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溪除妖

清溪穀地處青雲山脈東南麓,因一條蜿蜒如碧玉帶的溪流貫穿全穀而得名。

時值初夏,穀中草木蔥蘢,溪水潺潺,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野花的清新氣息。

許昊踩著溪邊卵石小徑緩步前行,一身青色布衣已被林間露水浸濕了肩頭。

他腰間懸著一柄灰撲撲的石劍,劍鞘表麵佈滿裂紋,乍看之下與尋常山石無異,唯有細看才能發覺劍柄處隱隱流轉著一層淡金色靈韻。

身後半步,跟著一個銀髮垂腰的少女,正是雪兒。

她今日穿著一件短款白紗裙,裙襬僅至大腿根部,袖口寬大如蝶翼,隨步伐輕輕飄蕩。

雙腿裹著白色蕾絲邊中筒襪,襪口恰到好處地壓在膝蓋下方,繫著兩枚小巧的蝴蝶結。

腳上一雙圓頭小皮鞋,鞋跟不過三指高度,踏在溪邊青苔上時悄然無聲。

銀黑色的雙馬尾用劍穗狀的發繩束起,髮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腰間搖曳。

“公子,前麵就是清溪穀腹地了。”雪兒輕聲開口,聲音空靈如山穀迴音,“按蘇峰主所指的路線,穿過此穀再行三十裡,便是古陽鎮。”

許昊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溪流對岸一叢罕見的凝血草上。

那草葉呈暗紅色,葉脈中似有血液流動,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他正欲開口,忽聽穀中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呼——

“救命!有妖獸!”

那聲音清越卻倉惶,分明是個年輕女子。

許昊神色一凜,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雪兒緊隨其後,兩人踏水而過,在溪麵上點出圈圈漣漪,轉瞬間已掠過百丈距離。

穿過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一處開闊的溪灘上,一個綠裙少女正踉蹌奔逃,她手中緊攥著一把帶血的草藥,裙襬已被溪水浸透,緊緊貼在纖細的小腿上。

追在她身後的,是一條水桶粗細的赤鱗妖蟒!

那蟒蛇通體覆蓋著赤紅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蛇頭呈三角狀,一雙碧綠豎瞳死死盯著前方的少女,猩紅的蛇信吞吐不定,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更駭人的是,它遊動時身下溪水竟泛起淡淡血色——那是被它鱗片刮傷的魚蝦所流之血。

“元嬰中期的赤鱗妖。”雪兒在許昊識海中迅速傳音,“此妖雙目畏強光,鱗甲堅硬但腹部柔軟。公子,它要撲上去了!”

話音未落,赤鱗妖蟒身軀猛然一弓,如赤色閃電般彈射而出,血盆大口直取綠裙少女後心!

許昊再不遲疑,腰間石劍鏗然出鞘。

劍身離鞘的瞬間,那層灰撲撲的石殼下驟然迸發出湛藍光華,彷彿深海之底最純粹的藍寶石在日光下甦醒。

他腳踏七星步,身形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劍尖直指妖蟒左目。

“刺它眼睛!”雪兒的聲音同時在識海中響起。

許昊手腕一抖,劍鋒上靈力奔湧,竟引動了周遭日光。正午陽光透過林隙彙聚於劍尖,化作一點刺目白芒,精準地刺向妖蟒碧綠豎瞳!

“嘶——!”

赤鱗妖蟒發出一聲痛苦嘶鳴,左眼被劍光刺中,頓時爆開一團血霧。

它龐大身軀瘋狂翻滾,赤紅長尾掃過溪灘,將數塊磨盤大的卵石抽得粉碎。

綠裙少女被氣浪掀翻在地,手中草藥散落大半,但她反應極快,就勢一滾避開蛇尾橫掃,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離火符,燃!”

