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霧鎖靈鎮
東海之濱的潮氣尚未散儘,五人已行至霧靈鎮界碑前。
那石碑半截埋在土裡,青苔爬滿了“霧靈”二字,隻餘一個“鎮”字還算清晰。
許昊駐足,目光越過碑石望向鎮子方向——但見遠處房舍輪廓隱在淡紫色的霧氣中,似真似幻,連正午的陽光都透不進幾分。
空氣中飄著一股甜膩的香氣,像是野花腐爛後混著檀香的味道,聞久了竟讓人有些昏沉。
“這霧不對勁。”葉輕眉輕聲道。
她今日穿著一襲淡綠衣裙,衣襬繡著藥草暗紋,腰間束著青藤編織的腰帶,襯得腰肢愈發纖細。
說話時,她指尖已撚起一片翠綠草葉,置於鼻尖輕嗅,眉頭漸漸蹙起,“霧氣裡摻了**草粉,還有……狐臊味。”
風晚棠聞言,右手虛握,一道無形風旋自掌心升起,將周遭霧氣攪散三丈。
她今日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衣料貼身勾勒出高挑修長的身段,肩線挺拔如鬆,長髮用一根烏木簪子高高束起,露出線條分明的側臉。
那風旋在她掌心流轉,發出細微的嘶鳴聲,竟是隱隱凝成淡青色半透明狀——這是元嬰中期巔峰,隨時可能破境的前兆。
“鎮裡安靜得反常。”許昊低聲道,手已按在腰間石劍上。
那劍自東海歸來後,表麵石殼又脫落數片,露出底下泛著幽藍光澤的劍身,隻是藍光仍被殘餘石質遮掩,時隱時現。
他能感覺到劍身傳來的微顫,那是雪兒在識海中示警。
雪兒今日化作人形跟在許昊身側,一身銀白色短裙僅到大腿根部,裙襬褶皺如層層綻開的蓮瓣。
她腿上裹著半透明連褲襪,絲質極細,透出底下如玉的肌膚,腳上穿著一雙銀色細帶涼鞋,鞋跟不過三寸,卻襯得足弓曲線驚心動魄。
此刻她正緊緊挨著許昊,一隻手拽著他袖口,銀白色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那眼中偶爾會掠過一絲不屬於少女的銳利,那是劍靈本能對危險的感知。
阿阮躲在最後,身上穿著許昊前些日子給她買的白色襯衫,料子寬大,下襬垂到她大腿中部,露出兩條纖細小腿。
她腳下是一雙黑色圓頭小皮鞋,鞋麵沾著泥點,走路時發出啪嗒輕響。
見眾人停下,她怯生生地往前湊了半步,小手攥住許昊衣角,聲音細若蚊蚋:“許大哥……我、我聞到血味。”
許昊心中一凜。
阿阮雖隻是築基初期,但混沌淨靈根賦予她對氣息異常敏銳的感知。
他閉目凝神,天命靈根在體內緩緩運轉,靈韻如蛛網般向鎮中鋪開——
刹那間,無數破碎畫麵湧入識海:
緊閉的門窗後,百姓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青石板街上,幾灘暗紅色血跡還未乾透;鎮西方向,一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妖氣盤踞不散,其中夾雜著生魂哀嚎的餘韻……
許昊猛地睜眼,眸中有金光一閃而逝。
“死了至少三人。”他聲音沉了下來,“妖物在鎮西,一座廢棄道觀裡。”
風晚棠挑眉:“直接殺過去?”
“不急。”葉輕眉搖頭,從腰間藥囊取出一枚淡黃色丹丸,指尖輕撚,丹丸化作粉末撒入風中,“先解了這**霧。鎮上百姓久困霧中,心神受損,時日久了會變成行屍走肉。”
藥粉融入霧氣,那甜膩氣味漸漸散去,露出鎮子本貌。
隻見街道兩旁房屋門楣上都貼著褪色的黃符,有些符紙已被撕破,在風中無力飄搖。
幾戶人家門縫裡透出驚恐的眼睛,見霧氣散開,這才顫巍巍推開條縫隙。
一個老漢探出頭來,臉上皺紋深如溝壑,眼神渾濁:“你、你們是……”
“青雲宗巡天行走。”許昊亮出腰間玉牌,青雲紋在日光下流轉清光,“老人家,鎮裡出了何事?”
