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刁仆

翌日一早,宋雲禾剛醒,就有丫鬟匆匆入院,在門外喊。

“姑娘,不好了,陳管事不見了。”

宋雲禾隨即披衣起身,“怎麽回事?”

文蘭開門讓丫鬟門,丫鬟一進門就道:“今早有位掌櫃來了,說是昨日姑娘讓領的賞銀沒領著,回去左思右想覺得不對,還是該來稟報姑娘一聲,結果到處找不到陳掌櫃,有人發現他房裏的衣裳都已經收走了。”

宋雲禾係著衣裳,“那掌櫃是怎麽說的?”

“掌櫃說昨日陳管事說姑娘還沒算好賬,讓他們過幾日再來,昨日他們沒說因為,因為……”丫鬟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宋雲禾道。

掌櫃昨日沒說不是沒察覺不對,而是昨日沒敢說,昨日見識了宋雲禾的手段,溜還來不及,哪還敢往槍口上撞。

之所以今日一早來,姑且認為他們是擔心一直不說讓人覺得他們是廢物。

“派人去追了嗎?”

丫鬟道:“先報了二爺那邊,二爺已經派人去追了。”

宋雲禾點了點頭,梳洗完去找顧臨。

庫房門大敞著,仆人正進出清點東西,顧臨立在階上,階下立了一幹奴仆。

宋雲禾快步走過去,“丟了些什麽東西?”

顧臨走下台階,道:“庫房本就沒什麽東西,蘇家前任家主離開時該變賣的都已經變賣了,陳善隻是帶走了年前該結給下人的月錢。”

宋雲禾臉色陰沉,“原準備今日處置他,也不知他從哪裏聽見了風聲。”

“應該不是聽見了風聲,是給嚇跑的。”葉滿邊說邊走來,“昨兒下午有賭頭都找上門來了,而且姓陳的老東西還是拎著包袱大搖大擺走出府去的。”

昨日葉滿跪了半天,跪得膝蓋疼,走路還沒事,隻是不敢跑跳。

宋雲禾蹙眉,“門房怎麽沒說?”

“嗨。”葉滿道:“他成日裏泡在賭坊,府上經常不見人,所以昨兒人沒了也沒人察覺,走的時候門房以為他為了還賭債拿東西去變賣呢,直到今日早上一直找不到人才發現的。”

宋雲禾想起自己房中丟失那一方硯台,多半是被陳善盜走,原本帶來準備還給陸忱,眼下東西也沒了。

……

年關迫近,衙內文書紛飛。

陸忱今日答應了回去陪陸柏玉吃飯,離開直房時天還沒黑。

儀門右側是獄神廟,牢房和刑房都在那一方,陸忱剛繞過儀門,就聽見一陣聲嘶力竭的哭嚎,那聲音比活生生扒皮叫得還慘。

陸忱腳步微頓,“裏麵怎麽回事?”

門口的皂吏忙上前來回話,“回大人,送來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吞了自己東家的銀子,按律杖七十,正行刑呢,樣子不好看,怕汙了大人的眼。”

陸忱“嗯”了一聲,目光從門縫掃過,剛剛抬起的腳步又頓住了。

皂吏見他停步,背脊已經開始冒汗。

“行了多少杖了?”

“四,四十。”皂吏緊張道。

陸忱抬腳抵開門扉,刑凳上趴著個人。

“穿得挺厚實。”他淡淡道。

皂吏一臉緊張,“哎喲這……年關給忙忘了,趕緊的,把他衣裳扒了呀!”

依刑律,施行杖刑時,士大夫可不脫衣受刑,但普通百姓受刑時需褪去衣物。

這人是吃了東家銀子被送來的,又是個掌櫃,想來有銀子可以撈,許了幾名皂吏一人五十兩,皂吏答應手下留情。

“打了四十杖還沒想起來除衣。”陸忱走過去,盯著刑凳上的人,說:“可惜了,白捱了四十杖,得重打。”

刑凳上的人一下昂起頭來,被皂吏立刻堵住嘴摁了下去。

冬衣扒了三層,到了裏衣還沒見血。

陸忱輕笑了一聲,“你這皮倒厚實,捱了四十杖也未曾見血,想來七十杖對你來說也輕而易舉。”

刑凳上的人用力掙紮,持杖的兩名皂吏卻冷汗直冒。

這話是說給他們聽的,陸忱到臨安上任一年,底下的差役都清楚他的性子,新任知府大人為人剛直,貪贓枉法、徇私舞弊那一套不要玩到衙門裏來。

第一杖落下去,刑凳上的人就仰起了頭,目眥欲裂,頸上冒起大股青筋,被堵住了嘴叫不出來。

這纔是真正受刑時該有的反應。

陸忱見敲打夠了,抬腳出了刑獄。

皂吏在刑凳上的人跟前蹲下身,說道:“這也怪不得我們,怪隻怪你運氣不好,讓咱們大人逮了個正著。”

幾杖下去朱掌櫃就疼得兩眼充血,被堵住的嘴嗚嗚直叫。

陸忱出了刑獄,長隨青穀迎麵走來,遞給他一份案宗。

陸忱接過翻了兩頁,一目十行,目光落在幾個字眼上,問:“人是蘇府送過來的?”

“是。”青穀道:“鋪子可能是雲姑孃的產業。”

陸忱“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

刑獄裏隻有啪啪杖聲。

“你放心吧,咱們也不想你死。”皂吏說:“怎麽著也給你留口氣,等大人一會兒走了,就讓你鬆快點兒。”

話音剛落,門再次推開,陸忱走進來。

青穀搬來椅子,陸忱往椅中一坐,這是不準備走了。

行完刑,朱掌櫃如同爛肉一般被拖下去,刑房充斥著濃重的血腥氣,不太好聞。

衙門裏耽擱了時間,陸忱隻能騎馬回去。

蘇府正門是必經之地,經過蘇府門前,幾名下人正搭著梯子在往下拆牌匾。

陸忱勒馬,“你們在幹什麽?”

門口有認識他的蘇府下人,趕忙上前回話:“回大人,正拆牌匾呢。”

廢話。

陸忱瞥他一眼,“拆牌匾做什麽?”

“噢。”下人道:“是雲姑孃的吩咐,府上換了主人,老掛著蘇家的牌子不合適。”

“準備換成什麽?”

下人道:“還沒想好呢,姑娘說先空著。”

陸忱頓了片刻,問:“你家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