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少俠芳名

宋雲禾擔心張懋修靜坐太久難受,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張懋修忽然開口,“滿月兒。”

宋雲禾回頭,張懋修是這世上除了宋陶章之外,唯一一個會叫她滿月兒的人,顧臨隻有在很嚴肅的時候才會喊她宋滿月。

“怎麽了世伯?”

張懋修看著宋雲禾,“顧臨的所有親人都死在了那場破國戰裏,算起來,我們都欠他的,因為我們是大啟人。”

突如其來的一句,讓宋雲禾心裏驀地一痛。

宋陶章流放已讓她痛徹心扉,午夜夢回時都喘不過氣,那顧臨呢,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包括“阿寧”,又該是怎樣的痛?

“我知道。”宋雲禾點了點頭,“我會幫他的,至少不讓他一個人扛那麽重的擔子。”

張懋修笑容溫和,“滿月兒最乖。”

開春宋雲禾就十八了,不再是**歲的小姑娘,這樣久違的誇讚讓她有些不好意思,開門走了。

沒曾想顧臨還未離開,站在院外,見她出來,腳步微動。

宋雲禾腳步頓了頓,走上前去,“是不是還有事沒說完?”

這裏是張懋修院門口,不好說話,顧臨抬腳就走,宋雲禾跟上去。

走出一段,顧臨站定,“宋滿月。”

宋雲禾倏地站定,忐忑道:“怎麽了?”

顧臨眉間有深深溝壑,“那日我態度不好,沒有送你回去,抱歉。”

宋雲禾一愣,“你不需要跟我道歉,該道歉的人是我。”

最後一句的聲音放得很低,但顧臨耳力極佳,仍聽清楚了。

“你為什麽要道歉?”顧臨不解。

宋雲禾垂下眸,“我問了不該問的話。”

所以這些天他都不來找她,因為她窺探了他的過去。

顧臨腳步動了動,“沒有不該問,我還以為你生氣了。”

“沒生氣。”她說。

隻是有點別扭有點難受罷了。

她在他麵前總是那樣溫和,收起了她在麵對那些掌櫃時的鋒利,所以顧臨不由自主地軟下嗓音。

“那你成日躲屋裏幹什麽?幾天不出門不嫌悶?”

宋雲禾垂著頭道:“那是因為我房中放了太多銀兩,我不敢走開,怕弄丟了,你今日拿走我就能出門了。”

顧臨一時無言,忽然側開頭笑了一聲。

宋雲禾趕忙去看他的臉,隻捕捉到他唇角殘餘的一絲弧度,“你笑什麽?”

沒笑什麽,笑自己糾結幾日,不知該如何開口,他沒有和姑孃家有過這樣的相處,一切對他來說都很陌生,尚在摸索。

“我還以為你鬧脾氣了。”他說。

宋雲禾仰起頭,想說什麽又嚥了下去。

與其說是鬧脾氣,不如說是自我掙紮,因為心裏的那點羞於啟齒的小心思。

她潛藏在心裏的那些隱晦的,秘而不宣的意動,好似在他麵前變得無所遁形。

顧臨伸手懸在她頭上停了一會兒,終是落下來在她後腦勺揉了揉。

宋雲禾被他揉得腦袋直晃,拉開的距離又被這個親昵的動作再次拉近。

感覺整個人都落在了一艘小船上,暈暈乎乎,風浪不止,可掃過船舷的風裏帶著酸澀,因為一個她未知的人。

“雲姐姐。”

兩人同時看過去,葉滿嘴裏哈著熱氣跑來,撐著腿喘氣,“有人,有人來找你。”

宋雲禾問:“誰找我?”

上山找宋雲禾的人,隻能是山下的掌櫃和宅子裏的人。

葉滿直起身,“是,陸大人的家的小公子,還有那個假和尚。”

宋雲禾沒想到陸盛寧會帶著陸柏玉找上山來。

陸柏玉被陸盛寧抱著,往宋雲禾懷裏一塞,就要進去參觀她的院子。

顧臨往側旁一攔,陸盛寧抬眸,這一看就再沒移開眼,嘴裏發出“謔”的一聲。

陸盛寧雖說生在書香門第,但身邊都是些成日手搖摺扇裝風流的公子哥,也有習武的狐朋狗友,但都是假把式。

家中倒有武功高清的門客,個個生得五大三粗,所以給了他一個刻板的印象:習武之人醜且壯。

但眼前的人完全不一樣,上等皮相加英挺的眉目,若除去他那一身的肅殺氣,端得上是個清貴公子,可妙就妙在那一身截然不同的氣質。

陸盛寧看呆了眼,陸柏玉拽了他一下他纔回神,“敢問這位少俠芳名?”

顧臨皺了皺眉,看向宋雲禾,宋雲禾抱著陸柏玉,嘴角往下壓了壓,終於扯平。

“沒問題?”顧臨問。

宋雲禾“嗯”了一聲。

旁人聽不懂的一問一答,顧臨點了點頭,揚長而去。

陸盛寧目送他的背影遠去,隻覺皮相骨相俱佳,忍不住問:“這人誰呀?”

宋雲禾抱著陸柏玉往屋裏走,“是寨子裏的二當家。”

陸盛寧打量著小院,院子不大,攏共三間房,堪稱簡陋,和陸府隔壁的蘇府完全沒得比,他搞不懂放著好好的大宅子不住,為什麽偏要住到偏僻的山上來,簡直沒苦硬吃。

陸盛寧身邊離不得人,長順也跟著來來,不敢進屋,在外麵喊陸盛寧,陸盛寧出去一趟,進來時一手一隻包袱,肩上還掛著一個,進屋就往桌上一扔。

這是大陣仗,宋雲禾看得目瞪口呆。

“別激動。”陸盛寧淡定地把手往下壓了壓,“不是給你帶的,都是我們這幾日要用的物什。”

幾日,這是準備在這裏住下的意思,但人已經來了,總不能把人往外趕,不是待客之道。

宋雲禾把陸柏玉放在椅上,問:“柏玉,你來找我,你爹同意了嗎?”

陸柏玉看了看陸盛寧,見他點頭,說:“爹爹同意了。”

宋雲禾半信半疑,把陸盛寧叫到院中,“陸大人真的同意了?”

“昂。”陸盛寧篤定道:“他知道這事,回頭會來接我們。”

陸盛寧覺得自個兒沒撒謊,雖說是先斬後奏,但走之前陸盛大寧給陸忱留了封信,那就算陸忱已經知道了。

他在信中說上山住幾天,依陸忱的性子,怕他們叨擾別人,估計最多兩天就得上山來抓人。

兩人準備充分,甚至連陸柏玉的字帖都帶了。

見他說得如此篤定,宋雲禾暫且打消疑慮,可問題是她這裏根本沒地方給這兩人住。

將兩人暫時安頓在房中,宋雲禾轉頭去找顧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