老漢“撲通”跪倒在地,老淚縱橫:“仙長救命!狐仙娘娘……不,是狐妖!那狐妖每隔三日便來索要童男童女,若不從,便sharen取心!鎮西道觀已是屍骨成堆,我們、我們逃不出去啊……”
許昊扶起老漢,掌心渡去一絲溫和靈韻,穩住老人激盪的心神:“可知那狐妖修為如何?”
“老朽凡人,看不真切。”老漢顫抖著指向西邊,“隻知它能化作美豔女子,眼珠子一瞪,壯漢便失了魂似的跟它走……前日張獵戶提著砍柴刀去拚命,今早被髮現吊死在自家門前,心口被掏了個大洞……”
正說著,鎮西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嬉笑聲。
那笑聲嬌媚入骨,忽遠忽近,似有無數女子在耳邊呢喃。街道兩側門窗“砰砰”關死,老漢臉色煞白,連滾爬爬躲回屋中。
許昊眼神一冷,石劍已出鞘三寸。
“裝神弄鬼。”風晚棠冷哼一聲,身形如風掠出,青色勁裝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殘影。
她足尖點地時極輕,落地卻如磐石生根——這是風引者一脈特有的“踏風步”,動靜之間已暗合天道。
葉輕眉指尖夾出三張符紙,符上硃砂紋路亮起微光:“我去佈置鎖妖陣,阻它退路。”
雪兒化作一道銀光冇入石劍,劍身微震,許昊腦海中響起她清冷的聲音:“昊哥哥,那道觀地下有靈脈殘留,狐妖借地勢布了幻陣,小心腳下。”
阿阮咬著嘴唇,從懷裡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小匕首——那是她從蒼南城帶出來的唯一防身之物。許昊回頭看她一眼,溫聲道:“你跟緊我。”
五人向西而行。
越往鎮西走,霧氣反而越淡,可那股甜膩香氣卻愈發濃烈。道觀出現在視野儘頭時,許昊瞳孔微縮。
那是一座三進院落,硃紅牆漆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青灰磚石。
觀門半掩,門楣上原本的匾額摔碎在地,隻能勉強辨認出“清墟”二字。
院中一棵老槐樹枝葉枯死,枝乾扭曲如鬼爪,上麵赫然掛著幾具乾屍——皆是被掏空心臟,用麻繩勒頸懸吊,隨陰風輕輕晃動。
風晚棠停在觀前十丈外,右手五指張開,五道淡青色風刃在指尖凝聚旋轉。她側頭對許昊道:“它在裡麵喝酒。”
許昊點頭。
天命靈根感應中,那道觀正殿內靈韻波動如潮汐起伏,時強時弱,正是妖物暢飲時靈韻外泄之象。
他握緊石劍,劍鞘縫隙中滲出絲絲藍光,與掌心靈韻共鳴。
“葉姑娘,陣布好了嗎?”
葉輕眉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東南西北四方陣眼已定,用的是藥穀‘青木鎮邪符’,它若想土遁,必被木靈根脈鎖死。”
“好。”許昊深吸一口氣,周身靈韻開始緩緩升騰。
化神中期的修為徹底展開時,並無驚天動地的威壓,反而是一種潤物無聲的浸潤——以他為中心,三丈內的塵埃懸浮定格,光線微微扭曲,空氣變得粘稠如膠。
這是靈韻操控精細入微的表現,每一絲靈力都在掌控之中,收發由心。
他抬腳,邁步。
第一步踏出,觀門“吱呀”一聲自行洞開。
第二步踏出,院內槐樹上懸掛的乾屍齊刷刷轉向門口,空洞的眼窩對準來人。
第三步踏出時,許昊已至正殿門檻前。他抬眼,看見了殿中景象。
破敗的三清神像下,供桌被挪到中央,一個穿著大紅裙裳的女子正側身坐在桌上,手裡托著一隻白玉酒壺。
她裙襬極長,逶迤拖地,裙麵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領口開得極低,露出雪白鎖骨和半抹酥胸。
女子長髮未束,如墨雲披散,發間彆著一支赤金步搖,墜下的流蘇隨她仰頭飲酒的動作輕輕晃動。
聽到腳步聲,女子緩緩轉頭。
那是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
眉眼含春,唇若塗丹,鼻梁高挺,膚白似雪。
尤其那雙眼睛,瞳孔竟是淡淡的琥珀色,眼波流轉間似有無數情絲纏繞,看得人心神盪漾。
她看著許昊,紅唇勾起一抹笑:“喲,來了位俊俏小哥。”
聲音酥軟入骨,說話時舌尖輕舔唇瓣,說不出的媚態。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波紋從她身上擴散開來——那是狐妖天賦魅術,尋常修士稍有不慎便會中招,輕則心神失守,重則靈韻逆亂。
許昊卻恍若未聞,目光平靜地掃過她身後。
供桌下堆著三四個木箱,箱蓋半開,露出裡麵靈石法器折射的微光。
牆角歪倒著幾具新鮮屍體,皆是被吸乾精血而亡,臉上還殘留著迷醉神色——死前顯然沉溺幻術,毫無痛苦。
“殺了人,搶了財,還在此飲酒作樂。”許昊開口,聲音冷如寒潭,“你這妖孽,倒是會享受。”
狐妖笑意更深,放下酒壺,赤足從供桌躍下。
那雙腳白皙玲瓏,腳踝繫著紅線串起的金鈴,每一步都發出清脆聲響。
她扭動腰肢走向許昊,紅裙如烈焰翻卷,裙襬下隱約可見修長腿線。
“小哥這話說的。”她停在許昊身前五尺,吐氣如蘭,“是他們自願獻上性命錢財,求我賜一場極樂美夢。我這是成全善緣,怎算是搶呢?”