少女指尖迸出一簇淡綠色火苗,那火苗見風就長,轉瞬間化作臉盆大小的火球,拖著長長尾焰轟向妖蟒受傷的左眼。

火球擊中時並未baozha,而是如附骨之疽般黏在蛇頭上熊熊燃燒,火焰中竟帶著草木清香——這是藥穀獨有的“青木靈火”,以木生火,專克陰邪妖獸。

赤鱗妖蟒遭此重創,徹底陷入瘋狂。

它剩餘的那隻右眼死死盯住許昊,蛇口大張,一股腥臭毒霧噴湧而出。

毒霧所過之處,溪邊花草瞬間枯萎焦黑,連卵石表麵都冒出“滋滋”白煙。

“公子小心,毒霧能蝕人靈脈!”雪兒急聲提醒,同時她纖手一揚,周身泛起月白靈光。

那光芒如水波盪漾,在許昊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屏障,毒霧觸及光幕便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許昊趁此機會,劍招再變。

他不再追求刺目強攻,而是將靈力灌注劍身,使出一式劍斬。

石劍上的藍光驟然內斂,劍身卻沉重如萬鈞山嶽,帶著開山裂石之勢重重劈在妖蟒頸部七寸處。

“鐺——!”

金鐵交擊之聲震耳欲聾。

赤鱗妖蟒的鱗甲果然堅硬異常,這一劍竟未能斬斷蛇頸,隻劈開數片鱗甲,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

妖蟒吃痛,蛇尾如鋼鞭般抽向許昊腰際。

千鈞一髮之際,綠裙少女再度出手。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媒在掌心畫出一道複雜符文,隨後一掌拍在地麵:“地縛藤,起!”

溪灘泥土中猛然竄出十數條青藤,每條都有兒臂粗細,藤身佈滿倒刺。

這些青藤如有生命般纏上妖蟒身軀,倒刺深深紮入鱗片縫隙,任它如何掙紮也不鬆脫。

許昊看準時機,身形一閃避開蛇尾,劍鋒順勢刺入方纔劈開的傷口,靈力如潮水般灌入妖蟒體內。

“嘶嘶嘶——!”

赤鱗妖蟒發出最後一聲哀鳴,龐大身軀劇烈抽搐幾下,終於轟然倒地,濺起漫天水花。蛇血染紅了大片溪水,那股腥臭氣息久久不散。

許昊收劍而立,微微喘息。

這一戰看似短暫,實則凶險異常。

他初入元嬰中期,靈韻雖渾厚卻尚未圓融,方纔全力施為時能感到經脈中靈流略有滯澀。

他閉目凝神,運轉功法將躁動的靈力緩緩歸入丹田,這才睜開雙眼看向那位綠裙少女。

少女此刻已站起身來,正彎腰撿拾散落的草藥。

許昊這纔看清她的容貌——約莫十**歲年紀,一張瓜子臉白皙如玉,眉眼清秀如畫,尤其是一雙眸子靈動清澈,眼尾微微上挑,透著幾分醫者特有的慈悲與聰慧。

她身穿一件淡綠色交領短裙,裙襬僅至膝上三寸,衣襟袖口用銀線繡著藥草紋樣。

裙下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裹著草綠色暗紋薄絲襪,襪身隱約可見藤蔓狀紋理,襪口繫著兩個小巧的錦囊,散發出淡淡藥香。

腳上踩著一雙青色木質方跟涼鞋,鞋跟高約兩寸,鞋麵鏤空雕花,露出包裹在絲襪中的纖巧足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長髮——青絲如瀑,在腦後編成精緻的側魚骨辮,發間點綴著幾枚靈草狀的髮飾。

許昊能聞到,她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似是常年與草藥為伴浸潤而成。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少女將最後一株凝血草收入腰間藥囊,這才轉身朝許昊盈盈一禮,“小女子葉輕眉,藥穀弟子。此番來清溪穀采集凝血草,不想驚擾了這頭赤鱗妖蟒,險些命喪於此。”

她說話時聲音輕柔,語調平和,但許昊能察覺到她氣息略有不穩,顯然是方纔施法消耗不小。

再看她裙襬上沾著泥水,絲襪有幾處被岩石刮破,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膚,腳上的木鞋也滿是泥濘,可見逃命時的倉促。

