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看著她微蹙的眉梢，“怎麽了？”

“沒什麽。”宋雲禾回過神，問：“你們住哪兒？”

顧臨剛想開口，葉滿已搶先，“老遠，從這出去左拐再右拐，再經過兩個……誒誒誒。”

顧臨沒等他把話說完，掐著葉滿的後頸，把人拎著走了。

兩道身影漸漸被黑暗吞噬，四周安靜下來，顯得有些淒冷。

這裏離張先生的住處不遠，能看見那邊早已熄了燈。

宋雲禾關上院門，回房看著桌上的東西，看來，明日得把這些東西送回去。

……

臨安沒有定安冷，不是年年都會下雪。

被窩裏很暖，宋雲禾在被窩裏翻了個身，又想起了昨夜的那個夢。

少年玄衣墨發，劍眉斜飛，縱馬京城輕狂肆意，那是年少時的顧臨。

打馬從朱雀街過，滿樓都是紅袖招。

少年如瓊枝一樹，於黑山白水間恣意狂奔，眼裏有千軍萬馬的浩蕩，也有梨花一樹的潔白。

“姑娘，姑娘。”房門叩響。

宋雲禾披上衣裳起身，“稍待。”

不好叫人久等，宋雲禾穿好衣裳，散著發去開門。

門外站了個十五六歲的丫頭，彎彎的眉眼，“雲姑娘，大夫人請您中午過去，說是替您接風洗塵。”

宋雲禾初來乍到，在人家的底盤上，不論大夫人有沒有邀請她，她早晚是要去見一見的，還有昨夜送來的那些東西也要還回去。

但昨夜顧臨就說過，讓她避著葉宛，大夫人設宴葉宛多半會到，她不想給自己惹麻煩。

“還有哪些人？”宋雲禾問。

丫鬟如實道：“還請了二當家和張先生。”

如果顧臨也去，那即便遇到葉宛，應該也沒什麽問題。

宋雲禾定下心，應下邀約，洗漱之後便去往張先生那裏。

……

天氣寒冷，呼吸間哈出的全是白氣。

葉滿端著早點進來，生怕涼了，步子走得很快，“哥，吃飯了。”

顧臨收刀，拿起帕子抹了把臉上的汗珠。

早起練武是自幼養成的習慣，此前兩月在途中懈怠了。

盆中是涼水，他洗了把臉，問：“那邊送了嗎？”

“沒用得上。”葉滿說。

早晨顧臨讓他去給宋雲禾送早點，去了才發現沒人。

顧臨抬起頭，下巴上還滴著水，“怎麽沒用上？”

葉滿筷子上串了三個饅頭，嘴裏含著一大口，囫圇道：“滿月兒姐姐去張先生那裏用飯了。”

顧臨“嗯”了一聲，帕子擦掉下巴上的水，坐下用飯。

葉滿就在顧臨對麵，邊吃邊打量他的臉，過了一陣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哥。”

顧臨眉毛也不抬一下，“說。”

“滿月兒姐姐真是京城來的大小姐？據說是家裏犯了事。”

顧臨咀嚼的動作一頓，抬眸看著葉滿，看得葉滿心裏犯怵。

“這可不是我說的。”葉滿嘟囔道。

“誰說的？”

葉滿在出賣別人與保全自己之間，果斷選擇了保全自己，“是二虎子說的，二虎子說他是聽葉衝說的，葉衝又是……”

“行了。”顧臨打斷他，想了想道：“是葉宛說的？”

葉滿眼睛睜大了些，“哥你真是神運算元，都能去臨安街頭支個攤兒了。”

顧臨放下碗，“告訴他們，這件事誰都不許再提，誰要再提，就到我跟前來說。”

葉滿連連點頭，“對了哥，大夫人讓你中午去吃飯，說是給你接風洗塵。”

“不去。”顧臨果斷道。

葉滿習慣了，顧臨說不去，那他勸一百遍也沒用，拿了個饅頭就往外走。

“幹什麽去？”

“去辦你交代的事呀，讓他們閉嘴，順便把大夫人那裏回絕了。”

“快去快回。”顧臨道：“還有事要叮囑你。”

寨子大，葉滿這一圈轉了半個時辰纔回來。

一進屋，就看見了桌上已經收好的的包袱，“你又要走？”

“有個銀鏢，我親自去，最多半個月。”顧臨轉身又折進了屋，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個錢袋，扔給葉滿。

錢袋子沉甸甸的，葉滿用手掂了掂，“這麽多？給我的？”

顧臨無言地瞥他一眼，“一會兒給宋……雲禾送過去，她缺什麽，你帶她下山去買。”

葉滿一聽這話頭就不對，“這回出門也不帶上我嗎？”

“你去幹什麽？”顧臨反問：“當鏢頭還是趟子手？”

“你就是覺得我小。”葉滿哼了一聲，轉身就跑，“我給滿月兒姐姐看我的鳥去。”

顧臨：“……”

看什麽東西？

……

葉滿說大夫人喜靜，住在鬆嵐山後山，許是顧慮張先生不良於行，便把宴席設在了鬆楓堂，平日設宴款待來客的地方。

宋雲禾是和張先生一道去的，還有石川推著四輪車。

大夫人站在門前，等兩人近了，步下台階，“天涼了，先生保重身體。”

說罷看向宋雲禾，“住得還習慣嗎？”

前兩次都是遠遠一見，今日離得近了，才發現大夫人生得的確很美，眉目溫和，像江南的春水。

宋雲禾欠了欠身，“勞夫人記掛，住得很好。”

“那就好。”大夫人笑了笑，“都不是外人，這就開席吧。”

石川端起四輪車就上了台階，上座沒有擺椅子，想必那個位子是留給張先生的。

石川將一旁的椅子移到上座，推著張先生停在了次席。

大夫人見狀，道：“二當家不來，先生不坐主位，那就沒人能坐了。”

顧臨不來嗎？

宋雲禾躊躇了一下，到底是沒好問出口。

席上隻有三人，沒看見葉宛，宋雲禾正鬆了口氣，便聽大夫人側頭問丫鬟，“宛兒怎麽還沒來？”

丫鬟俯身，湊到大夫人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聲音太輕，宋雲禾沒聽清，但明顯看見大夫人蹙起眉。

“你們先用，我去看一看。”大夫人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