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遇見------------------------------------------,吹過皇城硃紅宮牆,卻吹不散鳳儀宮的清寂,也吹不暖汀蘭院日漸冷落的燭火。、禁足景仁宮偏殿後,沈微婉憑溫順純良的模樣,一度成了後宮中最得聖寵的女子。汀蘭院的供奉翻倍,侍衛宮女添了又添,連禦花園的名貴蘭草,都被內務府特意移栽了幾盆過來。可這份盛寵,終究抵不過前朝的千鈞重擔。,燒殺擄掠,守將的急報雪片般往禦書房送;江南水患初平,漕運淤塞、鹽鐵積弊的整改方案迫在眉睫;加之朝堂上新舊兩黨因新政爭執不休,蕭徹身為帝王,徹底被綁在了禦書房與金鑾殿。,包括昔日常去的長樂宮——如今長樂宮早已不是中宮居所,皇後沈明姝自冊立之日起,便居於中軸線的鳳儀宮,那是象征後位威儀的專屬宮殿,雕梁畫棟,琉璃瓦覆頂,殿前種著百株鳳仙花,台階下是漢白玉鋪就的丹陛,處處透著不容僭越的雍容。按宮中舊製,帝王唯有正月十五元宵佳節,需前往鳳儀宮,與皇後一同接受後宮嬪妃朝拜,共賞宮燈,以顯“帝後和睦”的皇家體麵。除此之外,蕭徹的腳步,再未靠近過鳳儀宮半步,更彆說其他妃嬪的院落。,沈明姝身著正紅色織金鳳紋常服,坐在正殿的鳳榻上,指尖摩挲著手中的玉如意,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幾株新栽的白芷開得正盛,那是她初封皇後時,蕭徹親手為她種下的,如今花影搖曳,卻再也等不來帝王的身影。,輕聲道:“娘娘,陛下今日又在禦書房批奏摺到午時,連早膳都是在殿裡用的。”,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語氣平靜無波:“陛下以江山為重,是萬民之福,本宮豈有不知之理。”,她眼底的落寞卻藏不住。自沈微婉入宮,蕭徹的心思便偏了,如今朝政繁忙,他連正月十五之外的片刻溫存都吝嗇給予。她看著銅鏡中自己端莊的麵容,鬢邊的九鳳銜珠步搖熠熠生輝,卻照不亮心底的荒蕪。她是皇後,是沈微婉的嫡姐,可在這深宮之中,她們終究是隔著帝王恩寵的對手。,沈微婉對此早有預料。晨起臨帖時,她看著案頭那方禦賜端硯,想起蕭徹指尖撫過硯台的溫度,眼底並無半分怨懟。青禾卻忍不住絮絮叨叨:“姑娘,陛下這都快一個月冇來了,連鳳儀宮都隻在正月十五去,您就一點不著急?”,抬手拂過院角的蘭草,語氣清淡:“帝王之心,本就係於江山,而非兒女情長。他忙,是好事,總好過整日沉溺後宮,誤了朝政。”,反倒覺得這是最好的蟄伏時機。沈明姝的嫉妒因聖寵轉移而滋生,如今蕭徹疏於後宮,沈明姝的矛頭便不會那麼快對準她;而被貶的淑修媛蕭憐月,雖在偏殿閉門思過,卻絕不會善罷甘休,她正好趁這段時間,摸清對方的殘餘勢力,也為自己日後的晉升,鋪好更穩的路。,日頭晴好,禦花園的垂絲海棠開得漫天匝地,粉白花瓣隨風飄落,鋪在青石板路上,如同織就的錦緞。沈微婉給鳳儀宮請安歸來——即便蕭徹不來,後宮嬪妃每日的晨昏定省依舊要守,隻是她到鳳儀宮時,沈明姝多是淡淡頷首,寥寥數語便讓她退下,再也冇有往日的姐妹溫情。,沈微婉不想立刻回汀蘭院,便對青禾道:“去沁芳亭吧,那裡臨著流水,涼快些。”,裙襬繡著細碎的蘭草紋樣,未施粉黛的麵容清潤如玉,僅簪一支白玉蘭簪,長髮鬆鬆挽成垂鬟分肖髻,鬢邊幾縷碎髮隨風輕揚。步履輕柔,走在漫天海棠花雨中,竟比滿園春色,更添幾分清雅脫俗。,裡麵裝著尚食局新做的桂花糕,一路跟在身後,小聲說著宮中瑣事:“聽說淑嬪在偏殿裡摔了禦賜的瓷瓶,被太後身邊的嬤嬤訓斥了一頓,連份例都減了一半。”
沈微婉靜靜聽著,偶爾頷首,眉眼間溫順依舊。她知曉,蕭憐月的性子,受不得半點委屈,如今失勢又受罰,隻會更恨她,定然在暗中籌謀著反撲。
沁芳亭在禦花園深處,臨著九曲流水,亭邊種著幾株垂柳,枝條垂落,拂過水麪,漾開層層漣漪。亭內的石桌石凳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沈微婉緩步走入,尋了一處臨溪的石凳坐下,抬手拂去石凳上的海棠花瓣,動作輕柔舒緩,指尖纖細白皙,與粉色花瓣相映,自成一幅溫婉畫卷。
青禾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剛要打開,便聽見亭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太監低聲的通傳,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奴才參見靖王殿下,殿下金安!”
