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古廟血影
殘陽如血,傾瀉在古陽鎮斑駁的街巷之間。
許昊一行三人踏進鎮口時,天色已是昏黃將儘。
青石板路上積著厚厚的塵灰,兩側屋舍門扉緊閉,窗欞後連半點燭光也無。
整座鎮子死寂得令人心悸,唯有秋風穿過空蕩的街巷,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嗚咽聲。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極淡卻揮之不去的腥甜氣味。
葉輕眉眉頭微蹙,素白衣袖輕拂,指尖撚起一縷青煙般的藥氣。
那藥氣在她掌心盤旋片刻,便化作黯淡的灰色。
“血氣中還混著魂煞……這鎮子,怕是不止死了人那麼簡單。”
許昊默然點頭。
他一身青雲宗巡天行走的青墨色長袍,袍袖與衣襬處隱有流雲暗紋,隨著氣息流轉微微浮動,那是靈氣自行凝聚而成的護體法衣。
腰間懸一柄古樸長劍,劍未出鞘,卻已有森然寒意透出。
識海之中,雪兒的聲音清清冷冷地響起:“主人,鎮東方向有魂力波動,很微弱,但邪異得很。”
許昊目光轉向鎮東。那裡是一片低矮的舊屋,更遠處可見一座廟宇的輪廓,在暮色中如蹲伏的巨獸。
“先去鎮東。”他低聲道,步伐卻已加快。
葉輕眉緊隨其後。
她今日所穿是一襲月白襦裙,裙襬綴著淡青色藥草紋繡,腰間繫一條碧色絲絛,絲絛末端懸著一枚白玉藥壺。
雖隻是尋常藥穀弟子裝束,但每一處細節皆由精純木屬靈氣所化,行走間有淡淡藥香散出,與周遭血腥氣格格不入。
三人穿過長街,越往鎮東走,那股血腥味便越發濃重。路邊偶見幾處暗褐色汙漬,已滲入石板縫隙,不知是幾日前的血了。
行至破廟前時,天色已完全暗下。
那廟宇確實破敗得厲害。
廟門隻剩半邊,在風中吱呀搖晃。
牆垣坍塌了大半,露出裡麵黑洞洞的正殿。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竟隱約傳來孩童細弱的哭聲——那哭聲斷斷續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竭力掙出的一絲嗚咽。
許昊與葉輕眉對視一眼,俱是神色凝重。
正待推門而入,殿內卻陡然爆出一陣紫光!
“孽障!放下那些孩子!”
一聲清叱穿透廟牆,緊接著是法器碰撞的尖嘯,混雜著某種陰森咒語的吟誦。
那咒語聲入耳,許昊隻覺得識海微微一震,竟有魂魄欲離體的飄忽感。
雪兒在識海中輕哼一聲,一道冰寒劍意自石劍本源湧出,護住許昊神魂。“是奪魂術!主人小心,此術專攻靈韻根本!”
許昊再不遲疑,一掌推開殘破廟門!
殿內景象映入眼簾——
蛛網密佈的破敗佛堂中,一尊泥塑佛像半塌在地,露出內裡枯草。而佛像前空地上,正有三道身影纏鬥!
居中一名紫衣女子,看年歲不過雙十,身姿纖長挺拔。
她所穿乃是一襲深紫近黑的長衣,衣料非絲非絹,反而像是某種夜色凝成,隨著她的動作流淌變幻。
袖口與衣襬處隱隱有銀色流風紋路,每一道紋路都似活物般遊走不定。
她手中持一柄細長彎刃,刃身薄如蟬翼,揮動間帶起道道紫色風旋,將那撲麵而來的黑氣絞碎。
然而她的對手卻更為可怖。
那是個滿臉縱橫傷疤的枯瘦男子,一身破爛黑袍,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詭異符紋。
他左手掐訣,右手竟直接抓著孩童——孩童麵色慘白,雙眼翻白,口中不斷溢位白沫,顯然魂魄已被撼動。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邪修口中不斷唸誦的咒文。
每一個音節吐出,空氣中便漾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連塵土都失去顏色,彷彿被抽走了某種本質的存在。
“小心他的奪魂術!會衝散靈韻根基!”紫衣女子見許昊闖入,急聲喝道,聲音裡已帶上一絲疲憊。
就這麼一分神,一道灰黑漣漪已撞上她護體紫風。
紫衣女子悶哼一聲,唇角溢位一縷鮮血,那鮮血竟也帶著淡淡紫暈,落地時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邪修獰笑一聲,枯爪般的左手猛地一握!