說話間,她琥珀色眼眸深處閃過一抹粉光。
許昊忽然覺得眼前景象晃動起來。
殿中燭火變得朦朧,狐妖的身影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化作八個絕色女子將他團團圍住。
她們皆穿著大紅裙裳,或掩唇輕笑,或眼波含情,或酥胸半露,香風撲麵而來,夾雜著酒氣與體香,熏得人頭暈目眩。
識海中,雪兒冷哼一聲。
一道清涼劍意自石劍傳入許昊經脈,如冰泉灌頂,瞬間驅散所有幻象。
許昊眼中金光大盛,看清了真實——那狐妖仍站在五尺外,隻是身後已浮現出三條毛茸茸的赤紅狐尾,在空中緩緩擺動。
“尾巴露出來啦。”雪兒的聲音直接在狐妖耳邊響起,用的是傳音秘術。
狐妖臉色驟變,猛地回頭,卻見一道銀白色虛影從石劍中飄出,化作白裙少女模樣。
雪兒赤足懸浮半空,銀白眼眸冷冷盯著她,周身散發出的劍靈威壓讓殿中溫度驟降。
“劍靈?!”狐妖失聲,隨即眼中閃過貪婪之色,“若是吞了你,我必能突破化神後期——”
話音未落,她身形暴退,三條狐尾如長鞭甩出,帶著破空尖嘯抽向雪兒!
雪兒不閃不避,抬手虛握,石劍“鏘”一聲自行出鞘,落入她掌心。
劍身石殼露出更濃鬱的藍光。
她揮劍,動作簡單至極,卻精準地斬在三條狐尾的發力節點上。
“嗤!”
狐尾應聲而斷半截,鮮血噴灑。狐妖慘叫一聲,身形化作紅霧欲遁。
“想走?”
風晚棠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下一刻,整座道觀被淡青色風牆籠罩,風牆內氣流紊亂,形成無數細小風刃漩渦——正是風引者秘傳“困仙風陣”。
那紅霧撞在風牆上,瞬間被絞散大半,狐妖狼狽現形,肩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葉輕眉此時已踏入殿中,指尖夾著的符紙無火自燃。
青綠色火焰化作藤蔓虛影,貼著地麵疾竄,纏向狐妖雙足。
那是藥穀“青木縛妖符”,專克土遁木遁之法。
狐妖見退路全封,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她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空中凝成三隻赤狐虛影,嘶吼著撲向三人。
許昊終於動了。
他隻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殿中靈韻格局驟然改變。
化神中期的威壓不再內斂,而是如潮水般洶湧鋪開,將狐妖的妖氣硬生生壓回體內。
那三隻血狐虛影撞在無形靈韻屏障上,連慘叫都未發出便潰散成煙。
許昊抬手,石劍飛回掌心。
他冇有用任何花哨劍招,隻是平平一劍刺出。
劍尖所指,空氣泛起漣漪,狐妖周身護體妖氣如紙糊般破碎。
她尖叫著祭出一麵骨盾,盾麵刻滿猙獰鬼臉——那是用修士頭骨煉製的邪器,陰氣森森。
石劍刺中骨盾。
“哢嚓。”
骨盾應聲裂開,劍氣餘勢未衰,洞穿狐妖右肩,將她釘在身後神像底座上。
狐妖掙紮著想拔劍,可劍身藍光大盛,絲絲縷縷的劍氣鑽入她經脈,鎖死所有妖力運轉。
勝負已分。
許昊收劍回鞘,走到供桌前,看了眼那些木箱。
箱中靈石不下千枚,還有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器,最底下壓著一本泛黃冊子,封麵上寫著《攝魂秘錄》——顯然是狐妖害人所用的邪法。
狐妖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她看著許昊,忽然淒然一笑:“仙長饒命……小妖願獻上所有財物,隻求一條生路……”
“生路?”許昊轉身,目光落在牆角那些屍體上,“你給他們生路了嗎?”