“在下許昊,青雲宗巡天行走。”許昊抱拳還禮,又側身介紹道,“這位是雪兒,我的……同伴。”

雪兒乖巧地欠身行禮,銀白髮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她一雙靈瞳好奇地打量著葉輕眉,尤其在對方那雙裹著草綠絲襪的長腿上多停留了一瞬——那襪子的顏色與山穀青苔相近,襯得雙腿愈發修長如玉。

葉輕眉目光落在許昊腰間石劍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未多問。

她從藥囊中取出方纔采集的凝血草,小心翼翼地分成兩束,將其中一束遞向許昊:“這凝血草是療傷聖藥,能止血凝靈,加速傷口癒合。道友方纔與妖蟒搏鬥,靈力消耗頗大,此草可助你穩固靈韻。”

許昊接過草藥,觸手溫潤,草葉中似有靈液流動。

他雖不識此草,但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木靈之氣,確是珍稀之物。

“葉姑娘客氣了。你我同為修道之人,路見不平自當出手,何須如此厚禮。”

“救命之恩,豈是幾株草藥能償?”葉輕眉微微一笑,唇角梨渦淺淺,“況且這赤鱗妖蟒的妖丹、鱗甲皆是煉器煉丹的上好材料,我已取了些凝血草,這些理應歸道友所有。”

她說著走向妖蟒屍身,從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玉刀,手法嫻熟地剖開蛇腹,取出一枚鴿蛋大小、赤紅如血的妖丹。

又割下十餘片完整的赤鱗,用溪水洗淨後一併遞給許昊。

許昊推辭不過,隻得收下。他將妖丹與赤鱗裝入儲物袋,目光落在葉輕眉破損的絲襪和木鞋上,猶豫片刻道:“葉姑孃的衣物……可需更換?”

葉輕眉低頭一看,臉頰微紅。

她輕咬下唇,周身泛起淡綠靈光。

那光芒如水波般流淌過全身,所過之處,破損的絲襪竟自行修複如初,沾滿泥濘的木鞋也煥然一新。

就連裙襬上的汙漬也消失不見,整個人又恢複了初見時的清麗模樣。

“讓道友見笑了。”葉輕眉斂衽一禮,“藥穀有些小術法,專為外出采藥時應急所用。”

許昊心中暗讚藥穀法術精妙,麵上卻不露聲色:“原來如此。不知葉姑娘采集凝血草,所為何事?”

葉輕眉神色一正:“實不相瞞,古陽鎮近來爆發熱病,已有數十人染疾。此病邪異,尋常藥石難醫,唯有以凝血草為主藥,配以七味輔材煉製‘清心丹’方能根治。我奉師門之命前來采藥,不想在此遇險。”

“古陽鎮?”許昊與雪兒對視一眼,“我們正要前往古陽鎮。”

“當真?”葉輕眉眼睛一亮,“那……不知可否與二位同行?我雖修為不高,但對醫道丹術略通一二,路上或可相助。”

許昊略作思忖。

他此行本是曆練,並無明確目的地,與一位藥穀弟子同行,或許能增長見識。

且方纔並肩作戰,他看出葉輕眉心性純良,絕非奸惡之徒。

“若葉姑娘不嫌棄,自當同行。”

葉輕眉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山穀,令人心曠神怡:“那便叨擾了。”

三人稍作休整,便沿著溪流向下遊走去。

雪兒乖巧地跟在許昊身側,偶爾偷偷打量葉輕眉——這位藥穀弟子行走時身姿輕盈,腰肢柔軟如柳,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顯然是常年跋山涉水練就的功底。