兩個孩子同時發出淒厲慘叫,七竅中竟有淡淡白氣被抽出——那是生魂離體的征兆!
許昊瞳孔驟縮。
他甚至未拔劍,隻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鎮!”
一字吐出,並非什麼玄妙法訣,而是純粹到極致的劍意凝成的敕令。
刹那間,破廟中所有氣流驟然凝固,那正在抽離孩童魂魄的灰黑漣漪竟硬生生頓在半空,如同撞上無形堅壁。
邪修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許昊,疤痕扭曲的臉上露出驚疑:“劍意化實?你是劍修?!”
話音未落,許昊已動了。
他身形如一道青墨色流光,直掠向邪修。途中袍袖翻卷,一道清越劍鳴自腰間長劍傳出——並非出鞘,而是劍靈共鳴!
識海內,雪兒已化身劍意本源。
她今日顯化的是一襲素白劍袍,袍上無任何紋飾,唯有無儘霜雪氣息縈繞。
長髮如瀑,眸似寒星,雙手虛握間,一柄完全由冰晶凝成的透明長劍在識海空間成形。
“主人,左三步,坎位!”
許昊依言側身,恰躲過一道無聲襲來的魂刺。
那魂刺擦著他衣角掠過,將後方一根梁柱直接蝕出碗口大的空洞,邊緣光滑如鏡,彷彿那部分木頭從未存在過。
“好陰毒的手段。”許昊心中凜然,手下卻更快。
他仍未拔劍,隻以指代劍,淩空劃出三道劍氣。那劍氣呈青金色,離指便長,化作三條遊龍般的弧光,分襲邪修上中下三路。
邪修怪叫一聲,不得不鬆開左手訣印,黑袍鼓盪間湧出大股黑氣,在身前凝成一麵扭曲的盾牌。
劍氣撞上黑盾,發出嗤嗤消融之聲,竟一時相持不下。
趁這空隙,紫衣女子風晚棠嬌叱一聲,彎刃脫手飛出!
那彎刃在空中一分為九,九道紫色風刃呈蓮花狀旋轉合攏,每一道風刃邊緣都泛起細微的空間漣漪——這是將風屬靈氣壓縮到極致的表現!
“風絞蓮華!”風晚棠指尖紫芒大盛。
九道風刃瞬間收攏,將那黑氣盾牌連同其後邪修一同包裹!
“雕蟲小技!”邪修獰笑,竟不閃不避,右手仍抓著兩個孩子,左手卻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噗”一聲悶響,他口中噴出一股暗紅色血霧。
那血霧遇風即燃,化作熊熊黑炎,反向包裹住九道風刃。
風與火相撞,發出刺耳的爆鳴,整個破廟都在震顫,簌簌落下塵土。
就在這混亂之中,一道素白身影悄無聲息地貼近邪修身後。
葉輕眉出手了。
她雙手各撚三枚碧玉針——那針細如牛毛,完全由精純木屬靈氣凝結而成,針尖一點金芒,是淬鍊到極致的破邪藥力。
六針齊發,無聲無息,直刺邪修後背六處大穴!
邪修似有所覺,黑袍猛然鼓脹,竟如活物般翻卷,將六枚玉針儘數裹住。
然而玉針入袍,立刻爆開六團青碧色靈光,那光芒中蘊含磅礴生機,與邪修身上死寂魂力截然相反,頓時如沸油潑雪,嗤嗤作響!
