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回身，不悅道：“什麽事一驚一乍的？”

“是小姐。”丫鬟喘著氣說：“小姐發燒了。”

大夫人臉色一變，立刻往回走，邊問：“什麽時候的事？”

“今早醒來就發現了。”

“怎麽不早點來跟我說？”

問完這話，大夫人忽然停步，似是現在纔想起來方纔與宋雲禾有約。

“雲禾……”

“夫人快去吧。”宋雲禾淡淡道：“夫人可有需要我帶回的東西？”

“沒有。”

宋雲禾點了點頭，“那我這就走了。”

大夫人一臉歉意，“事發突然，回頭……回頭我再陪你。”

“不必麻煩夫人了。”宋雲禾輕輕放下簾子。

看著離開的馬車，大夫人神色怔忪，經丫鬟提醒，才轉身往寨子裏走。

下山的路修得十分平坦，據葉滿說，是顧臨來了之後才修的，從前做的都是打家劫舍的營生，為防被剿，講求易守難攻，之後做上了正經買賣，修了路方便運輸。

小路走了一個多時辰才上官道，天氣寒冷，路上行人十分稀少。

“誒——等等，等等，兩位少俠。”

車外忽然傳來一名男子的聲音。

葉滿回頭對宋雲禾道：“雲姐姐，是兩個和尚。”

宋雲禾挑開簾子，看見道旁站著兩人，兩人都是光頭，僧人打扮，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那和尚一見就知道車裏坐著做主的人，朝著馬車揖了揖，“姑娘，貧僧和徒兒去往臨安，能否順道捎上我們一程？”

兩人看著著實狼狽，矮胖的那個鞋已經破了，腳趾頭都露了出來。

瘦高的那個也沒好到哪裏去，臉頰上都生了凍瘡。

宋雲禾心想，要不是顧臨，恐怕她的境況也不比這兩人差不多，便讓葉滿把人捎上。

聽說能帶上他們，和尚一喜，道：“貧僧法號玄真，他叫長順。”

葉滿：“長順？聽著怎麽不像法號？”

玄真沒回答，清了清嗓子，爬上馬車便去掀車簾。

葉衝抬手一攔，“師傅幹什麽？”

玄真一愣，“不是捎帶我們麽？”

葉衝笑了笑，“裏邊是我們家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兩位師傅進去不合適。”

“就是。”葉滿堵在門口，附和道。

玄真“嘖”了一聲，“貧僧早已看破紅塵，男女於貧僧而言，與雞鴨無甚區別。”

葉滿不滿地噘了噘嘴，“反正就是不行。”

“那算了。”玄真咳嗽了一聲，低頭看車轅，“這，這也坐不下四個人呀。”

“葉滿。”宋雲禾出聲，“你進來坐吧。”

葉滿坐進馬車，車轅上勉強能擠下三個人。

玄真把腿掛在車轅上舒展了下，“這天真冷啊，這一路可走死我了。”

車內很暖，宋雲禾把湯婆子遞給葉滿，示意他給玄真。

葉滿遞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遞完湯婆子問道：“師傅從哪兒來？”

玄真抱著湯婆子，舒服得喟歎了一聲，“肅州。”

“那可遠了。”葉滿把頭伸出去，“你們就這麽走過來的？”

玄真一言難盡地擺了擺手，“別提了，路上遇到夥強盜，搶了我們的馬車，殺了我們的隨從，我倆好不容易纔逃出來的，一路上牛車糞車都坐過了。”

聽他這麽一說，葉滿才發現確實有股味兒，又把脖子往回收了些，擋不住好奇，打量著兩人。”

高瘦的那個雖然膚色黝黑，臉上和耳朵上都生了凍瘡，但細看之下，眉眼生得十分俊俏，而矮胖的長順……

葉滿還沒細看就被玄真阻止。

“你別看他。”玄真高深莫測地搖了搖手指，“他屬於耐看型，剛看很一般，越看越難看。”

葉滿無言以對，看了長順一眼，長順耷拉著嘴角一聲不吭。

車轅不大，幾人擠在一塊，一有風來味道就有些重。

“然後是不是就沒人捎你們了？”

“你怎麽知道？”

葉滿上下掃了他一圈，小孩子不會裝，掛著滿臉嫌棄。

玄真點了點頭，把袖子往長順麵前一遞，“順兒，你聞聞，有味兒嗎？”

長順用力嗅了幾下，搖了搖頭。

兩人都臭一塊兒去了，哪還聞得出味道。

“這位師傅不會說話嗎？”葉滿又問。

玄真食指搖了搖，“你最好不要聽他說話。”

“為什麽？”

玄真下巴朝著長順一指，長順點了點頭，開口道：“我我我說話不師……順暢，絲哦……所以就就就很——”

“行了行了。”駕車的葉衝忍不住打斷。

葉滿縮回腦袋，對著宋雲禾說：“我聽起來都費勁，咱們山寨裏也有個結巴，但是沒他結得這麽厲害。”

宋雲禾在唇間豎起食指，“不可妄言他人。”

她聲音柔和，清冷冷的，聽上去煞是好聽，但玄真渾身的汗毛幾乎在頃刻間就豎了起來。

山寨？土匪？

玄真和長順對視了一眼，閉上眼，開始裝困。

馬車入城時已是正午。

一進城，玄真和長順就跳下車轅，連謝也沒說一聲就走了。

葉滿呆呆看著兩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這兩人咋了？”

葉衝甩韁，邊道：“那兩個是假和尚。”

葉滿看向宋雲禾，見她臉色一點驚訝也沒有，多半是早就看出來了，“雲姐姐你一開始就知道？”

宋雲禾搖頭，“剛開始不知道，後麵看出來的。”

一車人，敢情就葉滿沒瞧出來，他氣衝衝地地戳了戳葉衝的後背，“既然是假和尚，你怎麽不把他們趕下車去？萬一是壞人怎麽辦？”

“怕什麽？”葉衝笑了一聲，“兩個人都不會武，兩個加起來打你都打不過。”

另一頭，玄真和長順下了車就跑，路上問衙門在何處。

跑到一半，玄真停下腳步，喘了口氣道：“我看他們也不像壞人。”

長順點頭，“是。”

這聲“是”說得極為順暢，玄真挑了挑眉，“你也這麽認為？”

長順：“沒沒沒，沒……錯。”

玄真“嘖”了一聲，猶豫道：“他們捎咱們一路，本少爺要是去官府報官說有山賊進了城，豈不是恩將仇報？”

長順再次點頭，“是是是這麽個道……道理。”

玄真想了想，“可是咱們還是得去官府。”

長順看了眼他光禿禿的腦袋，伸手指了指，“大大大大……”

“知道了。”玄真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說：“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長順覺得這比喻不太對，原想解釋一番，但剛一開口，就被玄真捂住了嘴。

“噓，別說話，你不說話咱們還能做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