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有沒有一點認真

山洞裏安靜極了,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睡吧。”顧臨看著她,“沒事了。”

宋雲禾垂下眼,看著燃燒的火焰,偏頭枕在自己膝上,“你睡吧,我看著火。”

顧臨看著她眼下的青黑。

隻怕這些日子她一直沒能睡好,正如蓮花所言,她又瘦了,每次都是好不容易養出些肉,又很快瘦下來。

顧臨心疼地看著她,要不是因為自己,她也不必如此,可以在臨安管著幾個鋪子,安定地生活,更不會為他經曆生死,四處奔波。

早知她跟著自己會是這樣的結果,卻還是忍不住,還是克製不住地愛她,不捨得把她給任何人。

他似乎進入了一死衚衕,對她的愧疚像一座大山,沉重地壓了下來,他如此愧疚,如果可以,他願意用一生去彌補。

“雲禾。”顧臨哽嚥了一下,道:“我沒事,你睡吧。”

“我們還得靠你才能回去,你不能倒下。”宋雲禾說。

顧臨的確已經到了極限,她如今就在他身邊,他們原本可以緊緊依偎在一起,卻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讓他難以靠近。

他緩緩垂下眼,睏意漸漸來襲,靠著石壁睡了過去。

“雲禾!”

不知過了多久,顧臨猛地睜眼,立刻四處搜尋。

看見她仍坐在火堆旁,定定地看著自己,一顆心才落了回去,胸口卻止不住喘息。

蓮花和齊玉還在睡,隻剩他們兩人固執地凝視著彼此。

“夢到了什麽?”她輕聲問。

顧臨看著她,搖了搖頭,不想再去回憶那個令人萬念俱灰的夢。

他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從逃離楚營到現在,他都沒有看到她笑過,眉間總是掛著淡淡的愁容,他已經好久好久沒看見她笑過了。

“雲禾。”顧臨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

宋雲禾望著他,輕輕眨了眨眼,好似在問他怎麽了。

迎著她的目光,顧臨艱難開口,“那封……休書……”

這是他們避而未談的話題,可總得有人開這個口,否則就會成為心上的刺,長得深了就再難拔除。

宋雲禾幾乎是在“休書”兩個字吐出的瞬間立刻垂了眼,轉而看向燃燒的火堆。

片刻,她才道:“嗯,我收著呢。”

顧臨喉間哽嚥了一下,心口一陣一陣地抽痛。

不論出於什麽原因,那封休書終究還是將她傷了。

他把她換成自己,設身處地,在收到那封休書之後,隻怕也會痛徹心扉。

“你打我罵我吧,是我沒能護好你,還讓你難過。”

宋雲禾搖了搖頭,“是我識人不清,反倒連累了你。”

話是客氣,可在夫妻之間到底是顯得生疏了,兩人心裏都不好受。

宋雲禾忽然又抬起頭來,看向他,“顧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點頭,“你問。”

宋雲禾抿了抿唇,“你寫那封休書的時候,有沒有……有沒有一點認真?”

顧臨深深凝視著他,他想說沒有,一切都隻是為了把齊玉騙過去,可他騙不了自己,更不想騙他。

他和衛王第一次見麵並沒有談攏,緊接著就被齊玉發現他混入營中,打破了他的計劃,於是隻能現身。齊玉是個瘋子,他不敢賭齊玉到底會不會向宋雲禾下手。

他的確是被逼無奈才寫下那封休書,但落筆時還是帶了三分認真。

他想到萬一自己沒能活下來,或許那封休書能讓她怨他恨她,不必再為他牽絆。

宋雲禾已經從他眼中讀到了答案,別開臉不再看他。

那雙眼,映著火光,眼中的淚霧聚了又散,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從來溫柔,不會有太過激烈的情緒,可正是這樣,才讓顧臨更加擔心,他寧願她歇斯底裏,哭也好,罵也罷,他全都受著。

隻是,隻是別拋下他就好。

許久,她喃喃道:“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是願意跟你一起死,還是願意苟延殘喘地活著。你知道,如果你死了我會做什麽嗎?”

顧臨眼眶發紅,“……知道。”

“我會好好地活。”宋雲禾輕聲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想太快看到我,所以我會連同你的那份一起活,這樣,這世上就有一個人,永永遠遠地記得你了。”

顧臨心疼得垂下了頭,連呼吸都是顫抖的,眼淚一滴一滴順著鼻梁滴在泥土裏。

“所以……”他哽咽道:“所以害怕,怕你一直記著我,掛念著一個死去的人,那樣……太痛苦了。”

……

次日天剛矇矇亮,幾人便收拾行裝,準備繼續趕路。

夜裏下起了雪,雖不算大,但寒風刺骨,吹得人臉頰生疼。

今日不用再疾行,雪中也不敢跑快。

齊玉照舊被綁了掛在馬背上,從昨天開始就沒讓他進過一粒米,先餓他兩天,謹防他逃走。

顧臨讓蓮花自乘一騎,隻要坐著別亂動就行,又把宋雲禾拉到自己的馬背上。

顧臨坐在前方,高大的身軀如同一道屏障,擋住了迎麵而來的寒風和雪片。

宋雲禾身上裹著衛王備下的大氅,貼在顧臨身後,昨夜幾乎一夜未眠,快天亮時才眯了小半個時辰,馬背上顛得她昏昏欲睡。

她坐在身後,顧臨沒辦法攬著她,好幾次感覺她快要摔下去,隻好用繩子把她和自己綁在一起。

四周隻有風雪呼嘯的聲音,夾雜著齊玉難受地哼哼兩聲。

走出約莫十來裏,顧臨忽而勒住韁繩,解開綁著兩人的繩索,跳下馬背。

宋雲禾瞬間就醒了,抓著馬鞍看著他。

顧臨蹲下身看了看,抓了把雪,又在近處轉了兩圈。

雪不大,還沒完全蓋住雪地裏淩亂的蹄印,看樣子人還不少,恐怕就在附近。

顧臨立刻警覺起來,當即翻上馬背,握緊韁繩,對宋雲禾道:“抱緊我。”

宋雲禾心跳加快,緊張道:“有情況嗎?”

“有不少人。”顧臨辨別了一下方向,眼下不能從這裏走了,得繞道,“不知敵友,先避開再說。”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隱約可見一隊人馬正朝他們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