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巧遇?

宋雲禾初來乍到,讓她一個人下山是萬萬不妥。

張懋修頓了頓,問:“葉滿呢?”

“我去找他。”石川起身,推著張先生進屋,又對宋雲禾道:“有勞了。”

宋雲禾明白,張先生身邊離不得人,石川將他照顧得十分妥帖。

不一會兒,石川就帶了葉滿過來。

葉滿不知去哪裏瘋過,靴上沾了好些泥,站在外麵沒進門,伸著脖子問:“先生,你找我啊?”

張懋修語氣溫和,“明日雲禾下山一趟替我去買墨,你陪她走一趟,再多帶個人,寨子裏誰空著,讓他送你們下山。”

“好勒。”葉滿早就想下山去玩,答應得幹脆,“先生不提我也要跟的。”

張懋修又讓石川取出銀票,“喜歡什麽就買,不夠再來找我拿。”

“我有。”宋雲禾忙說。

“你哪來的銀子?”張懋修問。

宋家被抄,想她一介孤女,想來是身無分文。

宋雲禾哪兒敢說銀子的來路,張懋修和宋陶章一樣,把尊嚴與驕傲視作精魂,都什麽也不能丟了那點骨氣,要是知道她偷東西賣銀子,不知道作何感想。

張懋修把她的踟躕看在眼裏,輕輕皺了皺眉,“你離京時……”

宋雲禾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將張懋修視作和父親一樣的長輩,不想對他撒謊,但她也不知道顧臨有沒有向他提過這件事。

“是我哥。”葉滿忽然道:“我哥走的時候給的。”

張懋修表情詫異。

顧臨這個人,雖說麵冷心熱,但也沒見過他熱到這種程度,想來多半是見她孤苦無依,生了惻隱之心。

“那好。”張懋修道:“等他回來我再向他道謝,雲禾,銀子你拿著,用完再說。”

這才兩天,宋雲禾就收了兩次銀子,實在比她預想的寄人籬下的日子要好上太多,要是沒有個總是找麻煩的葉宛的話,就更好了。

離開張先生處,葉滿立馬道:“雲姐姐。”

“嗯?”

葉滿仰起頭,悄悄說:“張先生可能不是想要墨。”

宋雲禾不由低頭看了葉滿一眼,“你怎麽知道?”

“張先生前幾日才買過墨呢,我瞧見石川去買了。”葉滿說:“墨哪用得了那麽快呀?”

“嗯。”

宋雲禾其實也不是很明白張懋修讓她下山的用意。

從房中陳設便能看出,張懋修不是個喜好奢靡的人,桌上用的是一方無名墨,卻讓她去買方於魯墨,這墨價格昂貴,多半不是為了買墨,而是為了支她下山。

“不用買墨了。”葉滿試探著問:“那還下山嗎?”

宋雲禾敲了下他的腦袋,“那你想下山嗎?”

葉滿連連點頭,“想,當然想,我都好久沒下山了。”

“那我們就去。”

雖不明白張懋修的用意,但宋雲禾知道他不會害她。

在災難和利益衝突麵前,最容易凸顯人性,如果要害她,讓她爛在定安便好,用不著這樣大費周章地托顧臨將她帶回來。

況且正好,她既要看賬,正好去各處鋪子裏走一趟。

兩人的身影漸漸走遠,張懋修從視窗收回目光。

“這孩子太乖巧了。”張懋修歎了口氣,讓那句誇讚反倒聽不出褒貶。

“才十七,家裏遭逢變故,她表現得太平靜了。”

石川難得說了一句:“總憋在心裏也不好。”

張懋修朝他看去,“你也知道憋在心裏不好。”

石川垂下眼,他的確是個話少的人,平日裏除了和張懋修說幾句,很少與人交談。

“可是,先生為什麽要讓雲姑娘和大夫人一同下山?”

張懋修視線落在膝上,那裏毫無知覺,感覺不到疼痛,但日複一日的病痛讓他深感自己時日無多。

宋陶章將女兒托付給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護她多久,能多個人照顧她,也是好的。

……

火盆中的炭火不好,燒了一陣便開始冒煙,熏得人眼都睜不開。

宋雲禾幹脆滅了炭,縮排被窩裏。

許久,外邊響起一陣窸窣聲,悄麽聲地往隔壁摸去。

“素雨?”

外頭動靜一停,過了片刻,才聽見素雨應聲:“雲姑娘。”

“進來吧。”

素雨磨蹭進屋內,房中比外頭溫暖不了多少,“姑娘,我把火盆點上吧。”

油燈要滅不滅,宋雲禾用燈杖撥弄了一下,房中又亮起來。

“不必了,這碳燻人。”

素雨揪了揪袖子,忐忑道:“我去張先生那裏借些炭吧。”

雲姑娘是張先生的客人,借些炭想必不難。

“這個時候想必都已經睡了,今夜就這樣吧。”筆在賬冊上打了個圈,宋雲禾道:“去歇息吧。”

素雨如蒙大赦,她一整天不見人影,回來時就擔心宋雲禾怪罪,這樣輕飄飄揭過,她當然求之不得。

次日早起又不見素雨,宋雲禾也沒在意。

馬車停在山門口,宋雲禾和葉滿去時,車轅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這是葉衝。”葉滿介紹。

宋雲禾頷首,“有勞。”

葉衝還沒說話,葉滿便道:“一點兒都不有勞,是他自個兒要下山的。”

又偏過頭對宋雲禾說:“他在山下有個相好,是蘭香院的姑娘,葉衝每次下山都去找她。”

宋雲禾看著剛到她肩膀的葉滿,脫口道:“你纔多大?就知道相好了?”

“那當然。”葉滿得意道:“他們每次帶我下山,都不讓我進去,就給我銀子讓我自個兒去玩。”

葉衝撓了撓頭,他膚色黝黑,也看不出臉紅沒紅,放下腳凳說:“雲姑娘上車吧。”

宋雲禾上了車,葉滿和葉衝坐在車外。

車軲轆還沒轉上兩圈,馬車便停了下來。

“是大夫人。”葉滿在車外說。

車窗上蓋著厚厚的防風的布簾,宋雲禾挑開了一點,看見大夫人朝著這邊看了一眼,而後款款行來。

“雲禾,這是要下山?”

宋雲禾把簾子抬高了些,“下山去轉轉,順便替張先生買些東西。”

大夫人點了點頭,“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山下,你要是不介意,咱們就同行做個伴兒。”

都說大夫人喜靜,連門都不愛出,今日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宋雲禾不相信巧合,譬如當初顧臨救下她,並不是冥冥之中天意的推動,而是人為使然。

她與葉宛的確有齟齬,但自來到鬆嵐山,大夫人對她一直是以禮相待,那些衣物和首飾看得出是用了心,隻是她依舊不明白大夫人的用意。

大夫人到底想做什麽呢?

思忖片刻,宋雲禾道:“夫人要是不嫌棄,雲禾自然樂意。”

大夫人神色一鬆,好似等宋雲禾的回答讓她十分忐忑,“那就坐我那輛馬車吧,寬敞一些。”

話音剛落,一名丫鬟匆匆忙忙跑來。

人還沒到跟前就開始喊:“大夫人,大夫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