靖王蕭景淵,蕭徹的胞弟,年方二十有五,年少時便隨老將征戰沙場,平定西南叛亂,立下赫赫戰功。如今駐守京畿,手握京營三成兵權,是朝堂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他為人沉穩內斂,不苟言笑,周身帶著沙場曆練出的淩厲氣場,平日裡極少入宮,便是入宮,也隻去禦書房麵聖,從不涉足後宮嬪妃遊玩之地。是以沈微婉入宮數月,隻聞其名,未見其人。
聽見“靖王殿下”四字,沈微婉連忙起身,斂衽行禮,垂眸俯身,將女子的恭謹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她的聲音清柔溫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疏離:“臣妾沈氏,見過靖王殿下,殿下金安。”
她垂著頭,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鬢邊的碎髮被微風拂動,輕輕貼在臉頰一側。淺月白的裙襬隨風微微晃動,溫順得如同春日裡被風拂彎的蘭草,冇有半分恃寵而驕的姿態,也冇有低位嬪妃麵對權貴的惶恐侷促。
蕭景淵原本是奉蕭徹之命,入宮呈遞京畿防務的密摺。路過禦花園時,見此處海棠盛開,景緻清幽,便想暫歇片刻,避開禦書房外等候奏事的朝臣。未曾想,會在沁芳亭中,遇見後宮嬪妃。
他素來不喜後宮的喧囂與算計,對那些濃妝豔抹、矯揉造作的妃嬪,更是避之不及。本欲轉身離去,可目光落在亭中俯身行禮的女子身上時,腳步卻莫名頓住了。
男子身著玄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玉帶扣是上好的羊脂玉,刻著蒼勁的“淵”字。身姿挺拔如鬆,比殿前的古槐還要筆直,麵容俊朗冷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瓣緊抿,眉眼間帶著未褪的沙場戾氣,周身氣場疏離淡漠,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可此刻,那雙素來冷寂無波的墨眸,卻牢牢鎖在沈微婉的身上,再也移不開分毫。
他見過的女子,何止百數。宮中妃嬪,皆是各地選送的絕色,膚如凝脂,眉如遠山;沙場途經的江南水鄉,也有溫婉的女子,眼波流轉,柔情似水。可從未有一人,如眼前的沈微婉一般,清潤得如同山間清泉,溫婉得恰似幽穀中獨自綻放的蘭草。
她冇有繁複的珠翠,冇有濃豔的脂粉,隻是一身素衣,一支玉簪,便將女子的清雅與溫婉,演繹得淋漓儘致。俯身行禮的模樣,恭敬卻不卑微,溫順卻不怯懦,分寸感拿捏得剛剛好,彷彿她本就該是這般模樣,不染半分深宮的塵俗。
“沈才人免禮。”蕭景淵開口,聲音低沉磁性,如同敲擊青銅鐘鼎,比平日裡對下屬的冷硬,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沈微婉聞言,緩緩直起身,依舊垂著眸,目光落在身前青石板的縫隙間,不曾抬頭直視他的麵容。後宮規矩森嚴,嬪妃與宗室王爺獨處,本就不合禮數,她需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越。“謝殿下。”
她的聲音清淺,如同微風拂過琴絃,不高不低,恰好落在人心上。蕭景淵看著她垂眸的模樣,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密密匝匝,遮住了眼底的清潤。素淨的側臉在春日暖陽下,泛著淡淡的柔光,連鬢邊那幾縷不聽話的碎髮,都顯得格外溫柔。
他並非沉溺女色之人。沙場之上,他見慣了生死離彆,刀光劍影裡,早已將心腸磨得冷硬如鐵;朝堂之上,爾虞我詐,明爭暗鬥,也讓他對人心涼透。皇兄的後宮,於他而言,不過是權力博弈的延伸,那些妃嬪,不是家族利益的籌碼,就是爭寵奪勢的棋子,真心者寥寥。
可眼前的沈微婉,卻讓他覺得,這深宮之中,或許還有一絲純粹。
“殿下若是要在此處歇息,臣妾便先行告退,不打擾殿下清寧。”沈微婉知曉不宜久留,輕聲開口,便要再次斂衽行禮,轉身離去。
她的動作剛起,一陣狂風驟然吹過,亭邊的垂絲海棠被捲起,漫天花瓣紛飛。其中一片粉色花瓣,恰好落在她的白玉蘭簪旁,沾在烏黑的髮絲上,紅白相映,格外顯眼。
沈微婉並未察覺,依舊俯身行禮。蕭景淵看著那片花瓣,心頭猛地一動,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抬起,想要替她拂去發間的花瓣。
指尖剛抬起三寸,便猛地頓住。
他想起了宮規,想起了她的身份——她是皇兄的妃嬪,是後宮的沈才人;而他是靖王,是當朝王爺,是她的臣子。君臣有彆,尊卑有序,男女大防,容不得半分逾越。
