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霧靈殘珍

晨光還未完全浸透窗紙,客棧房間裡浮動著朦朧的灰白色。

許昊在一種輕微的窒息感中醒來。

他低頭看去,雪兒整個嬌小的身軀正蜷縮在他懷裡,像隻樹袋熊般死死纏著他。

她那雙裹著半透明連褲襪的腿緊緊環在他腰間,膝蓋抵在他身側,腿彎處絲襪的細密紋理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清晰的觸感。

她的雙臂則鎖在他頸後,手指揪著他後領的布料,指尖透著淡淡的粉色。

她睡得很沉,銀黑色的雙馬尾散亂地鋪在枕上和他胸前,髮梢掃過他下巴,帶來細微的癢意。

那張貓兒般的幼態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均勻綿長,溫熱的氣息一下下拂過他鎖骨。

她身上那件銀白色的抹胸百褶裙在夜裡蹭得有些淩亂,裙襬捲到大腿根,露出整截被絲襪包裹的腿。

許昊能感覺到她大腿內側緊貼著自己腰側的柔軟觸感,以及那雙小腳——腳趾蜷縮著,足弓微微繃緊,透過絲襪能看見足底透出的淡紅色。

這樣的睡姿從第一夜開始便是如此。

雪兒彷彿隻有用全身纏繞著他,確認他的存在,才能安心入睡。

許昊曾試過在她熟睡後輕輕挪開她的手腳,但每次不過片刻,她便會無意識地再次纏上來,甚至比之前更緊,嘴裡還會發出不安的囈語。

他不再嘗試,隻是每晚都任她這般纏著。

此刻,許昊靜靜躺著,感受著懷中少女溫軟的軀體和均勻的呼吸。

窗外傳來遠處集市初醒的聲響,隱約的叫賣聲、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軲轆聲、早起行人模糊的交談聲,這些聲音隔著窗紙,像隔著一層薄紗般不真切。

他又躺了片刻,才輕輕握住雪兒環在他頸後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掌心溫熱,指腹柔軟。

許昊一點點鬆開她揪著自己衣襟的手指,那雙手指短而圓潤,塗著銀色亮粉的短圓指甲在晨光熹微中泛著細碎的光。

“許昊哥哥……”

雪兒在睡夢中呢喃,手臂又收緊了些。

許昊停下動作,低聲道:“我在。”

似是被他聲音安撫,雪兒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許昊這才得以小心地抽身,將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腳輕輕挪開。

她不滿地哼了一聲,在床榻上蜷縮起來,雙手抱住自己,那雙裹著絲襪的腿交疊著,腳趾不安地動了動。

許昊下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薄毯蓋在她身上。雪兒本能地抓住毯子邊緣,拉到鼻尖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石劍倚在床邊桌旁,灰撲撲的劍鞘在晨光中顯得格外陳舊。

那些縱橫交錯的裂痕依舊,但若凝神細看,會發現裂縫深處有極其微弱的藍光流轉,如同蟄伏在深淵底部的螢火,時隱時現。

許昊伸手握住劍柄,那股熟悉的溫熱感從掌心傳來,比昨日又清晰了幾分——彷彿劍身深處有什麼正在甦醒,正隔著層層石殼,緩慢地呼吸。

他將石劍背好,轉身時,雪兒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沿,薄毯滑到腰間,那雙銀白色的圓瞳還蒙著睡意,呆呆地望著他。

晨光從視窗斜斜照進來,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輪廓。

抹胸百褶裙的肩帶滑下一側,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膚,腰間的細銀鏈隨著她揉眼的動作輕輕晃動。

“許昊哥哥……”她軟糯地喚道,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你要出去嗎?”

“隻是下樓用早膳。”許昊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件月白色的薄紗外衫,走到她身邊,“伸手。”

雪兒乖乖抬起手臂。

許昊將外衫披在她肩上,仔細繫好襟前的帶子。

外衫質地柔軟輕薄,罩在她身上,更襯得她身形嬌小。

雪兒低頭摸了摸衣料,又抬頭看他,嘴角漾開小小的梨渦:“暖和。”

“洗漱完便下樓。”許昊揉了揉她的發頂。

雪兒點頭,赤腳下床。

那雙小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透過半透明的絲襪能看見腳趾下意識蜷縮起來,足底泛起更深的粉色。

