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的詫異轉瞬即逝，宋雲禾輕聲道：“不冷，你怎麽在這裏？”

顧臨轉身，“出來夜巡。”

“夜巡是什麽？”宋雲禾跟上去。

“巡邏。”

宋雲禾這下懂了，點了點頭，卻忍不住說：“你才剛回來，應該好好休息，寨子裏人多，巡邏應該可以交給別人吧？”

顧臨不自然地動了動唇，“許久未歸，正好看看。”

宋雲禾欲言又止。

她原本想提幫張先生看賬冊一事，但賬冊這種東西，非親信不能碰，她一個初入寨的外人，一來就提賬冊，怕讓人誤解她別有用心，還是得先問過張先生的意思後再提方為妥當。

顧臨走在前麵，他抬手蹭了蹭下巴，那裏泛著一股莫名的癢意。

兩人就這樣安靜走著，光線越來越亮，望樓上守夜的人突然探出頭來。

“二當家，人找著了？”

顧臨身形微頓，一言不發，隻是步子邁得更大了些。

宋雲禾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微不可察的一頓，卻沒明白那稍一停頓的用意。

顧臨人高腿長，很快就拉開了距離，宋雲禾衝上麵的人頷首招呼，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望樓上的人目送兩人遠去。

對麵的人說：“你說得對，二當家脾氣更大了。”

“我就說吧，這次出門前還沒這麽凶。”

對話被宋雲禾甩在身後，她拎著裙擺快步跟上去，等到快追上顧臨才漸漸慢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還沒走到門口，葉滿突然從台階上蹦起來。

“嘿嘿，回來啦。”葉滿搓著手，沒去看顧臨的黑臉，對宋雲禾道：“滿月兒姐姐，我給忙忘了，忘了去接你。”

宋雲禾朝他笑了笑，道：“沒關係。”

“你忙什麽了？”顧臨冷冰冰來了一句。

葉滿摸了摸鼻子，“我抓鳥去了。”

想起今日抓到的鳥，葉滿來了興致，這話題跟顧臨聊不著，聊什麽他都不會搭理人。

葉滿挺喜歡宋雲禾，瞧著就性子溫和、平易近人，不像葉宛那瘋丫頭，成日捏個鞭子瞎抽。

“姐姐。”葉滿放慢一步，跟在宋雲禾身邊，“我今兒捉的鳥可漂亮了，我盯了它好久，今日總算讓我給捉住了。”

葉滿才滿過十一，個子剛到宋雲禾肩膀，生了一張討人喜歡的圓臉，臉眼睛也是圓溜溜的。

“是什麽鳥？”宋雲禾溫和道。

葉滿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鳥，不過我明天可以帶過來給你看看。”

宋雲禾點頭。

前麵的顧臨忽然在門口停住腳步，“誰送來的？”

宋雲禾偏頭一看，房中的桌上擺著一個托盤，上麵蓋著綢布，看不見裏麵是什麽東西。

“是大夫人讓人送來的，”葉滿道：“說是給滿月兒姐姐的，我還沒看呢，是什麽？”

顧臨上前，兩指挑開綢布，葉滿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本就圓的眼睛又大了幾分。

“這這這這，這麽多。”

托盤中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首飾，玉鐲裝在單獨的盒子裏，也盛放在托盤中。

在夜晚的光線下雖顯暗淡，但質地通透，不是凡品。

宋雲禾看向顧臨，“大夫人為什麽要給我送東西？”

顧臨眸色略深，搖了搖頭。

“對了，還有。”葉滿一驚一乍，忽然想起來，“還有個好大一個箱子，抬裏邊兒去了。”

說罷就要往屋裏走，顧臨一把拽住他的領子。

葉滿反應過來，“哦哦哦，姑孃家的閨房不能隨意亂入。”

“沒關係，進來吧。”宋雲禾率先步入裏間。

房間不大但五髒俱全，床榻旁靠牆放著一個箱子。

宋雲禾指著箱子，回頭問：“是這個嗎？”

葉滿扒著門框，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

箱子沒有上鎖，宋雲禾剛要開啟，就聽顧臨道：

“等等。”

宋雲禾不明所以，但還是順著顧臨的話往後退了一步，“怎麽了？”

顧臨遲疑片刻，踏入房中，刀未出鞘，隻鞘頭一挑，箱子一下開啟。

是一箱衣服。

顧臨沒停手，蹲下身在裏麵翻了一遍，確定沒有藏其他的東西，他眉心明顯鬆開，起身時隻覺指尖被什麽勾了一下。

他垂眸隨意掃了一眼，但這一眼之後，表情便變得不大隨意，整個人幾乎瞬間僵硬。

被他不小心勾出來的，是一件女子的小衣。

顧臨迅速抽手，幾乎是下意識去看宋雲禾的臉。

宋雲禾臉頰霎時紅到了耳根，彎腰撿了件衣裳蓋住。

葉滿個子矮，被兩人擋住視線，繞了半圈纔看見箱子裏的物件，“哇”了一聲。

“大夫人連衣裳都給你準備好啦。”

他讚歎著伸手去摸，被顧臨“啪”一下拍在手背上，縮回來揉了揉。

宋雲禾走出房間，能聽見顧臨跟在她身後的腳步，沉穩而安寧，兩人默契地沒有去提剛才的插曲。

外麵沒有點燈，宋雲禾回頭看了一眼，葉滿還在讚歎地摸那些首飾。

無功不受祿，宋雲禾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大夫人對她過分好，讓人覺得不踏實。

“方纔你讓我等等，是擔心有什麽問題嗎？”

“是我多心了。”顧臨道。

宋雲禾知道絕對沒那麽簡單，“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顧臨遲疑片刻，提醒她，“往後遇到葉宛，繞道走，繞不過就別理她。”

東西雖是以大夫人名義送來，但大夫人是葉宛的母親，之前他沒處理好，讓宋雲禾和葉宛第一次見麵就結下了梁子，但以葉宛的性子，這梁子早晚得結下，不過早一日晚一日的區別罷了。

宋雲禾想了想，問：“你是……以為她會報複我嗎？”

“葉宛曾在別人的衣箱裏放過蛇，”顧臨道：“今日的確是我多心，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大夫人此舉確實出人意料。”

宋雲禾遲疑了一下，“大夫人對人一直這麽照顧嗎？”

“沒有，”顧臨道：“她不管事。”

“沒錯。”葉滿忽然從後麵冒出來，“大夫人喜歡安靜，平日都不出院的，一個月也見不著幾回，給你送這麽多東西，看來十分喜歡你。”

宋雲禾目光微凝。

少嗎？可短短一個下午，她已經見過她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