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收回目光，“等我把你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就去找他。”

蓮花欲言又止，她眼下很不放心，現在就想去找葉衝，但自己已經拖累了他們，更不能要求將軍為他們去冒險。

人和馬都需要休息，天色徹底暗下來時，他們總算找到了一個山洞。

“這是我們來時發現的山洞。”顧臨拉開擋住洞口的樹枝，低頭鑽進去看了看，才讓宋雲禾進去，又把齊玉拎下來扔在山洞的角落裏。

洞內生起了篝火。

宋雲禾已經累得筋疲力盡，靠近火堆抱著膝取暖。

蓮花原本想挨著她坐，這些日子她對宋雲禾有了些依賴，但人家有夫君在身邊，她也不好去打擾。

火光在雪地中跳躍，驅散了寒意。

兩人隔著篝火而坐，火光映得兩人麵目發紅。

“你的傷……”

“無礙。”顧臨摸了摸腰間，“已經上過藥了。”

宋雲禾轉而盯著篝火，一時間有恍惚，也有疑惑。

太順利了，一切好似順理成章，卻又太過順利，順利到讓人覺得不安全，擔心這是一個陷阱。

顧臨一直注意著她，取了幹淨的雪在火上烘化，裝進水囊裏，走過去遞給她。

“喝點熱水。”

宋雲禾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囊，水囊是溫熱的，她揭開蓋子，顧臨又叮囑了一句，“慢點兒。”

顧臨又取了幹糧，分給蓮花，拿著幹餅在宋雲禾身邊坐下來。

“先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宋雲禾接過幹糧，輕聲安慰蓮花，“別太擔心，葉衝身手了得，不會有事的。”

蓮花勉強點了點頭，咬了一口幹糧，卻食不知味。

宋雲禾掰下一塊，準備放入口中，腦中靈光一閃，拿下幹糧看了看。

“怎麽了？”顧臨看著她，“幹糧太硬？”

宋雲禾把頭轉向他，“衛王為什麽要幫我們？”

蓮花震驚地張著嘴，手裏的幹餅險些掉落。

顧臨看向被扔在一旁的齊玉，他被繩子牢牢捆著，慘白著臉，臉上早已沒了先前囂張的氣焰，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

“你是怎麽發現的？”顧臨用棍子穿了一塊餅，沾濕了水架到火上。

宋雲禾看著他動作，“即便我給了你解開鐐銬的鐵絲，之後也不該如此順利，你好像根本不擔心有追兵會追上來，也不擔心幹糧是否有毒。”

她的聰慧令人訝異，又好似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風愈吹愈烈，在山穀外發出鬼哭狼嚎的哀鳴，這裏像一個避風港，把寒風擋在了外麵。

火光幽幽地閃，顧臨盯著迸裂的火星，陷入了回憶。

“我原以為，你不會來了。”

莊琰在帳內站定，“你給的條件太誘人，實在是讓人難以拒絕。”

顧臨緊繃的背脊逐漸放鬆下來，他轉了轉手腕，鐵鏈就跟著他的動作嘩啦作響。

“那你就是答應我的條件了。”

“原本準備坐地起價，再向大啟要點好處。”莊琰做了個惱人的表情，“叫我那個瘋弟弟打亂了計劃。”

“不過我還有疑問。”莊琰淡然道：“你如今身陷囹圄，好似已經沒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

顧臨看著他，抬了抬下巴，“王爺不妨上前幾步，我告訴你。”

莊琰狐疑，抬腳走近，

顧臨腕上的鎖鏈忽然哢噠一聲，他單臂前伸，那隻手在莊琰眼前驀然放大，眼看就要扼住他的喉嚨，卻忽然停了下來。

“憑我此刻完全可以挾持你，但你那個弟弟顯然不會在意你的死活。”

莊琰心跳加快，要是剛才那隻手沒有停下，他此刻的確已落入對方手中。

莊琰瞭然一笑，“原來如此。”

宋雲禾認真聽完經過，“所以你和衛王達成的協議是你替他除掉齊玉，他放我們走？”

“單是這樣不足以和衛王談條件，”顧臨試了試溫度，把烤好的餅遞給宋雲禾。

繼續說：“在救你之前，我混入營中已經見過莊琰，來時帶了大啟的請和書。”

宋雲禾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可是，衛王他不是主戰派嗎？請和書對他來說有什麽用處？”

這也是她一直沒能想通的關節，衛王若是主戰派，大可殺了齊玉再嫁禍給顧臨，殺了顧臨對大啟來說也是一記重創。

“這是齊玉告訴你的話吧？”

顧臨淡笑著搖了搖頭，“如果衛王是主戰派，齊玉當時混入寧州燒糧草，衛王就該趁此機會大舉進攻，他卻沒有如此做，為什麽？”

宋雲禾在腦中梳理了一番，忽然道：“反了，齊玉纔是主戰派，衛王纔是主和派。”

“沒錯。”顧臨讚賞地點了點頭，“我們抓了營救齊玉的人，雖然他說齊玉是主和派，但他前後言不相顧，理有未通，我和常將軍商量之後，猜測衛王纔是主和派，況且他和齊玉雖是親兄弟，但兄弟睨牆，非死即活，和他談條件再好不過。”

宋雲禾總算理清了前因後果。

衛王既能藉此得到儲君之位，還不會髒了自己的手，兩全其美。

三國聯軍以楚國為首，楚國一旦退兵，那其餘兩國也成不了氣候。

宋雲禾看向倒在地上的齊玉，“那……這個人要如何處置？”

“此人留著還有用。”顧臨眼中閃過一絲恨意，說：“殺了他楚王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留下做質子，待衛王登基，便能殺之而後快。”

夜漸深，風雪漸起。

顧臨看著漆黑的洞口，“下雪了。”

蓮花已經蜷在地上睡著，宋雲禾收回目光，“葉衝他到底怎麽樣了？”

顧臨也想知道，他走過去，捏著齊玉的下巴用力一掰，接上他的下頜骨。

齊玉在劇痛中清醒過來，剛要大喊，就被顧臨扼住喉嚨。

“我問，你答，答得不對，就再卸一次。”

“問問你，你是如何發現我已混入營中。”

齊玉早沒了囂張氣焰，吐得腹中空空，喉嚨幹得快要裂開，開口道：“探馬發現了被你們殺掉的人，衣服被扒走了，一共四個探馬，逃回來了一個，其餘的……都被那人給殺了。”

他說完喘了口氣，“水，給我水。”

顧臨走到門口，團了坨雪扔給他，齊玉立刻捧起來，顧不得灰塵，連忙塞進嘴裏。

“那人怎麽樣了？”

“不，不知道。”齊玉謹慎回答，“受了重傷，不知道有沒有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