她走到房間角落的銅盆旁,彎腰掬水,百褶裙襬隨著動作上滑,露出大腿後側被絲襪包裹的柔美曲線。

許昊移開視線,轉身整理行裝。

樓下已傳來人聲。

二人下樓時,葉輕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幾樣清淡早膳。

晨光灑在她身上,將那身淡綠色交領短裙映得格外清新。

裙襬僅及大腿中部,衣襟處繡著精緻的藥草紋樣,袖口收窄,便於行動。

她腿上裹著草綠色的薄絲襪,襪身隱隱透著藤蔓狀的暗紋,襪口處繫著兩個小巧的藥囊,隨她動作輕輕晃動。

足上是一雙青色木質的鞋,鞋跟約莫兩寸,方頭設計,踩在地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見二人下來,葉輕眉抬眸,目光在雪兒披著的外衫上停留一瞬,隨即溫聲道:“許道友,雪兒姑娘,早膳已備好。”

“有勞葉姑娘。”許昊頷首落座。

雪兒挨著他坐下,小口喝著粥。

她喝粥時很專注,捧著碗的手指短而圓潤,銀色美甲在碗沿上輕輕叩出細微聲響。

葉輕眉看著,忽然從隨身藥囊中取出一小包蜜餞,推到雪兒麵前。

“霧靈鎮特產的梅子蜜餞,清甜不膩,嚐嚐。”

雪兒眼睛一亮,卻先看向許昊。見他點頭,才小心捏起一塊,放入口中,隨即滿足地眯起眼:“好甜……謝謝輕眉姐姐。”

葉輕眉淡淡一笑,笑意未達眼底。許昊察覺她眉間隱有憂色,放下碗筷問道:“葉姑娘可是有心事?”

葉輕眉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那雙手纖長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塗著翠綠色的甲油,在光下泛起貓眼石般的光澤。

“不瞞許道友,”她終於開口,“昨夜我以藥穀秘術感知鎮周靈韻,察覺東北方向有異常的木靈韻波動,其中夾雜著一絲……我藥穀獨有的‘青木回春訣’痕跡。隻是那痕跡極其微弱,且透著一股陰寒邪氣,與我藥穀正統心法迥異。”

許昊皺眉:“藥穀叛逃者?”

“未必是叛逃者。”葉輕眉搖頭,聲音低了下去,“藥穀有一門禁術,名為‘化木為傀’,可將草木精氣煉製成傀儡,供己驅使。此法陰毒,有傷天和,三百年前已被列為禁術,所有相關典籍儘數封存。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東北方向:“若有人習得此術,並以之煉製藥材,便可能產生那種陰寒邪氣。”

雪兒放下蜜餞,小聲問:“輕眉姐姐的師父……就是被這種邪氣所傷嗎?”

葉輕眉臉色一白,半晌才緩緩點頭:“師父所中‘蝕骨瘴’,其毒性特質與‘化木為傀’殘留的邪氣有七分相似。我這些年遍查古籍,始終找不到蝕骨瘴的源頭,直到昨夜感知到那絲波動……”

她握緊茶杯,指節泛白:“許道友,我想去探查。若真與那禁術有關,或許能找到解毒線索。即便不是,也不能任由此等邪術在外流傳。”

但葉輕眉眼中的懇切與憂慮做不得假。

這位藥穀弟子一路同行,在東海之濱為雪兒療傷,在霧靈鎮除妖時始終衝在前方,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如今她師父性命垂危,所求不過一個探查的機會。

“用完早膳,我們去集市置辦些物資。”許昊最終道,“隨後便往東北方向探查。不過,”他看向葉輕眉,神色嚴肅,“若有危險,需立即撤離,不可逞強。”

葉輕眉眼中閃過感激,鄭重頷首:“我明白。”

早膳後,三人前往鎮東集市。

霧靈鎮的集市設在青石板鋪就的廣場上,晨霧散去後,陽光灑在鱗次櫛比的攤位上,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交織成一片熱鬨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藥材、香料、熟食混雜的氣息,煙火氣十足。

許昊走在前麵,一身青衫樸素,腰間巡天玉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刻意收斂了化神中期的威壓,看起來與尋常宗門弟子無異。

雪兒牽著他的衣袖,好奇地左顧右盼,那雙銀白色的圓眼映著集市的熱鬨。

她發間那支蘭花銀簪在日光下泛著柔光,與身上月白外衫相得益彰。

葉輕眉緩步跟在側後方,目光掃過兩側藥攤。

霧靈山盛產藥材,集市上藥攤占了近三成,各種藥香混雜,尋常人聞來隻是雜亂,在她鼻中卻分明得很。

“百年黃精,品相完好!”