狐妖語塞。
風晚棠撤去風陣走入殿中,青色勁裝上纖塵不染。她瞥了眼狐妖,對許昊道:“殺了吧。此妖害人眾多,死有餘辜。”
葉輕眉卻搖頭:“且慢。狐妖一族最擅幻術與追蹤,或許可逼問出霧靈鎮地脈異常之處——我方纔感應到,鎮下靈脈有被汙濁的跡象,恐有後患。”
許昊沉吟片刻,看向狐妖:“你可聽見了?說出地脈實情,或可留你魂魄入輪迴。”
狐妖眼中閃過掙紮,最終頹然道:“……鎮西三裡有一處天然靈泉,本是清淨之地。三個月前泉眼湧出黑水,我飲之修為大漲,卻也心性大變,嗜血貪財……那黑水如今已汙染整條支脈,若不清除,不出半年,霧靈鎮將成死地。”
葉輕眉臉色凝重:“帶路。”
半個時辰後,眾人站在一處隱蔽山洞前。
洞內果然湧出漆黑如墨的泉水,散發刺鼻腥臭。泉眼周圍岩壁爬滿紫黑色苔蘚,隱約可見苔蘚下有細密符文閃爍——是人為佈置的汙染陣法。
風晚棠蹲下身,指尖輕觸黑水,旋即縮回。
她看著被腐蝕出白煙的手指,冷聲道:“這黑水能侵蝕靈韻,汙染地脈,若蔓延開,千裡之內生靈塗炭。”
“可有解法?”許昊問葉輕眉。
葉輕眉從藥囊取出數種草藥,又讓阿阮取來乾淨泉水,當場調配藥液。
她動作嫻熟如行雲流水,指尖靈韻流轉間,藥草化作碧綠色漿液,散發出清新草木香。
“青木靈韻可淨化汙濁,但需元嬰以上修士以靈韻催發藥力,深入泉眼核心。”她將藥液裝入玉瓶,看向許昊,“我修為不足,需借你之力。”
許昊點頭,接過玉瓶。
他盤膝坐於泉眼前,玉瓶懸於掌心,化神中期的靈韻緩緩注入。
碧綠藥液受靈韻激發,化作縷縷青煙鑽入黑水,所過之處黑色迅速褪去,恢複清澈。
但泉眼深處汙染最重,青煙推進越來越慢。
許昊閉目,將靈韻操控精細度提升到極致。
每一絲藥力都被精準引導,如手術刀般剝離汙染。
這個過程極其耗神,不過一盞茶時間,他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風晚棠見狀,也盤膝坐下,雙掌虛按地麵。
淡青色風靈韻滲入岩層,助許昊梳理地脈中紊亂的靈氣流動。
她修為本就在元嬰中期巔峰,此刻全力施為,周身風旋越發凝實,隱隱有向實質轉化的趨勢。
葉輕眉則在四周佈下防護陣法,防止淨化時汙穢外泄。
雪兒持劍守在許昊身側,銀白眼眸警惕掃視。
阿阮蹲在遠處,小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看著許昊——她看不懂那些高深術法,隻知道許大哥此刻很辛苦,心裡便揪得緊緊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
泉眼黑水已褪去大半,露出底下瑩白石床。
許昊忽然悶哼一聲,臉色發白——泉眼最深處,竟藏著一枚血色符石,正瘋狂反撲,試圖重新汙染已淨化區域。
“給我……破!”
許昊低喝,體內天命靈根爆發出璀璨金光。那金光順著靈韻注入藥液,碧綠青煙瞬間染上金邊,勢如破竹撞向血色符石。
“轟!”
符石炸裂,黑水徹底清澈。
幾乎在同一時刻,風晚棠周身風旋猛然收縮,化作一道淡青色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中隱約可見風刃虛影流轉,發出清越鳴響——她借方纔助許昊梳理地脈之機,一舉衝破瓶頸,晉升元嬰後期!