她那雙裹著草綠絲襪的腿在日光下泛著瑩潤光澤,小腿線條流暢優美,足踝纖細得彷彿一折即斷,踩著木鞋走在卵石灘上時,足弓繃出誘人的弧度。

許昊則更多在觀察周遭環境。

清溪穀地勢複雜,溪流九曲十八彎,兩岸時而峭壁嶙峋,時而緩坡綿延。

他能感覺到,穀中靈脈雖不算旺盛,卻透著勃勃生機,尤其木靈之氣濃鬱,難怪能孕育出凝血草這等靈藥。

行出約莫三裡,前方出現一處岔路。主道繼續沿溪而下,另一條小路則通往山穀深處,路邊立著一塊斑駁的石碑,上書“幽澗”二字。

“走主道。”葉輕眉輕聲道,“幽澗那條路通往一處寒潭,潭中棲息著更凶猛的妖獸,我們不宜涉險。”

許昊點頭,正要邁步,忽聽幽澗方向傳來一聲淒厲鳥鳴。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絕望之意,緊接著是一陣樹木折斷的巨響,驚起林中飛鳥無數。

雪兒神色微變:“公子,有血腥氣。”

許昊凝神感知,果然嗅到風中夾雜著一絲淡不可聞的血腥味。

他看向葉輕眉,後者蹙眉思索片刻,咬牙道:“去看看。若是修士遇險,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三人改變方向,踏上通往幽澗的小徑。

這條路比主道狹窄許多,兩旁古木參天,藤蔓垂掛,光線頓時昏暗下來。

越往深處走,血腥味越濃,夾雜著妖獸特有的腥臊氣息。

約莫一炷香後,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一片林間空地上,倒斃著三隻形如獵豹、卻生著鱗甲的妖獸。

這些妖獸脖頸處皆有一道細長劍傷,傷口平整,顯然是被利刃一擊斃命。

空地中央,一個黑衣男子背對他們而立,手中長劍正在滴血。

似是察覺到有人靠近,黑衣男子緩緩轉身。

那是一張蒼白如紙的臉,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五官深刻如刀削,一雙眼睛漆黑如墨,目光冷冽如寒冬冰泉。

他身穿玄色勁裝,衣襟袖口用暗金線繡著繁複紋路,腰間束著一條蟒皮腰帶,腳踏黑色長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劍——劍身狹長,通體烏黑,唯有劍脊處流淌著一道血線,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

黑衣男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許昊腰間石劍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難以察覺的異色。

但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收起長劍,轉身便要離開。

“道友請留步。”葉輕眉忽然開口,“你受傷了。”

黑衣男子腳步一頓。

葉輕眉走上前去,不顧對方冷冽的目光,指向他左肩。

許昊這才注意到,黑衣男子左肩處有一道三寸長的傷口,雖已止血,但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傷口周圍的皮膚泛著詭異的青黑色,顯然染了劇毒。

“這是‘鬼麵豹’的毒。”葉輕眉神色凝重,“此毒會隨血液侵入心脈,三個時辰內若不解毒,必死無疑。”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嘶啞開口:“你有解藥?”

“有。”葉輕眉從藥囊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枚碧綠丹藥,“這是‘清心丹’的半成品,雖不能根治熱病,但解此毒綽綽有餘。不過……”她頓了頓,“解毒前需先剜去腐肉,過程頗為痛苦。”

“無妨。”黑衣男子接過丹藥,看也不看便吞入腹中,隨後盤膝坐下,閉目運功。

葉輕眉也不多言,取出玉刀和紗布,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她的手法極快,刀鋒劃過腐肉時精準無比,每一次下刀都避開主要血管和經脈。

許昊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歎此女醫術精湛,心誌更是堅定——尋常女子見到這等可怖傷口,隻怕早已花容失色。

約莫半柱香後,傷口處理完畢。

葉輕眉敷上藥粉,用紗布包紮妥當,這才鬆了口氣。

黑衣男子睜開雙眼,眸中血色已褪去大半,青黑之氣也消散不少。

“多謝。”他站起身,朝葉輕眉抱拳一禮,又看向許昊和雪兒,“三位救命之恩,冷某記下了。日後若有需要,可持此令到黑水城冷家尋我。”

他拋出一枚玄鐵令牌,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處,身法快如鬼魅。

許昊接住令牌,入手冰涼沉重,正麵刻著一個“冷”字,背麵是波濤紋樣。他將令牌收起,看向葉輕眉:“葉姑娘可知此人來曆?”