“霧靈特產的七葉藤,活血化瘀有奇效!”

“客官看看這靈芝,昨夜剛采的……”

葉輕眉走走停停,時而俯身細看,時而搖頭離去。

許昊知她在尋藥,也不催促,隻陪著雪兒在旁等候。

雪兒在一個賣繡品的攤子前駐足,拿起一方繡著蘭花的帕子,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喜歡?”許昊問。

雪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將帕子放下:“我就是看看。”她總是這樣,小心翼翼,彷彿怕給人添麻煩。

許昊還是買下了帕子,塞進她手中:“喜歡便拿著。”

雪兒捏著帕子,嘴角漾開小小的梨渦。

便在此時,葉輕眉忽然在一處不起眼的藥攤前停下腳步。

那攤子擺在集市角落,攤主是個佝僂老者,麵前隻鋪了塊灰布,擺著十幾種曬乾的草藥,看起來生意冷清。

葉輕眉蹲下身,手指拂過那些藥草,最終停在一截斷草上。

那草通體灰黑,已乾枯多時,約莫三寸長,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蠻力扯斷的。乍看之下與尋常斷草無異,但葉輕眉的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許昊察覺異常,走近問道:“怎麼了?”

葉輕眉冇有回答。她拈起那截斷草,舉至眼前,日光透過乾枯的草莖,能看見內部纖維的走向。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藥穀的‘凝血草’。”她聲音發緊,“但不是普通的凝血草。”

許昊凝神看去,隻見那截斷草的斷麵處,隱約有極細微的紋路,排列方式頗為奇特,似符非符,似字非字。

若非葉輕眉這等藥穀親傳弟子,絕難察覺。

“暗記。”葉輕眉吐出兩個字,指尖靈力微吐,那截斷草忽然泛起極淡的青光,斷麵處的紋路隨之亮起,竟組成一個扭曲的鬼臉圖案!

“鬼醫!”葉輕眉猛地站起,臉色煞白,“這是鬼醫的專屬暗記!”

攤主老者被她嚇了一跳,哆嗦道:“姑、姑娘,這草是老漢前日在鎮外山道旁撿的,不值幾個錢,您若要,拿去便是……”

許昊按住葉輕眉顫抖的肩膀,沉聲道:“冷靜些。鬼醫是何人?”

葉輕眉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將那截斷草緊緊攥在掌心,指節泛白:“鬼醫……曾是藥穀百年不遇的煉丹奇才。三十年前,他盜走穀中至寶‘九轉化生丹’的丹方,叛出藥穀,此後音訊全無。藥穀尋了他二十年,始終無果,都以為他早已隕落。”

她盯著掌心斷草,眼神複雜:“這暗記是鬼醫獨創,以特殊手法處理藥草,唯有藥穀核心弟子才知如何激發。他叛逃後,穀中嚴禁再提此人,我也是偶然在師父的舊劄記中見過記載。”

許昊皺眉:“這草是前日才被撿到,說明鬼醫近日曾在霧靈鎮附近出冇。”

“不止。”葉輕眉搖頭,聲音低了下去,“鬼醫叛逃前,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青丘峪。那裡有上古藥田遺蹟,靈氣充沛,生長著許多外界已絕跡的珍稀藥草。傳聞中……能救我師父性命的‘玉髓草’,就隻在青丘峪深處纔有。”

她抬起眼,看向許昊,那雙總是清冷從容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懇求與憂慮:“許道友,我……我想去青丘峪。不僅為尋玉髓草,更要查明鬼醫蹤跡。他盜走的丹方關係重大,若他真還活著,且在煉製那種丹藥……”

雪兒輕輕扯了扯許昊的衣袖,小聲道:“許昊哥哥,我們陪輕眉姐姐去吧。”

許昊看向雪兒,見她眼中滿是認真,又看向葉輕眉——這位藥穀弟子腰背挺得筆直,可垂在身側的手仍在微微發抖。

那雙手平日裡捏針采藥穩如磐石,此刻卻泄露了主人深藏的恐懼與決絕。

集市喧囂依舊,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可三人之間的空氣卻凝滯如潭。

遠處傳來賣糖人的吆喝聲,孩童的嬉笑聲,這些塵世的熱鬨此刻聽來竟有些遙遠。

良久,許昊終於點頭:“好,我們去青丘峪。”