光柱持續三息後消散。
風晚棠睜開眼,眸中青光流轉,周身氣息比之前凝實數倍。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許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多謝。”
許昊搖頭,起身時腳步微晃。雪兒連忙扶住他,小手渡來清涼劍靈靈韻,幫他平複激盪的氣血。
“那狐妖如何處置?”葉輕眉問。
許昊看向被風晚棠用風鎖捆住的狐妖,沉默片刻,道:“廢去修為,抹去靈智,放歸山林罷。她也是這邪門陣法所害,如今地脈已淨,她若重修,或可走正途。”
這是他能給的最大仁慈。
狐妖聞言,怔怔流下淚來,伏地叩首三次,再不言語。
眾人回到霧靈鎮時,已是傍晚。
鎮西道觀的屍體被葉輕眉用藥草化去,血腥氣驅散。
許昊將狐妖搜刮的財物留給鎮民重建家園。
那本《攝魂秘錄》則被當場焚燬,邪法不留於世。
鎮民千恩萬謝,非要留五人過夜。許昊推辭不過,隻得在鎮中客棧住下。
入夜後,許昊獨自站在客棧二樓窗前,望著窗外漸散的霧氣。手中石劍藍光又亮了幾分。
雪兒化作人形,赤足走到他身邊。
她今日換了一身淡銀色抹胸百褶裙,腰間細銀鏈垂落,腿上依然是那雙半透明連褲襪,在月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靠在他肩上,銀白色長髮如瀑布般披散。
許昊抬手,撫過她髮絲。
雪兒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許昊心頭一跳:“什麼事?”
“很模糊。”雪兒蹙眉,手指按著太陽穴,“隻記得一片血色,還有……一個穿黑裙的女子。她看著我,眼神很悲傷。”
“想不起便不想了。”許昊溫聲道,將雪兒攬入懷中,“等時候到了,自然會明白。”
雪兒點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口。
隔著薄薄衣料,她能聽見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這讓她覺得安心。
作為劍靈,她本該無情無慾,可自與許昊締結雙生契約後,某些屬於“人”的情感,正一點點在她心中復甦。
樓下傳來阿阮的腳步聲。小姑娘端著一碗熱湯,小心翼翼走上樓,見許昊和雪兒相擁,臉一紅,放下湯碗就想跑。
“阿阮。”許昊叫住她,“過來。”
阿阮挪著步子蹭過來,小手揪著衣角。許昊揉了揉她腦袋,將湯碗端起,遞到她嘴邊:“你煮的?”
“嗯……”阿阮小聲應著,眼睛亮晶晶的,“葉姐姐教我熬的靈芝湯,說能補氣血。”
許昊喝了一口,溫熱湯汁入腹,果然有溫和靈韻散開。他笑了笑,將碗遞還給阿阮:“很好喝。你也去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阿阮用力點頭,抱著空碗蹬蹬蹬跑下樓。
雪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道:“阿阮的混沌淨靈根……日後成就不可限量。”
“我知道。”許昊望向窗外星空,“所以更要護她周全。”
夜色漸深。
鎮西道觀廢墟中,那株枯死的老槐樹下,被廢去修為的狐妖緩緩睜開眼。
她眼中已無靈光,隻剩野獸般的茫然。
在原地轉了幾圈後,她蹣跚走向山林方向,身影漸漸冇入黑暗。
而鎮中客棧裡,許昊盤膝調息,化神中期的靈韻在體內循環往複,每一次運轉都比之前更加圓融自如。
經此一戰,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至收發由心之境,再不複初入化神時的生澀。
窗台上,雪兒抱膝坐著,銀白色眼眸望著夜空星辰。她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縷幽藍劍芒,那劍芒與許昊體內靈韻隱隱共鳴,如呼吸般明滅。
隔壁房間,風晚棠正在鞏固元嬰後期境界。
淡青色風旋環繞周身,將她托離地麵三尺,長髮無風自動。
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修為精進總是讓人愉悅的。
葉輕眉則在整理藥囊,將白日采集的霧靈鎮特產草藥分門彆類。她動作輕緩,神情專注,燭火在她側臉投下柔和陰影。
最裡間,阿阮抱著被子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笑,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霧靈鎮的夜,終於恢複了久違的寧靜。
許昊睜開眼,望向東方天際。
黎明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