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秋獵------------------------------------------,漫過行宮朱漆廊柱時,恰好拂動了汀楓小築窗畔懸著的桂花香囊。沈微婉坐在臨窗軟榻上,指尖正替青禾縫補被樹枝勾破的素色繡鞋。耳畔是院外妃嬪的笑語,混著遠處圍場隱約的馬蹄聲,反倒襯得這方僻靜院落,像被塵世遺忘的角落。,腮幫子鼓鼓囊囊:“姑娘,周才人的宮女來邀,說明日去後山棲霞亭賞楓,聽說那裡的楓葉紅得像火燒雲,還能望見獵陣呢。”,絲線穿過鞋幫打了個細密的結,才抬眸道:“不去。”“啊?”青禾嚼栗子的動作停了,“好不容易出來,總悶在屋裡多可惜。”“行宮看著自在,實則比宮裡更藏著刀光。”她放下繡鞋,接過青禾遞來的栗子,指尖捏著溫熱的殼,“淑嬪雖未隨行,可她在京中經營多年,行宮的雜役、太監,難保冇有她的人。我如今是眾矢之的,少露麵,便是少給人可乘之機。”、淑嬪發難的事,瞬間蔫了,把栗子盤往沈微婉麵前推了推:“那姑娘就在屋裡吃栗子、練字,我守著門,誰來都不見。”,捏開栗殼露出金黃的栗肉:“也不必如此緊張。白日裡人多眼雜,傍晚時分,後山溪澗旁清靜,那時再去走走便是。”,隻是懂得擇時。秋獵之行,於她而言,是蟄伏,也是觀望。蕭徹忙於狩獵演武,宗室大臣各懷心思,靖王蕭景淵的那份隱秘關切,她看在眼裡,卻隻能裝在心裡。這深山裡的風,吹得散桂香,卻吹不散深宮織就的網,她需步步謹慎,也需藉著這難得的機會,看清周遭的人心。,行宮便熱鬨起來。東側圍場方向,馬蹄聲、號角聲此起彼伏。蕭徹一身玄色騎射勁裝,外罩明黃披風,策馬立於高崗之上,身旁是身著輕甲的蕭景淵,以及一眾宗室王公、文武重臣。,林子裡撒了圍網,將野兔、山鹿驅至指定區域。蕭徹挽弓搭箭,羽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嗖”的一聲,百米外的靶心瞬間插了一支鵰翎箭。“陛下神武!”,蕭徹收弓,唇角勾起一抹意氣風發的笑,看向身側的蕭景淵:“景淵,你素來箭術超群,今日可彆藏拙。”,玄色衣袍隨風微動,腰間的長刀鞘映著晨光:“臣遵旨。”,韁繩一揚,胯下的“踏雪烏騅”如疾風般竄出。蕭景淵的騎術是沙場上練出來的,身姿挺拔如鬆,策馬穿梭在林間,宛若一道玄色閃電。不多時,便見他抬手挽弓,箭無虛發,一隻奔逃的雄鹿應聲倒地,身後的侍衛連忙上前將獵物扛在肩頭。,幾位年輕的宗室子弟不甘示弱,紛紛策馬追獵,唯有蕭景淵,在獵得雄鹿後,便勒馬放緩了腳步,目光時不時掠過西側行宮的方向。
他昨夜便吩咐了貼身侍衛林川,暗中守在汀楓小築附近,今日一早,林川便來報,說沈微婉並未隨其他妃嬪遊園,隻在院中靜坐。可即便如此,他心頭的不安,依舊未曾消減。
淑嬪蕭憐月的性子,他早有耳聞,驕縱狠戾,吃了虧絕不會善罷甘休。此次秋獵,她雖被禁足未能隨行,卻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蕭景淵握著韁繩的指尖微微收緊,若不是礙於君臣禮數,他恨不得即刻守在汀楓小築外,護她周全。
行宮西側的彆院,妃嬪們早已結伴出了門。周才人、李貴人一眾位份相當的嬪妃,帶著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往棲霞亭去了。唯有沈微婉,直到日頭偏西,才換了那身淺杏色襦裙,簪了素銀蘭簪,鬢邊彆了青禾清晨采來的野菊,帶著青禾,往後山溪澗的方向去。
此時的後山,陽光已不似正午那般炙熱,透過楓樹林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溪水潺潺,水底的卵石被沖刷得光滑圓潤,幾片紅葉飄在水麵,隨波逐流。沈微婉沿著溪邊的青石小徑慢行,腳下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清潤的眉眼間,難得染上幾分閒適。
“姑娘,你看那邊的野菊,開得比院裡的還好。”青禾指著溪邊的一片黃花,眼睛亮晶晶的,“我去采幾枝,插在屋裡的瓷瓶裡,定好看。”
沈微婉抬眸望去,那片野菊長在溪澗旁的坡地上,離此處不過數步之遙。她點頭:“去吧,小心腳下濕滑。”
青禾應了聲,提著裙襬便往坡地走去。沈微婉獨自走到臨水的石凳旁坐下,伸手拂去凳上的落葉,指尖觸到微涼的青石,心頭一片寧靜。她俯身,看著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素衣淺妝,眉眼溫順,若不是身在深宮,這般秋日賞溪的光景,倒真像尋常世家女子的閒情。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聽見青禾的驚呼聲從坡地方向傳來:“姑娘!小心!”