葉輕眉眼眶驟然一紅,彆過臉去,半晌才低聲道:“多謝。”

“不過,”許昊續道,“青丘峪既是上古遺蹟,又可能與鬼醫有關,其中凶險未知。晚棠和阿阮修為尚淺,不宜同往。讓她們留在霧靈鎮等候,我與你、雪兒三人前去。”

“如此安排甚妥。”葉輕眉頷首。

三人不再耽擱,當即返回客棧。

途中,雪兒一直緊緊牽著許昊的衣袖,那雙裹著絲襪的小腿邁得急促,彷彿生怕跟丟了。

許昊低頭看她,見她銀白色的眼眸裡映著街道兩旁的屋簷和行人,眼神專注而堅定。

這個總是需要纏繞著他才能安睡的劍靈,此刻卻主動要陪他們去涉險。

回到客棧,風晚棠正在院中指導阿阮吐納。

見三人匆匆回來,風晚棠收勢起身。

她今日穿了身藏青色貼身勁裝,高開叉至腰際,方便施展身法,腿上裹著深灰色高彈力連褲襪,襪身帶有防滑紋路,足踏黑色金屬細跟的鞋,鞋跟足有三寸,在青石板上站定時身姿挺拔如鬆。

“要出發了?”她挑眉問。

許昊簡要將事情說了。

風晚棠聽完,沉吟道:“鬼醫之名我亦有耳聞。傳聞此人煉丹之術已臻化境,但心術不正。你們此去務必小心。”她看向葉輕眉,難得放緩了語氣,“葉姑娘,令師之事我亦有所知。若有需要,風某義不容辭。”

葉輕眉鄭重一禮:“多謝風姑娘。”

阿阮從風晚棠身後探出頭。

這小丫頭今日換了身純白色吊帶短裙,裙邊綴著蕾絲,腿上裹著半透明的薄絲襪,襯得那雙纖細的腿越發楚楚可憐。

她足上是一雙白色細跟的鞋,鞋跟不高,但於她而言仍有些吃力,此刻正赤腳站在青石板上,絲襪包裹的小腳併攏著,腳趾不安地蜷縮。

“許昊哥哥,雪兒姐姐,輕眉姐姐,你們要平安回來。”她小聲說,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雪兒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阿阮乖,在鎮上好好修煉,等我們回來給你帶糖吃。”

阿阮用力點頭,眼眶卻紅了。

許昊看向風晚棠:“鎮中若有事,立即傳訊。”

風晚棠頷首:“放心。”

一刻鐘後,三人出了霧靈鎮,往東北方向行去。

青丘峪距霧靈鎮約三百裡,以三人的腳程,午後便可抵達。

許昊禦劍而起,雪兒化作靈光附於石劍之上,葉輕眉則祭出一片青翠欲滴的葉子,踏葉淩空。

她立於葉上,淡綠色的裙襬迎風翻飛,腿上那層薄絲襪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襪口的藥囊隨氣流輕輕擺動。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掠過霧靈鎮外的群山。

下方山林蒼翠,溪流如帶,晨霧在山穀間緩緩流淌,宛如仙境。

但許昊心中清楚,在那仙境般的青丘峪深處,等待他們的或許是三十年恩怨的殘局,以及能救人性命的玉髓草——而這兩者之間,恐怕隔著一場避無可避的生死較量。

雪兒的聲音在他識海中輕輕響起:“許昊哥哥,我有點怕。”

“怕什麼?”

“不知道……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等著我們。”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石劍也在不安,它在微微發熱。”

許昊握緊劍柄,果然感覺到那股溫熱比平時更明顯了些。他望向東北方向,群山連綿,雲霧繚繞,青丘峪就隱在那片雲霧深處。

“有我在。”他低聲說,不知是對雪兒說,還是對自己說。

葉輕眉的傳音就在這時傳來:“許道友,前方五十裡便是青丘峪地界。我感知到那股陰寒邪氣越來越清晰了。”

許昊抬眼望去,隻見遠處天際,一片山穀上空凝聚著不尋常的青灰色霧氣。

那霧氣緩緩旋轉,彷彿有生命般吞吐著天地靈氣,而在霧氣深處,隱約可見一抹扭曲的陰影時隱時現。

青丘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