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圍著個攤，中間坐著兩個和尚，其中一個大冬天還拿著串佛珠，正替人看相。

宋雲禾沒看清拿佛珠的和尚，但旁邊那人的身形她一下就認出來了，是那個假僧身邊的隨從，好像是叫長順。

那坐在那給人看相的人就是陸盛寧沒錯了。

陸盛寧對麵坐著一名農夫，“大師，是這樣的，我們村有個祠堂，裏麵種著桑樹，我有一次吧去裏麵摘桑葉，晚上睡覺耳邊全是老人的笑聲和小孩兒的哭聲，我一夜都沒敢睡，後來也陸陸續續夢到過幾次。”

人群中一陣唏噓。

農戶繼續問：“請問大師有沒有破解之法？”

陸盛寧撚了撚手中的珠子，一副悲天憫人，普度眾生的模樣，要不是宋雲禾已經知道他是陸忱的弟弟，說不定還真被他騙了。

“此事說來簡單，但事實上……”陸盛寧拖長了聲音，“也不難。”

農夫眼見著鬆了口氣，臉色也好了許多，“那請問大師，該怎麽破解呢？”

陸盛寧勾了勾手指，“我告訴一個辦法，你下次去那個地方，拿根繩子，切記，這繩子最好得是綁過棺材的繩子。”

農夫一臉認真，“然後呢？”

“然後你還得穿一身大紅的衣服，走到那棵桑樹下。”

周圍的人都聽得全神貫注，紛紛問再然後呢。

“再然後，”陸盛寧道：“你就在那樹上吊死。”

農夫以為自己沒聽清，愣愣地問：“什麽？上吊？”

“對呀。”陸盛寧一本正經道：“這樣你就是你們那地方最凶的鬼，老人小孩兒都怕你。”

“……”

人群裏忽然鴉雀無聲，緊接著，農夫拍桌而起。

“你算是什麽高僧？！別人普度眾生，你讓我去死！”

“別激動，別激動嘛。”陸盛寧嚇得往長順身後躲，探著個頭說：“這不也是個辦法嘛，況且，況且我又沒收你銀子。”

宋雲禾聽了一場鬧劇，覺得陸盛寧的確不靠譜，不知陸家是怎麽養出陸忱和陸盛寧兩個性格迥異的兒子。

不過幸好陸柏玉肖似其父，除了黏人一點，小小年紀就一本正經。

人群散去，陸盛寧翹著腿歎氣，“哎，一個銅板沒掙，還差點讓人打了。”

長順道：“如如如……”

“別如了。”陸盛寧知道他想說什麽話，如果是我，我也想揍你。

“餓了。”陸盛寧揉了揉肚子，回頭看了眼牌匾說：“就這家吧。”

兩人攤都不要了，走進食肆，“小二，你們這有什麽招牌……”

長順在湖麵拚命戳他後背。

陸盛寧回頭，“嘖，你老戳我幹什麽？”

長順指著樓梯，說：“是雲——雲姑娘。”

陸盛寧抬眼看去，宋雲禾已經走到他麵前，衝他微一頷首，便擦身而過出了門。

小二道：“這位師傅，咱們店可沒有齋菜。”

“那就不吃了。”陸盛寧幹脆轉身，追上宋雲禾，“雲禾姑娘。”

宋雲禾回頭，“玄真師傅有事嗎？”

聽見一聲玄真師傅，陸盛寧麵不改色，“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柏玉正找你呢，天天去蘇府門口坐著。”

宋雲禾茫然，“他每日都去？”

“昂。”陸盛寧道：“那孩子軸得很，得我哥忙完才能撈回家去。”

宋雲禾點了點頭，坐上車道：“直接去蘇府。”

蘇府大門口擺張椅子和小幾，蘿卜高的孩子坐在那裏練字，丫鬟勸不回去，隻好搬來屏風替他擋風。

每每有人經過，陸柏玉便抬起頭來，探頭往外看，沒見到想見的人，便低下頭繼續寫字。

馬車停在門口，陸柏玉抬起頭，看見宋雲禾從車上下來，一臉驚喜。

“姐姐。”稚嫩的聲音響起。

宋雲禾轉頭看去，登時笑了，走過去蹲下身，拿出帕子替陸柏玉擦臉，“怎麽胡了個大花臉？”

陸柏玉一本正經地說：“我在練字，爹讓我今日寫兩頁。”

小幾上宣紙平攤，上麵是“橫、撇、豎、點、捺”基本筆畫。

宋雲禾把他冰涼的小手握進掌心暖著，柔聲道：“這裏多冷呀，怎麽不回家去寫？”

“我想在這裏等你。”陸柏玉眨了眨眼。

他雖然才三歲多，也有功課要學，可是他又想來等宋雲禾，隻好把功課帶過來邊等邊寫。

宋雲禾有些心疼。

書香門第多是四五歲開始啟蒙，陸柏玉才三歲多，未免太小了些。

“下次你就在家等，我有空的時候，就去你府上找你，好不好？”

陸柏玉遲疑了一下，“那你一定去找我。”

“好，拉鉤。”宋雲禾伸出手，兩人拉鉤蓋章。

陸柏玉頓時咧開嘴笑了，“好，那下次我在家等，你一定要來。”

第一次見時陸柏玉話很少，隻說要她抱，後來越來越熟悉，陸柏玉話也多起來，宋雲禾才發現他有著超乎同齡孩童的悟性。

陸柏玉拽著宋雲禾的手，“姐姐你跟我走，我有好東西要給你。”

宋雲禾被他拉著往前。

陸府就在蘇府的隔壁，中間隔著一道圍牆，沿著巷子直走，就能到陸府正門。

這是宋雲禾第一次來陸府，拜帖和贄禮一樣都沒有準備，其實是很失禮的行為。

今日買的東西中也沒有貴重物品，唯有那匹絲綢還勉強拿得出手，陸柏玉的衣裳顏色都偏深，對三歲孩童來說有些暗沉了，這匹料子是淺青色，來年夏天給陸柏玉做兩身夏袍正好。

到了陸府，宋雲禾送上贄禮，管家郭睦趕緊出來迎人。

“雲姑娘來了。”郭睦道：“可惜大人不在府中，我這就讓人去衙門通報一聲。”

宋雲禾惶恐，趕忙道：“不必，我隻是來看看柏玉，他說有好東西要給我瞧。”

郭睦點了點頭，“那姑娘裏邊請。”

“姐姐快點。”陸柏玉拖著她使勁往前拽。

宋雲禾跟著走了幾步，不太放心地回頭，“郭管事。”

“哎。”郭睦應聲。

“大人公務繁重，還請不要因我打擾到他。”

郭睦遲疑了一下，“那，我等大人回來再通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