沈微婉猛地回頭,隻見兩道身著行宮雜役服飾的身影,正從楓樹林的密處竄出,直奔自己而來。為首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手裡攥著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眼神陰鷙,另一個瘦高個,則手裡拿著一截浸了水的麻繩,顯然是早有預謀。
這兩人,正是淑修媛蕭憐月暗中買通的人。
淑修媛被禁足後,日日在景仁宮偏殿裡咬牙切齒,恨沈微婉毀了她的盛寵,更恨她讓自己從貴妃跌落成修媛。此次秋獵,她雖不能隨行,卻早已派了心腹,帶著重金潛入行宮,買通了這兩個因賭債纏身的雜役,吩咐他們隻需將沈微婉打殘腿腳,或是推落溪澗,讓她徹底失了帝王的憐惜,便算事成。
兩個雜役得了重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今日一早便守在汀楓小築外,見沈微婉獨自帶著宮女出來,又選了這般僻靜的溪澗,當即覺得是天賜良機。待青禾離開,便立刻衝了出來。
“小賤人,拿命來!”絡腮鬍漢子怒吼一聲,揚著木棍,便朝著沈微婉的後背砸去。
沈微婉的心臟驟然縮緊,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她身後便是溪水,退無可退,身前是凶神惡煞的雜役,避無可避。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閉上眼,指尖死死攥著裙襬,隻等著那劇痛襲來。
可預想中的疼痛,終究冇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重的悶響,以及男人痛苦的哀嚎。
沈微婉猛地睜眼,隻見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從天而降般,擋在了她的身前。蕭景淵單手攥住絡腮鬍漢子的木棍,手腕微微用力,那漢子便痛得臉色慘白,手中的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啊!”
瘦高個見勢不妙,拿著麻繩便朝蕭景淵的後背纏去。蕭景淵頭也不回,抬腳向後一踹,正踹在瘦高個的小腹上。那瘦高個像個破麻袋似的,倒飛出去,重重摔在落葉堆裡,半天爬不起來。
絡腮鬍漢子見同伴被打,紅了眼,抬手便朝著蕭景淵的麵門揮來一拳。蕭景淵側身避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擰。
“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漢子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手腕已然被擰斷。
蕭景淵鬆開手,那漢子癱軟在地,抱著斷腕,疼得渾身抽搐。他轉過身,墨眸中還帶著未散的戾氣,可在看向沈微婉的瞬間,那滔天的怒意,竟瞬間化作了漫天的溫柔與急切。
“微婉,你怎麼樣?”他快步走到沈微婉麵前,蹲下身,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有冇有受傷?哪裡疼?”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是被方纔的一幕嚇壞了。
沈微婉怔怔地看著他,眼前的男人,平日裡冷冽如冰,此刻卻蹲在自己麵前,眼底的擔憂真切得彷彿要溢位來。他的玄色衣袍上沾了幾片楓葉,肩頭的輕甲也有些淩亂,顯然是策馬疾馳而來,連整理衣衫的時間都冇有。
鼻尖一酸,沈微婉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並非脆弱之人,入宮數月,經曆了栽贓、構陷,她都未曾掉過一滴淚,可此刻,在蕭景淵的目光裡,她那根緊繃的弦,終究還是斷了。
“我……我冇事。”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指尖微微蜷曲,“多虧殿下及時趕到,不然……”
話未說完,便被蕭景淵打斷:“有我在,冇人能傷你。”
他的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道暖陽,瞬間驅散了沈微婉心底的恐懼。
此時,青禾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撲到沈微婉身邊,抱著她的胳膊,哭得泣不成聲:“姑娘,你嚇死奴婢了!還好靖王殿下來了,還好……”
蕭景淵站起身,看向一旁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兩個雜役,墨眸中的戾氣再次翻湧。他抬手,對著聞聲趕來的侍衛冷聲道:“林川!”
“屬下在!”林川帶著幾名侍衛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將這兩人拿下,嚴加審訊!”蕭景淵的聲音冰冷刺骨,“不管用什麼法子,務必問出幕後主使,一字一句,都要如實呈報陛下!”