骨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蕭景淵硬生生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蜷縮,彷彿還能感受到方纔想象中,觸到她髮絲的柔軟。心底掠過一絲悵然,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這份悵然,究竟是為了那片未能拂去的花瓣,還是為了兩人之間,無法跨越的身份鴻溝。
“無妨。”蕭景淵的聲音,比剛纔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挽留,“此處寬敞,沈才人不必急著離去,一同歇息片刻便好。”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挽留一位女子。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向來行事果決的靖王,竟會為了一個初見的女子,打破自己多年的規矩。
沈微婉不好再推辭,隻得輕聲應下:“謝殿下體諒。”
她重新坐回石凳上,依舊垂著眸,將雙手輕輕放在膝頭,指尖交疊。青禾站在她身後,大氣不敢出,隻覺得王爺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家姑娘身上,那目光,與傳聞中冷冽淩厲的模樣,判若兩人。
蕭景淵坐在亭中另一側的石凳上,與她隔著一張石桌的距離。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守著禮儀的分寸,卻又能讓他,將她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
他冇有開口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冇有沾染半點蔻丹,素淨得如同她的人。偶爾,她的指尖會輕輕蜷縮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很快舒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內斂。
他看著她的側臉,鼻梁秀挺,弧度柔和,唇瓣是自然的淺粉色,唇角微微抿著,冇有半分笑意,卻也冇有半分戾氣。與後宮那些眉眼間帶著功利與急切的女子不同,她的臉上,隻有沉靜與溫順,彷彿這深宮的繁華與紛爭,都與她無關。
他看著她安靜的模樣,她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亭下的流水上,看著花瓣隨波逐流,眼神清澈,冇有半分雜質。風吹過,她的裙襬輕輕晃動,蘭草紋樣在陽光下若隱若現,與她的氣質,完美契合。
“沈才人喜愛蘭草?”蕭景淵忽然開口,打破了亭中的寂靜。
他方纔注意到,她的裙襬繡著蘭草,發間簪著白玉蘭簪,連食盒的邊角,都刻著蘭草的紋樣。想來,是極愛蘭草的。
沈微婉微微一怔,隨即輕聲迴應,依舊垂著眸,語氣平淡:“回殿下,蘭草清雅脫俗,不爭不豔,臣妾素來喜愛。”
“蘭生幽穀,不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為莫乘而不浮。”蕭景淵緩緩念出這句話,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沈才人倒是與蘭草,極為相似。”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誇讚一位女子。冇有奉承,冇有虛情假意,隻有發自內心的認可。
沈微婉心頭微訝,垂眸的弧度更深了些,語氣謙遜:“殿下過譽了。臣妾不過是尋常女子,怎敢與蘭草相較。”
她的謙遜,反倒讓蕭景淵心中的好感,又濃了幾分。
後宮之中,得寵的嬪妃,多是驕縱跋扈,便是不得寵的,也多有攀附之心。唯有她,得過聖寵,卻依舊低調溫順;身處低位,卻依舊不卑不亢。這般心性,在這深宮之中,實屬難得。
一陣風再次吹過,沈微婉鬢邊的碎髮被吹亂,她抬手,輕輕將碎髮彆到耳後。這個動作輕柔自然,露出了她纖細的手腕,腕間冇有戴任何玉鐲或銀釧,素白如玉,在陽光下,晃了蕭景淵的眼。
他看著她的指尖,拂過耳畔,動作溫柔,心底的柔軟,如同春水般,蔓延開來。
他忽然想起,去年元宵,在鳳儀宮的宮燈宴上,他遠遠見過一次沈明姝。彼時,沈明姝身著鳳袍,端坐於蕭徹身側,端莊威儀,卻少了幾分女子的溫柔。而眼前的沈微婉,雖無後位的尊榮,卻有著沈明姝所冇有的清潤與靈動。
“沈才人發間的花瓣,還未取下。”蕭景淵終究還是冇忍住,輕聲提醒。
沈微婉聞言,抬手輕輕撫過發間,觸到那片柔軟的海棠花瓣。她微微一愣,隨即取下花瓣,握在指尖,對著蕭景淵,淺淺一笑:“多謝殿下提醒,臣妾失禮了。”
這是她第一次,抬頭看他。
目光交彙的瞬間,蕭景淵隻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的眼睛,清澈得如同山間的清泉,眸底映著漫天的海棠花,也映著他的身影。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羞澀,幾分溫婉,如同春日裡的暖陽,瞬間融化了他心底的寒冰。
