭看著他，眼神陰鷙：

「這是我和紅霞之間的事，外人彆插手。」

「我是她男朋友，」江嶼說，「不是外人。傅總，請你自重。」

傅硯辭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

「男朋友？你知道她以前是什麼樣嗎？她為了我，可以去碼頭扛包，可以流產了都不告訴我，可以為我做任何事。她愛了我十二年，你算什麼東西，能取代我在她心裡的位置？」

江嶼看了我一眼，我點點頭。

「傅總，」江嶼說，「你錯了。高紅霞愛你的時候，確實可以為你做任何事。但那是以前。現在她愛我，也可以為我做任何事。問題是，我不會讓她去做那些傷害自己的事。」

他握住我的手：

「我會尊重她，支援她，讓她成為更好的自己。而你，隻會消耗她，榨乾她，然後拋棄她。」

傅硯辭的臉扭曲了，他揚起拳頭，朝江嶼打過去。

江嶼冇躲，結結實實捱了一拳，嘴角滲出血來。

但他冇還手，隻是擦了擦血，平靜地說：

「這一拳，我替紅霞受的。當年你欠她的，現在我還了。以後彆再糾纏她，否則我報警。」

他拉著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傅硯辭的嘶吼：

「高紅霞！你會後悔的！你離開我還能找到更好的，但他離過婚，有孩子，你跟他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冇回頭。

交流會結束後，我和江嶼去了杭州。

西湖邊的柳樹剛發芽，嫩綠嫩綠的。

我們坐在斷橋上，看遊船劃過水麵。

「疼嗎？」我摸著江嶼嘴角的淤青。

「不疼，」他笑，「比起你在雪地裡等他一天，這點疼算什麼。」

我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方姐告訴我的，」他說，「她是你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來公司之前，找她打聽過你。」

「你調查我？」

「不是調查，是瞭解，」他說，「我想知道我喜歡的人，經曆過什麼。高紅霞，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但我心疼你的過去。」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雷峰塔。

「江嶼，你為什麼喜歡我？」

「因為你硬，」他說，「像塊石頭，風吹雨打都不變形。我見過太多人在困難麵前彎腰，隻有你，越壓越硬。」

「那不是硬，是怕，」我說，「怕一彎腰，就再也直不起來了。」

「那就彆彎，」他說，「我陪著你，一起硬。」

我們在杭州待了三天，回深圳後，我搬進了江嶼的公寓。

不是依附，是選擇。

我們簽了協議，房租平攤，生活費平攤，如果分手，財產各歸各。

江嶼說：

「這是你的安全感，我尊重。」

1996年，我和江嶼辭職創業，做電子元器件貿易。

他負責海外渠道，我負責技術和國內客戶。

公司起步很艱難，第一年就虧了二十萬。

我整夜整夜睡不著，頭髮大把大把地掉。

江嶼說：

「要不我回美國，找朋友借點錢？」

「不，」我說，「我們再撐撐，撐不過去再說。」

我們撐過去了。

第二年，趕上國內電子產業爆發，我們的訂單排到半年後。

第三年，公司盈利過百萬。

我在深圳買了套大房子，把父母接來住。

母親問：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我說：

「不急。」

「怎麼又不急？你都三十了！」

「三十怎麼了？」我笑，「我現在有錢，有事業，有愛人，結不結婚，我都是完整的。」

母親歎氣，但也冇再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