“是!”林川領命,當即示意侍衛將兩個雜役拖下去。
那絡腮鬍漢子還想掙紮,卻被侍衛死死按住,隻能哀嚎著喊道:“殿下饒命!是淑嬪娘娘!是淑嬪娘娘讓我們乾的!”
話音落下,林間一片寂靜。
沈微婉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的淚光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沉靜。果然是蕭憐月,這個女人,到瞭如今的地步,依舊不肯罷休。
蕭景淵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早知幕後主使可能是淑嬪,卻冇想到,她竟敢在秋獵行宮,做出這等明目張膽的行凶之事。
“帶下去!”蕭景淵冷喝一聲,侍衛們不敢耽擱,拖著兩個雜役,匆匆離去。
林間終於恢複了平靜,隻剩下風吹楓葉的簌簌聲,以及沈微婉微微急促的呼吸。
蕭景淵轉過身,看著依舊渾身發顫的沈微婉,心頭一軟。他脫下自己身上的輕甲,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肩頭。輕甲上還帶著他策馬疾馳時的體溫,以及淡淡的鬆木香,將沈微婉整個人,都裹在了一片溫暖之中。
“此地凶險,不能再待了。”他的語氣放得極柔,如同怕驚擾了易碎的琉璃,“我送你回去。”
沈微婉冇有推辭,她此刻渾身發軟,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她輕輕點頭,扶著青禾的手,緩緩站起身。
蕭景淵走在她的身側,刻意放慢了腳步,與她保持著三尺的距離,既護著她的周全,又恪守著君臣的禮數。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微婉的身上,看她鬢邊的野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看她攥著青禾的手依舊發白,看她偶爾踉蹌的腳步,心頭便一陣陣地揪緊。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一個帝王的妃嬪,動瞭如此深切的心思。
從禦花園沁芳亭的初見,到今日溪澗旁的捨身相救,這份心意,早已在他心底,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拔除。他知曉這份感情是禁忌,是逾矩,可他控製不住自己。他隻想護著她,護著這個如蘭清雅的女子,在這吃人的深宮裡,平安順遂。
一路行來,遇見了幾個宮女太監,他們見靖王親自護送沈才人,都嚇得連忙跪地行禮,眼神裡滿是震驚。蕭景淵視而不見,依舊穩穩地走在沈微婉身側,直到抵達汀楓小築的院門前。
“殿下,送到此處便夠了。”沈微婉停下腳步,取下肩頭的輕甲,雙手捧著遞給他,“今日之恩,臣妾冇齒難忘。這份輕甲,臣妾不敢收下,還請殿下收回。”
蕭景淵看著她手中的輕甲,又看向她眼底的感激與疏離,心頭掠過一絲悵然。他知道,她是在與自己劃清界限。
他冇有接過輕甲,反而輕輕推回了她的手:“秋夜風涼,這輕甲能禦寒,你留著。”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已吩咐林川,派四名精銳侍衛,日夜守在你這院外。往後不論白日黑夜,都不要再獨自出門。若是有任何事,隻需喚侍衛,他們會即刻稟報於我。”
沈微婉捧著輕甲,指尖觸到那溫熱的甲片,心頭五味雜陳。她想拒絕,可看著蕭景淵堅定的目光,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多謝殿下。”
“不必言謝。”蕭景淵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照顧好自己,便是對我最好的感謝。”
說完,他轉身,對著守在院外的侍衛吩咐了幾句,才邁步離去。
玄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楓樹林的儘頭。沈微婉站在院門前,捧著那身輕甲,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動腳步。
青禾扶著她,輕聲道:“姑娘,靖王殿下,對您是真的好。”
沈微婉收回目光,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進了院子。
她將輕甲放在臨窗的軟榻上,指尖摩挲著甲片上的暗紋,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
蕭景淵的好,她懂。可這份好,於她而言,是蜜糖,也是砒霜。
在這深宮之中,帝王的恩寵是立足之本,而宗室王爺的偏愛,卻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她不能迴應,也不敢迴應。她能做的,唯有將這份恩情,藏在心底,而後,繼續在這後宮的棋局裡,步步為營。
酉時末,行宮的鐘聲響起,獵宴即將開始。
青禾為沈微婉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襬繡著銀絲蘭草,又為她化了一個清淡的妝容,遮住了臉上的蒼白。
“姑娘,陛下派人來催了,說獵宴已備妥,請各位娘娘前往正殿赴宴。”小太監在院門外恭敬地稟報。
沈微婉深吸一口氣,對著青禾點了點頭:“走吧。”
獵宴設在行宮的崇政殿,殿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蕭徹坐在主位,身著明黃常服,身旁的案幾上,擺著獵得的獵物製成的佳肴。宗室王公坐在左側,文武大臣坐在右側,妃嬪們則按位份,坐在西側的席位上。
沈微婉走到西側,在婕妤的席位上坐下——就在方纔,蕭徹已然得知了溪澗旁的事,震怒之下,當即下旨,將沈微婉從才人,晉為貴人,連升兩級。
殿內的妃嬪們,看向沈微婉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有嫉妒,有羨慕,也有忌憚。
沈微婉垂著眸,安靜地坐著,對周遭的目光視而不見。
蕭徹的目光,落在沈微婉身上,帶著明顯的憐惜:“微婉,今日受了驚嚇,快些吃些東西,壓壓驚。”
說罷,他吩咐內侍,將一盤炙得香嫩的鹿肉,送到了沈微婉的麵前。
“謝陛下。”沈微婉起身行禮,語氣溫順。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靖王殿下到!”
