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我以為你介意

“什麽?”顧臨還以為是自己聽錯,徹底懵了。

他生了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不笑時顯得有些淩厲,小孩子比大人更為敏感,宋雲禾懷裏的孩子哇哇地哭得更厲害了。

“不哭不哭。”宋雲禾趕忙抱著哄,“穗穗不哭……”

顧臨現在心如擂鼓,等著那一個答案,卻滿屋子都是孩子的哭聲。

宋雲禾抱著穗穗四處張望,找她的撥浪鼓,一邊對顧臨道:“你替我找一找穗穗的撥浪鼓。”

“什麽樣的?”

“紅鼓黃穗,上頭有花紋的。”

顧臨被那孩子的哭聲哭得心裏愈發著急,到處看了一遍也沒看見。

“我去找。”宋雲禾說:“你先抱著穗穗。”

顧臨懷裏忽然被塞進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那哭聲貼著他的臉,兩隻肉肉的小手撐著他胸口,撅著屁股想要離他遠一些,哭得更厲害了。

顧臨僵硬地兜著手,一動也不敢動,又怕把孩子給摔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一些,和穗穗大眼瞪小眼。

宋雲禾在窗榻上翻找著穗穗的玩具,回頭看了一眼僵硬成一根木頭的顧臨,說:“你哄哄她呀。”

“怎,怎麽哄?”

顧臨抱著孩子像抱了個燙手山芋,壓根不知道怎麽哄,見宋雲禾皺著眉朝他看來,忙道:

“不可再哭!”

哭聲奇跡般地戛然而止。

宋雲禾正好也找到了穗穗的撥浪鼓,她詫異地走過去,就見穗穗兩手抵著顧臨的肩膀,小嘴一癟一癟的,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模樣。

沒見過這樣哄孩子的,可以說是威脅了,不過還別說,竟然有奇效。

宋雲禾朝穗穗伸手,穗穗一動也不敢動,看了看顧臨,又看看宋雲禾,最後一下撲進她懷裏。

就這麽一會兒,顧臨背上已經冒出了冷汗,比他在戰場上殺個來回還要累。

宋雲禾把撥浪鼓給穗穗,穗穗趴在她肩上,還偷偷露出一隻眼睛去瞧顧臨,小模樣可愛壞了。

“不怕不怕。”宋雲禾忍著笑,見文蘭進來,把穗穗遞給她。

穗穗平日裏很粘宋雲禾,但興許是這屋子裏多了個人,看樣子還怪凶的,逃也似的撲進文蘭懷裏跑了。

房中一下安靜下來。

先前那麽一頓驚嚇,大起大落,又被孩子鬧了一回,他身上的酒氣還沒散盡,顧臨隻覺渾身的力氣都好似被抽幹了一般,雙腿一軟坐在椅子上。

呆呆地坐了片刻,伸手搓了搓臉頰,看向宋雲禾,“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那這孩子是誰的?”

“是好好和江洵直的女兒。”宋雲禾道。

顧臨疑惑道:“他們的孩子為何在我們家中?”

若是孩子大些還好,孩子還那麽小,多是不會離開父母身邊的。

宋雲禾倒了杯茶,說:“江洵直的母親重病纏身,他們回昌西探望,穗穗太小不宜長途奔波,便留在京中由餘夫人照料。”

她把茶遞給顧臨,繼續道:“餘夫人近日染了風寒,擔心把病氣過給孩子,今早便把乳孃和穗穗一道送過來了,我是穗穗的幹娘。”

顧臨端著茶緩了緩,“那……我是幹爹?”

宋雲禾抿了抿唇,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穗穗隻是一個插曲,話題好似一下被拉了回去。

顧臨放下茶盞起身,注視著她,“你要如何才能原諒我?才能當那封信不存在?”

院子裏還有下人在灑掃,宋雲禾走過去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的聲音,轉過身看著他。

認真道:“我從來沒有怪過你,也沒有怨過你。”

顧臨好似根本不相信她這句話,眼尾泛著薄紅,“那你為何要走?”

宋雲禾看著他,手指揪著衣角,緩解心底那股酸澀帶來的刺痛。

她張了張口,一時間卻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為什麽?”顧臨深深凝視著她,一步步朝她靠近,“難道不是因為怪我纔要離我而去嗎?”

宋雲禾被他逼到門口,背脊緊緊貼住了門,她仰頭看著他,“不是。”

“那到底是什麽?”顧臨不由抬高了些聲音。

他這些日子,快要被思念和悔恨給折磨瘋了,夜裏睡前想起的是他們開心的那些日子,一旦入夢,就是她遇險,或是在山洞中落淚,亦或是她離去的背影。

宋雲禾的眼眶逐漸發紅,顧臨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手抬了抬又放了下去。

她慢慢垂下眼,終於把在心裏憋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

“我……我以為你介意。”

顧臨剛他想問介意什麽,反應過來後就是鋪天蓋地的疼席捲而來。

他顫聲道:“齊玉,他欺負你了?”

“倘若他真的欺負我了呢?”

宋雲禾抿唇看著他,不知要花多大的勇氣才能問出這個問題。

顧臨整個人都愣住了,反應過來是深深的悔痛、心疼、憤怒,他無法描述自己此刻的情緒,隻好把所有的情緒都裝進了眼睛裏。

他重重地閉上眼,忽然伸手,一把將她緊緊擁進懷裏,“那我也要,你休想甩掉我。”

救出她之後,他一直沒有去問她有沒有受欺負,因為不論她有沒有受欺負,他都要她。

宋雲禾閉上眼,全然把自己交托給他,靠在他懷裏,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我以為你介意。”她忽然哽咽出聲,“我沒有讓他碰我,可是我也沒有辦法證明自己。”

若她還是未出閣的少女還好,可她一個已婚婦人,又要如何去證明自己的清白?

一個女子,在亂世中被人擄走,落在全是男人的軍營裏,哪怕齊玉沒碰她,外人會如何想?顧臨會如何猜測?

這世道就是如此,女子的名節一旦沾上半點汙點,便會被千夫所指。

哪怕清清白白,也總有人會用異樣的眼光打量,那些無端的揣測和流言蜚語,足以將一個人打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