“藥穀的小丫頭!”邪修痛吼一聲,黑袍被蝕出六個窟窿,窟窿邊緣血肉模糊,竟無法立即癒合。
這一耽擱,許昊真正的殺招到了。
他終於拔劍。
劍出鞘時並無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清冽如秋水的劍光。
那劍身古樸,劍脊一道血槽,槽內似有星河流動。
而隨著長劍完全出鞘,許昊周身氣息驟然一變——原本內斂如深潭的靈韻,此刻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
青墨色長袍上的流雲暗紋活了。
那些紋路脫離衣袍,在許昊身周盤旋飛舞,每一道都是一縷精純劍意。而他手中長劍輕顫,劍鳴聲由低至高,最終化作龍吟般的清嘯!
“斬。”
許昊隻吐一字,劍已落下。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是最簡單的一記豎劈。
然而這一劍劈下時,破廟中的空間彷彿都被割裂了——劍鋒所過之處,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金色光痕,光痕兩側,氣流向兩邊排開,形成短暫的真空。
邪修臉色徹底變了。
他再也顧不得手中孩童,猛地將兩個孩子拋向劍光,自己則化作一團黑霧向後急退!
“卑鄙!”風晚棠怒叱,紫色身影如風般掠出,彎刃迴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堪堪在劍光及體前捲住兩個孩子。
而許昊那一劍,竟在半空中硬生生轉折!
劍光如活物般一分為二,一道繼續斬向那團黑霧,另一道卻輕柔托住兩個孩子,將他們穩穩送到葉輕眉身旁。
黑霧中傳來淒厲慘嚎。
劍光斬入霧中,如朝陽融雪,瞬間將大半黑霧蒸發。
剩餘黑霧倉惶竄出廟門,融入夜色,隻留下一句怨毒的嘶吼:“青雲宗的小子……本座記住了!”
破廟內重歸寂靜。
唯有四人的呼吸聲,以及那兩個孩童微弱的啜泣。
許昊緩緩收劍,劍身清光漸斂。
他立在原地,閉目調息片刻——方纔那一劍看似舉重若輕,實則已動用了七成修為。
更關鍵的是,在劍意勃發到極致的那一刻,他隱約觸摸到了某種屏障。
那屏障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於元嬰中期與後期之間。
方纔靈韻爆發至臨界時,他彷彿看見了屏障後的景象:更浩瀚的靈海,更凝實的元嬰,以及……某種與天地共鳴的雛形。
“主人,您剛纔……”雪兒在識海中輕聲問,聲音裡帶著驚喜。
“嗯。”許昊在心中迴應,“隻差一線了。”
他睜開眼,看向廟中另外兩人。
葉輕眉已蹲在兩個孩子身旁,雙手泛著柔和的青碧色光芒,輕輕按在孩子額頭上。
那光芒滲入他們眉心,兩個孩子臉上的慘白漸漸褪去,呼吸也變得平穩,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而風晚棠則靠在半塌的佛像旁,正用手背擦拭嘴角血跡。見許昊看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算好看卻足夠爽朗的笑容。
“多謝相助。我叫風晚棠,風引者的後人。”她說著,站直身體,抬手抱拳——那是很古舊的禮節。
許昊這才仔細打量她。
這女子身量頗高,幾乎與他齊肩。
一身紫黑衣袍此刻略顯淩亂,衣襬處有幾處撕裂,露出內裡同樣深色的襯裡。
她長髮束成高馬尾,用一根簡單的木簪固定,額前有幾縷碎髮被汗濕,貼在臉頰。
眉眼生得英氣,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因受傷而更顯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瞳孔竟是極深的紫色,仔細看時,其中似有細碎風旋流轉不定。
“青雲宗巡天行走,許昊。”許昊回禮,“這位是藥穀葉輕眉。”
葉輕眉已處理好孩子傷勢,起身微微頷首。
風晚棠的目光在葉輕眉身上停留一瞬,尤其在看到她腰間白玉藥壺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是藥穀高足,難怪破邪藥力如此精純。”
她說著,走到兩個孩子身邊,蹲下身仔細檢視片刻,鬆了口氣:“魂根未損,修養月餘便能恢複。若是再晚半刻……”她搖了搖頭,冇有說下去。
許昊看向廟外沉沉的夜色:“那邪修是什麼來曆?這古陽鎮又發生了什麼?”