葉輕眉搖頭:“黑水城冷家是北地修真世家,以劍道聞名。不過此人修為深不可測,方纔那三隻鬼麵豹皆有元嬰初期戰力,竟被他瞬間斬殺,恐怕已是元嬰後期甚至化神期的高手。”

她說著,目光落在那三隻妖獸屍身上,忽然輕咦一聲:“不對……這些鬼麵豹的妖丹被取走了。”

許昊上前檢視,果然每隻妖獸頭顱上都有一個細小劍孔,妖丹已不翼而飛。

他回想起黑衣男子手中的烏黑長劍,劍脊處那道搏動血線,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此人修煉的恐怕是魔道劍訣,以妖獸精血妖丹淬鍊劍身。”雪兒在識海中輕聲提醒,“公子,這類修士大多心性狠戾,我們還是少接觸為妙。”

許昊暗暗點頭,表麵卻不動聲色:“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些離開。”

三人原路返回,重新走上主道。

經此插曲,彼此間距離拉近不少。

葉輕眉話也多了起來,向許昊講述藥穀種種趣事,說到她師父——藥穀三長老如何為煉製一爐丹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結果丹成時自己卻累倒在地,被徒弟們抬回房中休養。

許昊聽得有趣,偶爾插話詢問幾句。雪兒則安靜聽著,一雙靈瞳時而看向許昊,時而望向葉輕眉,不知在想些什麼。

日頭漸漸西斜,清溪穀籠罩在一片暖金色暮光中。

前方傳來潺潺水聲,轉過一道山彎,隻見溪流在此處彙成一片淺潭,潭水清澈見底,可見遊魚嬉戲。

潭邊生著一叢叢紫色野花,隨風搖曳,香氣襲人。

“今夜便在此歇息吧。”許昊看了看天色,“明日再趕路,傍晚應能抵達古陽鎮。”

葉輕眉自無異議。

三人分工合作,許昊在潭邊清理出一片空地,雪兒拾來乾柴生起篝火,葉輕眉則從藥囊中取出幾樣藥材,又采摘了些可食用的野菇野菜,準備熬一鍋藥膳湯。

夜幕降臨時,篝火劈啪作響,湯鍋中飄出誘人香氣。

葉輕眉盛了三碗湯,遞給許昊和雪兒:“這湯中加了寧神草和茯苓,有安神補氣之效,對穩固靈韻大有裨益。”

許昊接過嚐了一口,湯汁鮮美,入腹後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果然感覺靈台清明,丹田中的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他由衷讚道:“葉姑娘好手藝。”

葉輕眉抿嘴一笑,火光映照下,她白皙的臉頰泛著淡淡紅暈,眉眼間透著少女特有的嬌羞。

她今日奔波一日,髮鬢微亂,幾縷青絲垂在頰邊,更添幾分柔美。

那雙裹著草綠絲襪的腿蜷在身側,足上的木鞋已褪去,露出一雙裹在薄襪中的纖足。

襪尖處隱約透出粉嫩趾甲,在火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雪兒小口喝著湯,目光在兩人之間遊移。她忽然開口,聲音空靈如夜風:“葉姐姐,你的襪子真好看。”

葉輕眉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臉更紅了:“這……這是藥穀特製的‘青藤襪’,以靈藤絲織成,透氣輕盈,且能防蟲蛇叮咬,適合野外行走。”

“原來如此。”雪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向許昊,“公子,雪兒也想要一雙。”

許昊失笑:“待到了古陽鎮,若有售賣,便給你買一雙。”