他見過無數雙眼睛,有沙場將士的堅毅,有朝堂官員的狡詐,有後宮女子的算計,卻從未見過,如此乾淨的眼睛。
沈微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連忙垂下眸,將花瓣放在石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的邊緣。
蕭景淵也回過神來,連忙移開目光,看向亭外的海棠樹,耳根卻微微泛紅。他征戰多年,從未有過這般失態,竟會被一個女子的目光,弄得心慌意亂。
亭間再次恢複了靜謐,唯有流水潺潺,花瓣簌簌。
青禾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詫異。她跟著沈微婉入宮,見過不少權貴,卻從未見過,靖王殿下會有這般模樣。
沈微婉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便再次起身,斂衽行禮:“殿下,臣妾時辰不早,該回汀蘭院了,就此告退。”
這一次,蕭景淵冇有挽留。他知道,她該走了。深宮之中,多待片刻,便多一分風險。他不能因自己的私心,讓她陷入流言蜚語之中。
“沈才人慢走。”蕭景淵起身,微微頷首,墨眸緊緊鎖著她的身影。
沈微婉福了福身,轉身,步履輕柔地走出沁芳亭。淺月白的裙襬拂過滿地花瓣,身姿纖細,如同風中的蘭草,漸漸消失在海棠花掩映的宮道儘頭。
蕭景淵站在亭中,看著她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見,依舊冇有挪動腳步。
他抬手,輕輕拂過石桌上的那片海棠花瓣,指尖傳來花瓣的柔軟觸感。心底的悸動,清晰而濃烈,如同春日裡瘋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再也無法解開。
他知道,這份心動,是禁忌。
她是皇兄的妃嬪,是後宮的人。而他是靖王,是她的臣子。他們之間,隔著帝王的威嚴,隔著宮規的束縛,隔著這道冰冷的宮牆。
這份心思,不能說,不能想,更不能付諸行動。
可心動,從來不由人。
隻是這一眼,隻是這片刻的相處,這個如蘭清雅的女子,便牢牢住進了他的心底。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心跳依舊急促。
“靖王殿下。”身後傳來太監的聲音,“陛下在禦書房等候殿下呈遞密摺。”
蕭景淵收回目光,重新戴上那副冷冽的麵具,周身的氣場,又恢複了往日的疏離。他看了一眼沈微婉離去的方向,輕聲道:“走吧。”
腳步邁開,卻又頓住,他回頭,對著身邊的侍衛,低聲吩咐:“派人暗中護著汀蘭院的沈才人,若有人敢貿然尋釁,即刻來報。”
“是,殿下!”侍衛躬身領命。
蕭景淵轉身,大步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玄色的錦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姿挺拔如鬆。隻是他的心底,再也不是一片冰冷。
那個素衣蘭簪的女子,成了他冰冷世界裡,唯一的溫柔念想。
而宮道之上,沈微婉緩步走著,青禾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姑娘,方纔靖王殿下,一直看著您呢。”
沈微婉腳步微頓,隨即恢複如常。她抬手,拂過裙襬上的花瓣,語氣平淡無波:“宮規森嚴,謹言慎行。”
她嘴上這般說,心底卻也泛起一絲異樣。
蕭景淵的目光,溫和而純粹,冇有蕭徹的帝王掌控欲,冇有沈明姝的嫉妒,冇有蕭憐月的恨意。那是一種,她從未在這深宮中感受過的,純粹的欣賞。
可她清楚,這份欣賞,於她而言,是福,也是禍。
她的路,早已註定。她要踩著人心與算計,一步步走向後宮的最高處,為自己,為沈家,爭得一份永恒的尊榮。
靖王的好感,是一枚棋子,也是一顆定時炸彈。用得好,能助她一臂之力;用得不好,便會引火燒身。
她抬眸,望向鳳儀宮的方向。夕陽下,鳳儀宮的琉璃瓦,泛著金色的光澤。沈明姝此刻,或許正站在窗前,看著禦書房的方向,也或許,在看著她的方向。
姐妹情深,終究抵不過帝王恩寵,也抵不過後位的誘惑。
沈微婉收回目光,眼底的溫柔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蕭徹的冷落,靖王的心動,沈明姝的嫉妒,淑嬪的怨恨。
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她緩步走向汀蘭院,夕陽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身後的禦花園,海棠花依舊漫天飛舞,而沁芳亭中,那片被她留下的海棠花瓣,正隨風,飄向流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