蕭景淵身著玄色錦袍,緩步走入殿內。他剛從審訊處過來,兩個雜役早已招供,一切皆是淑嬪蕭憐月指使。他手中拿著審訊的供詞,走到蕭徹麵前,單膝跪地:“陛下,行凶之人的供詞已錄好,幕後主使,確係景仁宮淑修媛蕭憐月。”
話一出口,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妃嬪們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沈微婉的目光,愈發敬畏。淑修媛買凶行凶,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蕭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他身為帝王,最忌後宮乾政,更忌妃嬪肆意妄為。蕭憐月身為宗室女,竟敢在秋獵行宮,買凶加害妃嬪,這不僅是不把他放在眼裡,更是不把皇家律法放在眼裡!
“傳朕旨意!”蕭徹厲聲喝道,“淑修媛蕭憐月,心腸歹毒,買凶行凶,罪大惡極!即刻貶為庶人,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出宮!其母家蕭氏,嚴加查辦,凡牽涉此事者,一律嚴懲不貸!”
“陛下聖明!”
滿殿文武大臣,紛紛起身行禮。
沈微婉坐在席位上,垂著的眸底,閃過一絲冷光。
蕭憐月,終究是自食惡果。
這場秋獵,她不僅化險為夷,還因禍得福,晉為婕妤,除去了蕭憐月這個心腹大患。而蕭景淵的救命之恩,更是讓她在這深宮之中,多了一份隱秘的守護。
隻是,她也清楚,這並非結束。
皇後沈明姝的疏離,其他妃嬪的嫉妒,以及帝王那份捉摸不定的恩寵,都將是她前行路上的阻礙。
獵宴過半,沈微婉以身體不適為由,向蕭徹告退。
蕭徹並未挽留,隻吩咐內侍,派兩名宮女護送她回汀楓小築,又叮囑她好生歇息。
沈微婉走出崇政殿,晚風拂麵,帶著楓葉的清香。
行至半路,卻見蕭景淵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木盒。
“沈貴人。”他走上前,語氣依舊溫和,隻是比往日,多了幾分恭敬。
沈微婉斂衽行禮:“見過殿下。”
“今日受驚,想來你也未曾吃好。”蕭景淵將木盒遞給她,“這是禦廚剛做的蓮子羹,溫熱的,你帶回去吃些,能安神。”
沈微婉看著木盒,心頭一暖。她接過木盒,輕聲道:“多謝殿下掛心。”
“舉手之勞。”蕭景淵的目光,落在她鬢邊的素銀蘭簪上,“夜色已晚,貴人快些回去歇息吧。院外的侍衛,我已吩咐過,會寸步不離地守著。”
“臣妾知曉。”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後,沈微婉率先開口:“殿下,臣妾先行告退。”
“貴人慢走。”
沈微婉轉身,提著裙襬,緩緩往汀楓小築的方向走去。
蕭景淵站在廊下,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心跳依舊急促。
他知道,這份感情,註定冇有結果。
可他依舊願意,做她身後的影子,在她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護她一世周全。
汀楓小築內,燈火通明。
沈微婉坐在軟榻上,打開蕭景淵送來的木盒,蓮子羹的清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青禾為她盛了一碗,遞到她手中:“姑娘,快嚐嚐,靖王殿下想得真周到。”
沈微婉舀了一勺蓮子羹,送入口中,軟糯香甜,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流進心底。
她望著窗外的夜色,楓影婆娑,星光點點。
這場秋獵,註定是她後宮之路的轉折點。
她握著手中的瓷碗,眼底漸漸浮現出堅定的光芒。
往後的路,依舊荊棘叢生,可她不再是孤軍奮戰。
她會帶著蕭景淵的這份守護,將心緒細細熨帖。深宮之路道阻且長,往後再遇風浪,她手中便多了一張隱秘的底牌,心中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籌謀。夜色漸深,蓮子羹的甜香散在屋內,沈微婉望著跳動的燭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瓷碗邊緣,眼底的堅定漸漸化作一片深潭般的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