三人說說笑笑,一頓簡單的晚飯吃得溫馨愜意。

飯後,葉輕眉主動收拾碗筷,拿到潭邊清洗。

許昊則盤膝調息,運轉功法鞏固今日戰鬥所得。

雪兒安靜地坐在他身側,雙手抱膝,仰頭望著滿天星鬥。

夜色漸深,山穀中蟲鳴唧唧,溪水潺潺。篝火漸弱,化作一堆暗紅炭火,偶爾迸出幾點火星。

許昊收功睜眼,見葉輕眉已在一旁鋪好簡易床鋪——那是她用術法催生的柔軟藤蔓編織而成,上麵鋪著乾燥的苔蘚,散發出清新草木氣息。

“許道友,雪兒姑娘,你們睡這邊吧。”葉輕眉指了指較大的那張藤床,“我睡那邊小的便好。”

許昊推辭道:“這如何使得?葉姑娘是客……”

“今日若非二位,我恐怕已葬身蛇腹。”葉輕眉柔聲打斷,“區區一張床鋪,何足掛齒?何況明日還要趕路,休息不好可不行。”

見她態度堅決,許昊也不再客套,道謝後便和雪兒在藤床上坐下。那藤床果然柔軟舒適,且有淡淡草木靈氣散發,令人心神安寧。

葉輕眉在另一張較小的藤床上躺下,側身麵對篝火,很快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似是睡著了。

雪兒蜷在許昊身側,小腦袋靠在他肩頭,也閉目睡去。

許昊卻無睡意。

他仰望著星空,腦海中回想著今日種種——赤鱗妖蟒的凶悍,葉輕眉的醫術與善良,黑衣男子的神秘與強大。

這一路行來,所見所聞皆與在青雲宗後山清修時大不相同,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更深的認識。

也不知師父如今在何處閉關,掌門賜予巡天行走身份時,眼中那抹深意又是什麼。還有蘇小小……她與那柄石劍究竟有何故事?

思緒紛亂間,忽聽身側傳來輕微響動。許昊側目看去,隻見雪兒不知何時已翻過身,一雙靈瞳在夜色中泛著淡淡銀光,正靜靜看著他。

“公子睡不著?”她在識海中傳音,聲音輕柔如羽。

“有些事想不明白。”許昊同樣以神識迴應。

雪兒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道:“公子覺得……葉姑娘是個怎樣的人?”

許昊微微一怔,沉吟道:“醫術精湛,心地善良,遇事冷靜果斷,是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隻是朋友麼?”雪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

許昊失笑:“不然呢?今日才初識,還能是什麼?”

雪兒不說話了,隻是將身子往他這邊靠了靠,小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袖。許昊能感覺到,她的指尖冰涼,帶著劍靈特有的清冷氣息。

“公子,”許久,雪兒才又開口,“雪兒會一直陪著公子的。”

“我知道。”許昊抬手輕撫她銀色的髮絲,動作溫柔,“睡吧,明日還要趕路。”

“嗯……”

夜色漸濃,星光灑滿山穀。潭水映著星月,波光粼粼。篝火餘燼中,最後一點火星悄然熄滅。

遠處傳來夜梟啼鳴,悠長而寂寥。

而在清溪穀深處,那片黑衣男子斬殺鬼麵豹的空地上,一個身影悄然浮現。正是白日裡離去的那位冷姓修士。

他走到空地中央,蹲下身,以指尖在地麵刻畫出一個複雜陣法。

陣法成型的瞬間,空氣中泛起淡淡血光,三隻鬼麵豹屍身內殘存的精血被抽出,化作三條細長血線,彙入陣法中心。

冷姓修士取出那柄烏黑長劍,將劍身插入血光之中。長劍頓時發出興奮的嗡鳴,劍脊處那道血線瘋狂搏動,貪婪地吞噬著妖獸精血。

片刻後,精血吸儘。冷姓修士拔劍起身,目光投向許昊三人宿營的方向,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神色。

夜風吹過,林中樹葉沙沙作響。冷姓修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唯有地上那個血色陣法,在月光下泛著詭異光澤,良久才漸漸淡去。

山穀重歸寂靜。

明日,又是新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