風晚棠站起身,臉色凝重起來。
“那孽障是可能是血衣門的人,專修奪魂煉魄的邪術。”她頓了頓,聲音壓低,“最近兩年,南域已有七座城池遭劫,其中最慘的是重關城。”
她深吸一口氣,紫色眼眸中湧起怒意與痛色:“兩個月前,血衣門雙魔親至,一夜之間……重關城千萬生靈,無人倖免。”
“千萬人……”葉輕眉掩口低呼,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許昊沉默片刻,劍柄上的手微微收緊:“血衣雙魔,什麼修為?”
“至少是化神期。”風晚棠沉聲道,“我風氏一族世代為風引者,監察天地氣機異動。三月前,南域魂煞之氣突然暴漲,我奉命追查,一路尋到古陽鎮。那邪修在此已盤桓五日,專掠幼童煉魂——孩童魂魄純淨,最易煉成‘生魂珠’,供他們修煉邪功。”
她看向地上昏睡的孩子:“這已經是第八個了。前六個……我冇能救下。”
話音落時,破廟中一片寂靜。
許久,許昊開口:“你獨自追查?”
“風引者一脈,如今隻剩我一人。”風晚棠說得平淡,可那雙紫眸深處,卻藏著難以言說的孤寂,“族中長輩十年前儘歿於北荒妖潮,我從十六歲起,便獨自行走天下,監察四方。”
她說著,忽然笑了笑:“不過習慣了也好,自在。”
許昊看著她。
這女子不過元嬰中期修為,卻敢獨追邪修,麵對奪魂術也不退半步。
方纔戰鬥中,她的風屬靈氣精純無比,每一道風刃都凝練到極致,顯然根基極為紮實。
更難得的是那顆俠義之心。
“若不嫌棄,可與我等同行。”許昊忽然道,“血衣門之事,青雲宗也不會坐視。”
風晚棠一怔,抬眼看他。月光從破廟屋頂的窟窿漏下,照在許昊臉上,那張臉輪廓分明,眉眼沉靜,眸光清正。
她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眼角彎起,那股英氣裡多了幾分明豔。
“好啊。”她爽快應下,“正好我也需要幫手——血衣門據點我已查到三處,正愁一個人端不過來呢。”
葉輕眉也莞爾:“風姑娘豪氣。”
三人說話間,廟外忽然傳來嘈雜人聲。許昊神識一掃,發現是鎮民舉著火把,戰戰兢兢地聚在廟外——方纔打鬥動靜太大,終究是驚動了他們。
“先離開此處。”許昊低聲道,“孩子交給鎮民照料,我們不宜露麵。”
風晚棠點頭,俯身抱起一個孩子。葉輕眉抱起另一個。三人身形一晃,已從破廟後窗掠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半柱香後,古陽鎮外十裡,一座荒廢茶棚。
許昊燃起一堆篝火,火光映照三人麵容。
風晚棠已換過一身衣裳——依舊是深紫色,但款式更為利落,窄袖束腰,衣襬隻到膝上三寸,便於行動。
那衣料在火光下泛著細碎流光,顯然也是靈氣化形之物。
她正盤膝調息,周身縈繞淡淡紫氣,那些紫氣如有生命般繞著她旋轉,漸漸修複著方纔受創的靈韻。
葉輕眉在一旁整理藥囊,取出一枚碧色丹丸遞給風晚棠:“風姑娘,這是‘青靈固元丹’,可助你穩固魂源,抵禦奪魂術殘餘影響。”
風晚棠接過,也不矯情,直接服下。丹藥入腹,她臉上頓時泛起一層溫潤光澤,氣息明顯順暢許多。
“多謝葉姑娘。”她睜開眼,紫色眸子在火光下亮得驚人,“藥穀煉丹之術,果然名不虛傳。”
許昊坐在火堆對麵,正用一根樹枝撥弄柴火。他忽然開口:“風姑娘,你方纔說查到血衣門三處據點,在何處?”
