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玉又將他細細打量了一番，心裏的那點不安緩緩落地。

“你先前想知道她答應了我什麽，雲禾不願意說，不如讓我來告訴你。”

他臉上有勝利者的得意，緩緩道：“她答應我，這一局她要是輸了，她就忘了林玠這個人，從此以後，安心做我的女人。”

顧臨下頜緊繃，麵頰輕輕抽搐了一下。

“很生氣是不是？可是你還是輸了。”齊玉輕笑一聲，抬起柺杖抵著顧臨胸口被老鐵烙過的地方。

柺杖蹍著傷口，力道逐漸加重。

顧臨咬著牙，一聲不吭，死死盯著齊玉。

“就是這雙眼睛。”力道忽然一鬆，柺杖拄地，齊玉目光陰冷，咬牙切齒道：“曾經像看狗一樣的眼神看著我，本王早就想把你這雙眼睛給挖出來了！”

他一直記得寄人籬下那段日子，所有人都覺得他溫潤有禮，唯有這個人，第一次見麵就用蔑視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他林玠憑什麽？如今還不是淪為階下囚，生殺予奪都被他握在手裏。

齊玉快慰地笑起來，朝後伸手，“拿刀來。”

身後士兵雙手呈上匕首，齊玉接過匕首，拄著柺杖向前走了幾步，站到了林玠麵前。

顧臨目光裏壓著冰雪，緊緊盯著齊玉，那眼神太冷，竟讓人不寒而栗。

鎖鏈看上去很結實，齊玉看了一眼，把心裏那點冒頭的不安壓下去，提起匕首道：“再好好看一眼，親手挖走你這雙眼睛的人，是本——”

顧臨被鎖鏈束縛的雙臂猛然發力，牢房中響起鎖扣崩裂的清脆聲響。

齊玉臉色一變，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顧臨一把掐住了喉嚨，匕首瞬間易主，冰冷的刀鋒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幾名士兵反應不及，紛紛拔刀，“保護王爺！”

“放下刀。”顧臨聲音冰冷，匕首穩穩抵在齊玉的喉間。

齊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呼吸急促，“你逃不掉的，此地駐軍十萬，你一出去就會被射成篩子。”

“那不是還有你嗎？你可是尊貴的齊王。”顧臨目光如刀，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士兵，再次冷聲道：“放下刀！”

士兵們麵麵相覷，卻不敢輕舉妄動，齊玉是他們的主子，若是他出了事，他們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顧臨微微眯了眯眼，匕首一劃，刀鋒瞬間劃破齊玉的脖頸，滲出一絲血跡。

“放……放下刀！”齊玉的聲音顫抖，帶著幾分慌亂。

士兵們猶豫了一下，陸續扔下刀，謹慎退後了幾步，從中間讓開一條道。

顧臨挾持著齊玉，一步步朝著營帳外走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寒風呼嘯而至，帳外列兵如林，嚴陣以待，已將營帳圍得水泄不通。

齊玉勾起一抹笑容，陰森道：“你以為你逃得出去嗎？”

顧臨沉聲，“即便逃不出去，也足以拉你下去陪葬。”

齊玉麵色一變，看向一眾士兵，“還愣著幹什麽！還在營中他就不敢殺我，還不趕緊動手把他拿下！”

周圍士兵虎視眈眈，卻不敢貿然動手。

顧臨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士兵中間的莊琰身上，“一盞茶之內，給我備好三匹馬、冬衣、幹糧、弓箭、金創藥，否則，晚片刻，他身上就會多出一個窟窿。”

莊琰麵色凝重，手按在劍柄上，眼神在顧臨和齊玉之間遊移，“你先放了他。”

“你沒有條件可以談，再把他抓回來的那兩個人給我帶來。”顧臨說罷，手中的匕首又緊了緊。

齊玉吃痛地仰起頭，“別聽他的，出了營地，他不會讓我活命！”

莊琰眉頭緊皺，內心天人交戰。

營帳周圍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一時間落針可聞。

顧臨冷冷道：“還剩半盞茶的時間，你想清楚，他若因此而死，必會有人懷疑你故意為之。”

他手上微微用力，齊玉脖頸上的鮮血順著刀鋒緩緩流下，染紅了衣襟。

莊琰咬了咬牙，吩咐身旁親衛，“把他要的人和東西帶過來。”

不消片刻，馬匹被人牽過來，上麵掛著弓箭幹糧等藥品，宋雲禾和蓮花也很快被人帶了過來。

顧臨掃了她一眼，道：“過來我這裏。”

宋雲禾拉著蓮花站到他身後，他身上是單薄的中衣，已經髒汙不堪。

察覺到她的目光，顧臨微微轉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低聲說道：“別怕，先上馬。”

齊玉心如擂鼓，一旦出了營地，等他們安全之後一定不會放過他，在營中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厲聲喊道：“不要相信他的話，等他安全了，一定會殺了我！”

“我也可以此刻就殺了你。”顧臨冷聲。

兩方僵持不下，副將做不了主，若出了事，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隻得請示莊琰，“王爺，您看……”

莊琰思索片刻，道：“他是本王的親弟，一切以齊王安危為先。”

他製住眾人，“千萬不要惹怒林玠，若本王的弟弟有個閃失，本王拿你們是問！”

齊玉瞳孔猛地一縮，兩人平日裏勢同水火，此刻莊琰卻在此上演兄弟情深，分明是想讓自己有去無回，他莊琰還能藉此獨善其身。

“官……”齊玉開口想罵他冠冕堂皇，剛說一個字脖頸上的手一緊，接著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一用力，下頜頓時被卸下來。

宋雲禾已帶著蓮花騎上馬背等著。

顧臨看了一眼，挾著齊玉翻身上馬，隔著人群和莊琰對上視線。

莊琰緩緩抬起手，輕輕一揮，士兵自覺讓開，顧臨單手繞著馬韁，一勒韁繩，調轉馬頭朝著營帳外疾馳而去。

……

三匹駿馬在雪地裏狂奔，鉛雲低壓，風嘯不停，眼看又要落雪。

齊玉被掛馬背上，馬背硌著肚子，顛得他肚裏翻滾，下巴又被卸掉，想吐都憋不住，一路上已經吐了好幾次。

顧臨回頭朝遠方看了一眼，楚國營地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幕之後，暫時應該沒有追兵。

他放緩馬速，靠近宋雲禾與蓮花，關切道：“累不累？”

宋雲禾搖了搖頭，連路疾奔，她微微有些喘。

顧臨把齊玉綁到另一匹空置的馬上，朝著宋雲禾伸手，“過來我載你，你休息一睡會兒。”

“不必了。”宋雲禾說：“就這樣便好。”

蓮花坐在宋雲禾身後，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我不會騎馬。”

她忽然想起來，“葉衝呢？”

顧臨心下一沉，朝著一個方向看去，起伏的山脈已經遠成了虛影。

他在逃出營地時曾發了訊號，如果葉衝還在他們之前躲避的林中，此刻應該已經和他們匯合，再不濟也該發訊號了。

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