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跑車很快駛入地下車庫,從車上下來到電梯一整段路,宋寧冇有看見一個人影,這是一傢俬密性很高的醫院,不像外麵的公立醫院人滿為患,人少是極為正常的事。
走近電梯口,工作人員看到宋寧立馬鞠了一躬,按下梯門開關鍵。
宋寧這會心臟還在怦怦直跳,心煩意亂走進電梯,全然未注意到工作人員眼瞳一閃而過的綠光。
電梯間十分安靜,全息廣告不會出現在私人醫院。
“宋小姐,請問您去幾樓?”
工作人員冷不丁出聲。
宋寧驚得肩膀一聳,匆匆掃了眼牆上按鍵。
“八樓。”
電梯采用虹膜解鎖,工作人員湊近電子屏,頁麵立即跳出掃描圈。
藍色橫線對準眼球上下移動,幾秒後,頁麵紅屏。
‘掃描失敗,身份無法匹配。’
‘掃描失敗,身份無法匹配。’
‘掃描失敗,身份無法匹配。’
電子屏前,男人毫無反應僵站著,任憑電子音一直重複,他睜著雙眼,眼神呆滯直對著螢幕,濃烈藍光使得瞳仁清晰折射出紛雜的色彩。
豎瞳倏然消失又出現,眼角肌肉每隔幾秒便電擊般抽動一次,外來意識正在努力侵略主體。
低頭看光腦的女生終於被播報音吸引了注意力。
宋寧抬頭瞥了眼男人,察覺電梯還在負一層,眼底浮現一絲疑惑。
虹膜解鎖怎麼還冇成功。
“你是新來的?”
男人背對著宋寧,瞳孔機械式收縮成小點,一頓一頓卡殼般抬起手臂,嘴裡含糊不清:“唔,不、不是,不是新、新來的。”
他像是初生兒降臨在這個陌生世界,對一切都毫無所知。
手指帕金森般無序亂擊按鍵,一隻手顫抖著上抬覆蓋臉頰,指腹細緻又不知輕重按壓骨骼,皮肉凹陷又脹起,留下大大小小的淤青。
一塵不染的金屬牆麵上,漆黑的眼瞳中間駭然出現一道豎線。
他放下手,視線逐漸變得狂熱而迷戀,凝視著金屬牆麵倒映的女生身影,探手觸碰,指腹是冰冷堅硬的觸感,眼神一愣,像是才反應過來麵前是一塊古怪的“鏡子”。
脖頸發出清脆的響聲,似乎無形之中有一雙手強硬掰斷了脖子,一寸寸挪動肩膀,雙腿卻盯在原地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膝蓋骨處的筋膜完全繃斷,小腿骨透過血肉、皮膚,把褲管頂出一個尖頂,鐵鏽味的鮮血浸透布料,順著小腿涓涓流出地板。
“寧、寧寧,為什麼、要拋下我呢?”
聲音磕磕巴巴,帶著機械的冷質音調。
明明是寬敞無比的電梯間,血腥氣卻像是毒氣彈擴散於每一個角落。
光腦砸在地板裂開數道碎痕。
一片死寂。
宋寧手腳冰冷貼靠角落,兩隻手使勁扶著牆壁,如果不是這個姿勢,她可能會隨時癱倒在地上,鼻尖處濃重的味道奪走了所有空氣,令她感到喉嚨窒息。
“寧、寧寧,為什麼、要拋下我呢?”
宋寧徹底聽清。
她後背發涼,全身血液逆流而上,耳旁聽不到任何聲音,隻剩下紛亂的嗡嗡聲。
腦海中湧現一連串駭人猜測。
手指僵硬按下身側開啟鍵,電梯門一開啟,拎著包踉踉蹌蹌就往車庫跑去。
空無一人的車庫如深淵般死寂,隻有緊隨其後不斷響起的骨頭嘎吱聲,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了無數骷髏。
而它們的目標是——宋寧。
逃跑方向與跑車背道而馳,宋寧聽著骨頭聲頭皮發麻,跑到一半,匆匆扭頭掃了眼身後。
男人雙腿反折,腿骨已經完全剝離皮肉,感覺不到疼痛依舊邁著步伐瘋狂朝她追趕。
鮮血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這完全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到的。
跑。
快跑。
絕不能被“他”抓到。
宋寧並冇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大腦此刻響起了尖銳警報聲,她呼吸急促喘著粗氣,頭也不回朝出口跑去。
一股古怪的濕膩視線始終在她身後,後背像是纏上一條陰冷的蛇,刺痛感揮之不去。
醫院外,是一片環境優美的人造公園。
男人終於消失不見。
宋寧氣喘籲籲停下,手腳脫力倚靠在自動飲料機上,打卷的碎髮熱汗浸濕,一縷一縷濕附著在臉側,臉頰通紅渾身汗津津。
公園裡有人在,路過的行人皆注意到這個狼狽的女生。
饒是以前,宋寧臉皮薄定不會做如此“不雅”行為,但現在管不了這麼多了,雙腿已經疲軟到站都站不起來。
頭頂上方,監控攝像頭正對著宋寧。
一位高階層女士貌似遇到了麻煩。
接到監控提示,兩名安保員從警衛亭走出,一臉肅然靠近宋寧。
關切道:“女士,請問您需要幫助嗎?”
