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閑言碎語

一路走來,下人恭恭敬敬,可見陸忱治下嚴厲。

陸柏玉帶宋雲禾到一處院落,拖著宋雲禾進了屋,爬上小榻,從裏麵翻出個小小的油紙包來,小心翼翼在宋雲禾麵前攤開。

並不是什麽稀罕物,隻是兩塊普通的酥糖。

陸柏玉在長牙,想必平日不能多食,因而在他眼中,酥糖就是最好的東西。

“這是我練字練得好,爹爹獎勵給我的。”

宋雲禾捧著油紙包,一時心中感慨。

才三歲多的孩子,要忍住口腹之慾從嘴裏給她省下兩塊糖,有多麽不易。

小孩子的情感萬分真摯,宋雲禾很珍惜,她撚起一塊,放入口中。

陸柏玉盯著她,不自覺嚥了咽口水,“好吃嗎?”

“嗯,”宋雲禾眉眼一彎,“特別甜。”

說完把另一塊塞進他嘴裏。

酥糖在陸柏玉臉頰上鼓出個小包,陸柏玉奶聲奶氣地說:“那我回頭再寫好多好多字。”

他把短短的手臂展開,“要寫這麽多,爹爹給我的糖我都放起來,你下次來找我吃糖,我們一人吃五塊。”

陸柏玉伸手比了個三,宋雲禾笑著點頭答應,陪陸柏玉玩了一會兒。

孩子正長身體,午後睏倦,沒一會兒就開始打哈欠,宋雲禾把陸柏玉哄睡著才離開。

管家郭睦已經在門口等,見宋雲禾出來,連忙道:“隔壁收拾出一間客院,還請雲姑娘不要嫌棄,過去稍作歇息,大人想必就快要散衙了。”

宋雲禾推辭道:“豈敢嫌棄,隻是今日還有些事沒辦完,便不多留了。”

“既是有事,那我就不便強留姑娘。”郭睦客氣道。

宋雲禾隨郭睦往外走,“我改日再來看柏玉,柏玉聰慧可愛,我很喜歡他。”

她一直有一個疑惑,從未聽陸柏玉提起過他的母親,今日到府上,也未曾有人提及,但這畢竟是私事,她不好過多打聽。

“那就多謝姑娘。”郭睦引路,說道:“小少爺可憐,打小就沒了母親,我家大人公務又忙,能陪小少爺的時間不多,小少爺見到姑娘難免心生親近,見著姑娘時話都要比平日多一些。”

原來是自幼喪母,倒和宋雲禾有幾分相似,宋雲禾對陸柏玉的憐惜又深了幾分。

宋雲禾沒細問,郭睦親自把她送出門。

耽擱了時間,宋雲禾跑完剩下的幾家鋪子,回山時天剛擦黑。

東西都搬進了屋內,宋雲禾又找來葉滿,和文蘭一起挑挑揀揀,不太用得上的東西都堆在了一處,把其餘的分成很多份。

葉滿不明白,雖然是在自家鋪子裏買的,但每樣東西都要花銀子。

而且宋雲禾說好了幫張先生看賬,這些日子反倒不看了,大有撒手不幹了的意思。

“雲姐姐,為什麽要買這麽多東西分給大家?”

“你猜。”宋雲禾賣起關子。

山上住了上千人,像個大村子,男女老幼都有。

這些日子買的東西葉滿送了很多戶人家,都是按照宋雲禾叮囑的,說這是顧臨交待下來的事。

葉滿撐著下巴想了想,“你是不是在替我哥收買人心?”

宋雲禾笑了笑,“猜對了一點吧,還有別的更重要的原因。”

“什麽原因?”葉滿好奇。

“暫時還不能說。”

她提筆寫了幾個單子,註明哪些東西是該送與哪家的,交給葉滿叮囑道:“別送錯了。”

葉滿鼓著氣,“都沒有我的嗎?”

“當然有。”宋雲禾拍了拍他的腦袋,說:“給你留起來了。”

葉滿提著簍子走了幾步,回頭道:“那大夫人那兒呢?我可不想去送。”

宋雲禾點了點一旁的東西,道:“我親自去送。”

這些日子,山上幾乎家家戶戶都有送東西,總不能唯獨避開大夫人處,她也想過讓葉滿去送,但轉念一想,故意避開葉宛實在沒有必要,顯得她好像怕了她似的。

……

顧臨剛喂完馬回來,葉滿也回來了。

“去哪兒了?”

“找雲姐姐。”葉滿打水洗手,“但是雲姐姐不在。”

他沒聽見顧臨追問,但轉頭時顧臨正看著他,於是又補了句。

“多半是去大夫人那兒了。”

顧臨皺了皺眉,沒說話,轉身進了屋。

葉滿回到自己臥房,剛關上門,就聽見隔壁顧臨的門又開了,燈也沒提就出了門。

月色不明,夜風猖狂,將手裏的風燈吹得晃了幾晃,文蘭擔心燈滅趕忙扶住,說道:

“大夫人好像很喜歡雲姑娘。”

宋雲禾笑了笑,未置可否。

大夫人對她確實算是熱絡,但熱絡一旦來得沒有緣由,便容易成為旁人的負擔。

她給大夫人送的並不是什麽值錢的物件,大夫人給她回禮她沒收。

正走著,前麵忽然傳來人聲。

“還挨家送,也不知得花多少銀子,你說她哪兒來的銀子買這麽多東西?”

“肯定是張先生給的唄,我看呐,這裏頭不簡單,張先生這個時候找來個什麽故人之女……”

任誰都能聽出,這話是衝著宋雲禾來。

文蘭看宋雲禾一眼,剛想開口,宋雲禾抬指一豎,取過文蘭手中的風燈直接吹滅。

宋雲禾聽出來了其中一個人的聲音,那人叫馮更,另外一個倒是不記得。

談話的兩人估計是聽見了腳步聲,探出頭來看了看,沒看見暗處的人,兩人又自顧聊開。

“肥水不流外人田,故意讓二當家把人捎回來,兩人路上要是發生點什麽,也是條後路。”

馮更道:“人家可是京城來的。”

“京城來的怎麽了?”那人不屑道:“還不是寄人籬下想著找個靠山,你瞧這不二當前腳家剛走,她後腳就上趕著送這送那收買人心,還說是二當家的吩咐,可咱們跟了二當家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二當家的脾性?除了年底分紅,他哪樂意操這個閑心?她怕是拿自己當女主人了。”

文蘭小心翼翼去看宋雲禾的臉色,卻見她垂眸盯著地麵麵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