風晚棠神色一正,從懷中取出一卷獸皮地圖,在火旁鋪開。
“第一處在南三百裡的黑風穀,是一處臨時煉魂場,守備應當不強。”她指尖點在地圖某處,“第二處在東南五百裡的血楓林,那裡有天然陰煞地脈,血衣門很可能建了固定祭壇。”
她手指移向第三處,落在一片山脈標記上:“最後一處……在葬魂山脈深處。那裡煞氣沖天,我上次隻敢在外圍探查,但至少感應到五股元嬰期以上的氣息。”
許昊凝視地圖,片刻後道:“從黑風穀開始。先拔除羽翼,再圖核心。”
“正合我意。”風晚棠收起地圖,看向許昊,“許兄方纔那一劍,已觸摸到元嬰後期的門檻了吧?”
許昊微微頷首:“隻差契機。”
“與血衣門廝殺,最不缺的就是生死契機。”風晚棠笑了笑,笑容裡卻有冷意,“那些孽障,每一個都該千刀萬剮。”
篝火劈啪作響,夜色深沉。
遠處古陽鎮方向,隱約傳來鎮民找到孩子後的歡呼聲,順著夜風飄來,微弱卻真切。
許昊望向那片燈火,忽然道:“明日出發前,需在古陽鎮佈下防護陣法,以防邪修報複。”
“我來佈陣。”葉輕眉輕聲道,“藥穀有幾種迷蹤防護複合陣法,適合凡人聚居之處。”
風晚棠看著他們,紫色眼眸中閃過複雜神色。良久,她輕聲道:“你們……和一般宗門弟子不太一樣。”
許昊轉頭看她。
“很多修仙者,不願沾染凡俗因果。”風晚棠撥弄著火堆,“他們認為,庇護凡人會分走修行心力。”
“修仙為何?”許昊忽然問。
風晚棠一怔。
許昊看向漆黑夜空,聲音平靜:“若修仙隻為長生,卻眼睜睜看千萬生靈塗炭,那長生何益?若修仙隻為力量,卻對弱小苦難視而不見,那力量何用?”
他頓了頓:“青雲宗訓誡第一條——道心所向,蒼生為念。”
火光照在他側臉上,那青墨色長袍上的流雲暗紋靜靜流淌,彷彿隨時會化作真實雲氣,直上九天。
風晚棠沉默許久,忽然笑了。
她舉起腰間一個皮囊,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遞給許昊:“說得痛快!敬蒼生!”
許昊接過,也飲一口——是烈酒,入喉如火。
酒囊傳到葉輕眉手中,她淺嘗即止,溫婉一笑。
夜色漸深。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調息修煉。
許昊閉目內視,元嬰在丹田中盤坐,周身環繞著青金色劍氣。
方纔戰鬥中的感悟如潮水般湧來,那道元嬰後期的屏障,似乎又清晰了一絲。
識海中,雪兒化作的素白身影靜靜立在劍意凝結的雪山之巔。
“主人,風晚棠的靈氣很特彆。”她忽然道。
“嗯?”
“風引者一脈,傳說能溝通天地之風,監察氣機。她的風屬靈氣中……有一絲‘天風’的氣息。”雪兒聲音裡帶著思索,“那是隻有化神期修士才能觸及的天地本源之力,可她明明隻是元嬰中期。”
許昊心中微動。
他回憶起風晚棠戰鬥時,那些紫色風刃邊緣的空間漣漪——那確實不是普通元嬰修士能做到的。
“每個人都有秘密。”許昊在心中道,“隻要道心正直,便足矣。”
雪兒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荒郊野嶺,茶棚破敗。
但有三道元嬰氣息在此縈繞,便連夜梟都不敢靠近。篝火漸弱時,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而前路,註定血雨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