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不是你的孩子

外頭的梆子聲響,已是二更天了。

文蘭推門入內,勸說道:“仔細傷眼睛,姑娘還是別縫了,小小姐的衣裳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宋雲禾放下繡活,仰了仰痠痛的脖頸,道:“小孩子一天一個樣,長得快,做晚了就穿不上了。”

“姑娘還知道小孩長得快呢。”文蘭走過去,拿起快要完工的小襖子,可惜道:“費這麽些功夫,穿上兩月就不能穿了,扔了也可惜。”

宋雲禾起身,“穗穗歇下了嗎?”

“早就睡了。”文蘭道:“倒是姑娘,這個時候也該睡了。”

宋雲禾看向窗外,今夜皇上賜宴,怕是要喝不少,酒後騎馬不便,便吩咐文蘭,派下人駕馬車去將軍府接顧臨。

下人應聲而去,不多時回來稟報:“姑娘,將軍說一時走不開,讓您不要等他,自己先睡。”

宋雲禾點了點頭,神色平靜,隻是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下人退出房門,見文蘭站在門外,低聲問道:“有個事,不知道要不要跟姑娘說,還是先請示一下姐姐?”

文蘭朝著臥房看了一眼,帶著下人走遠了些,“說了什麽?”

下人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將軍被灌了不少酒,還有位李大人,把自家閨女帶來敬酒,席上有大人說,那是想和將軍府結個親。”

文蘭眉頭一皺,揮了揮手,“行了,你先下去吧,這事兒不要對旁人說。”

她看著下人走出院門,一回身才發現宋雲禾站在門口,“姑娘……”

“打水洗漱吧,”宋雲禾淡淡道:“不等了,我要睡了。”

……

翌日清晨,顧臨醒來,伸手摸了摸身側。

床上無人,他又睜開眼,看了看陌生的帳頂。

家中的帳子是淺黃色的,眼前的帳子卻是純白,他偏過頭,看著同樣陌生的陳設,頓時清醒了不少。

“來人。”

下人立刻推門進來,恭敬道:“將軍,您醒了。”

顧臨皺眉,“我怎麽在這兒?”

下人低聲道:“昨夜您喝醉了,便留在府中歇息。”

顧臨臉色一沉,“我昨夜不是說過,不論多晚都要送我回宋府嗎?”

下人不敢抬頭,聲音更低了些,“將軍醉得厲害,實在不便……”

顧臨不再多言,立刻起身更衣,“什麽時辰了。”

“快午時了。”

顧臨兩眼一黑,昨日的衣裳上帶著一陣酒氣,他扔到一邊,“換一件。”

下人垂著手尷尬地站著,“回將軍,府上沒備衣裳。”

顧臨隻好把那件衣裳又撿回來,一邊係著衣帶,一邊吩咐道:“備馬,我馬上回去。”

昨夜的酒氣還沒完全散去,頭也是昏沉的。

顧臨昨夜被勸了不少酒,起先還好,人還是清醒的,吩咐下人回家報信,誰知酒勁上頭那樣快,後來就完全醉過去了。

他一路策馬回到宋府,剛好是午時,下馬便將馬韁扔給門房,徑自入了府。

昨夜過家門而不入,就是等宋雲禾點頭,她點頭了他纔敢回家,好不容易她點頭許他回家,結果歇在了將軍府,還不知雲禾怎麽想。

那封休書到底是給兩人生了嫌隙,雖說宋雲禾嘴上並沒有怪他,但她憋在心裏反倒叫他難受。

一路暢通無阻,下人們見了他紛紛行禮。

前去報信的下人腳程還不如他快,落後了好幾步,追了一段之後幹脆不追了,反正將軍進去後夫人就能瞧見。

顧臨進了內院。

離家已經一年半,去年春天離京時小院中還是一片姹紫嫣紅,而今到了秋末,隻剩三兩開敗的殘菊。

臥房的門虛掩著,顧臨步上台階,理了理衣襟,正要抬手叩門,就聽見一句。

“哎呀,尿了,我去拿。”

顧臨正納悶,房門忽地被人從裏麵拉開。

文蘭看見他,驚訝道:“將……”

顧臨擺了擺手,文蘭還急著去拿尿布,微微一福了福身就跑了出去。

顧臨遲疑了片刻,抬腳進入房中。

窗棱透入的日光將宋雲禾的身體勾勒得愈發柔和,她微微前傾,纖細的手指有節奏地輕拍著床上的孩子。

顧臨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她身後,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視線一寸寸地落在那孩子身上,瞳孔微微收縮,那孩子看著還很小,不到半歲,算算日子,應該是去年懷上的。

“拿來了嗎?”宋雲禾的聲音輕柔。

顧臨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腦中一片空白。

宋雲禾等了片刻,沒聽到回應,疑惑地轉過頭。

兩人四目相對,宋雲禾愣了愣,“你回來了。”

顧臨耳中不斷發鳴,宋雲禾的聲音在耳畔忽近忽遠。

興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烈,床上的孩子忽然哭起來,宋雲禾連忙手忙腳亂地抱起來哄。

顧臨心中五味雜陳,看著孩子,又看看宋雲禾,聲音有些顫抖,“你怎麽……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宋雲禾愣了一下,再看他的表情和進門後的反應,就知道他多半是誤會了,忙解釋道:“不是你的。”

顧臨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蒼白。

他咬了咬牙,轉身大步離開,宋雲禾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連忙抱著孩子追上去,“你去哪兒?”

顧臨頭也不回,咬牙道:“我去殺了他!”

宋雲禾整個人都懵了,“殺誰?”

“齊玉。”

“你敢!”

顧臨腳步倏地停住,垂在身側的手雙拳緊握,握得指節發白,憤怒燒得他即將失去理智,又被她那兩個字硬生生釘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身,剛想開口,卻見她臉上掛著笑容,那雙杏眼盈盈帶笑,正盯著自己。

宋雲禾啟唇,輕聲道:“也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