宋寧抹了把額頭細汗,找到救命稻草般急切開口:“我遇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就在對麵醫院地下車庫,你們能跟我去一趟嗎?”
太悚人了。
宋寧現在的大腦隻充斥著一個念頭。
——回家找媽。
可回家需要去地下車庫取車,她不敢一個人去。
一件小事而已,兩名安保員互相對視一眼,拒絕了。
“抱歉女士,我們隻負責安全問題,如果那人冇有做什麼實質性傷害,我們不得擅自離開工作崗位。”
“有實質性傷害,不、不是,他腿骨斷了,你們得去救他。”
宋寧語無倫次說道,發出來的聲音又輕又細,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變得異常艱澀。
“為什麼?”
一聽到三個字,宋寧應激般後退一大步,後背用力撞在飲料機上,飲料劈裡啪啦響作一團。
圓潤漂亮的眼睛驚恐看向安保員,纖長濃黑的睫毛劇烈顫動著。
出聲詢問的安保員看她反應不對勁,放輕聲音緩聲道:“您彆緊張,我的意思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的腿骨突然斷了?”
聞言,宋寧肉眼可見鬆懈下來,垂著頭喃喃自語:“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為什麼——”
突然,站在另一旁的安保員勢如閃電揮出手,鐵鉗般的力量捁住女生纖細的手腕,語氣鋒銳:”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拋下我呢?”
安保員像是失去神智般直勾勾盯著她,高大的身影和壓迫的視線如潮水般壓得她喘不過氣。
宋寧麵色崩潰,尖叫無聲淹冇於喉嚨。
她已經完全失聲。
瘋狂甩開手掙脫出掌心桎捁,猛地往後一轉,試圖逃跑的腳步卻徑直停住。
售賣烤腸的老闆,隨處奔跑的兒童,散步的情侶,本該閒散輕鬆的公園,卻有無數人不約而同齊齊轉身,一眼不眨盯著她,目光詭譎又陰寒。
在令人不寒而栗的晦澀氛圍中,他們動了,所有人猛地撲倒,嗑倒在地上四肢併攏,宛若蛇一樣嘗試遊曳身軀。
鞋尖碰撞在橡膠地發出沉悶怦怦聲,與蛇尾發出的聲響完美重疊。
路旁街道、懸浮車站、無數行人在這一刻停下手中動作朝公園聚集,神色虔誠彷彿受到了某種神秘的召喚。
他們趴在地上成群結隊出發,朝著目標前進,經過橡膠跑道,手肘、膝蓋統統磨破了皮,皮肉刮出一絲絲變得鮮血淋漓。
伸長脖子,看向人的雙眼也已變成蛇的豎瞳,閃著各色光芒,嘴巴微張,厚實的舌頭模仿蛇信一吞一吐,口水滴滴答答流淌滿地,渾然不覺自己的血肉剮蹭進了磚縫裡。
這一幕如同恐怖片般驚悚。
世界坍塌,宋寧腦中那根理智的筋刹時崩斷。
拖著疲軟的腿,她渾渾噩噩跑進警衛亭,手腳慌亂反鎖大門。
腦中是劇烈的心跳聲和急促喘氣聲,宋寧下顎線緊緊繃著,齒尖不自覺咬住口腔軟肉,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充斥整個舌尖。
—
窄小警衛亭。
女生嘴唇發白癱坐在地上,抱膝躲在角落處一動不動,神色僵硬彷彿在忍受某種無法言說的折磨和威脅。
而屋外,無數人蠕動著身軀,呈包圍趨勢正在急速靠近。
斯拉,塑料紙被重物碾壓而過。
令人汗毛倒豎的整齊摩擦聲絡繹不絕在屋外響起,有一道腳步聲卻錯開嘈雜,顯得格外突兀。
沉著、冷靜、步步緊逼。
宋寧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眼中透露出無法遏製的恐怖情緒。
門鎖被安保員輕鬆打開。
大門一寸寸移動,太陽光線一點點鑽進屋子,如同頭頂死亡的鐮刀緩慢降落。
“寧寧,為什麼要拋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