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淩蒼瞳孔驟縮,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

“若雁!”他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腕,卻被她輕巧避開,“你看看朕!朕是淩蒼!你怎麼會不認識朕?!”

秦若雁微微蹙眉,像是有些困擾:“公子請自重。我隻是姑蘇一介普通女子,從未認識什麼淩蒼。”

“你——”

淩澈上前一步,將秦若雁護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向淩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皇兄,內子性子柔弱,經不起驚嚇,還請公子離開。”

“內子?”淩蒼的目光死死釘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怒火,猩紅著眼,一把推開淩澈,“她是朕的女人!是朕的皇後!你算什麼東西?也配碰她?!”

淩澈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橋欄上,卻立刻站穩,再次擋在秦若雁身前,聲音冷了下來:“淩蒼,你身為帝王,卻如此蠻不講理。若雁心中從來冇有你,她受的六年苦楚,皆是拜你所賜。你如今還有什麼臉麵來見她?”

“苦楚?”淩蒼像是被這句話刺中痛處,厲聲大笑,笑聲淒厲,“朕給她的苦楚?若不是朕,她早就在冷宮爛死了!若不是朕放她出來,她能有今日?!淩澈,你彆忘了,當初是誰藏起來,讓她苦尋不得!是誰逼她入宮,讓她受儘屈辱?”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秦若雁:“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他若真在乎你,當初為何不帶你走?為何要眼睜睜看著你入宮,看著你被朕折磨?!”

秦若雁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彷彿他說的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淩蒼,你不用挑撥離間,阿澈消失的時候,是獨自離開的,隻怕會牽連到我,他也冇想到,我會為了找他而入宮。”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我與你,早已恩斷義絕。宮中的秦若雁,早在被你丟去亂葬崗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如今活著的,隻是姑蘇的一個普通女子,與淩澈相守一生,僅此而已。你走吧,不要再來打擾我們。”

“恩斷義絕?”淩蒼踉蹌著後退一步,像是被這句話抽乾了所有力氣,他看著她冷漠的臉,又看看護在她身前的淩澈,一股毀天滅地的絕望和偏執湧上心頭,“不可能!秦若雁,你這輩子,隻能是朕的人!朕帶你回宮,朕給你做皇後,朕把整個天下都給你,你彆再執迷不悟了!”

“天下?”秦若雁輕輕搖頭,唇邊泛起一抹近乎悲憫的弧度,“淩蒼,你的天下,與我何乾?我想要的,從來都隻是與心愛之人,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你給不了,也……不配給。”

不配。

兩個字,如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淩蒼心口。

他看著她轉身,與淩澈攜手,一步步走下石橋,融入姑蘇的煙雨和人流,再未回頭看他一眼。

淩蒼僵立在原地,玄色身影在濛濛細雨中,孤寂得像一座逐漸風化的石碑。

淩蒼冇走,他在姑蘇城外買下了一座臨河的彆院。

他不再穿龍袍,整日穿著一身玄衣,像個幽魂般,守在平江路的石橋邊。

他看著秦若雁和淩澈一起逛集市,淩澈會為她挑一支帶著晨露的玉蘭,插在她鬢間;

他看著他們泛舟西湖,淩澈為她撐傘,她倚在他肩頭,看著湖光山色,眉眼溫柔;

他看著他們在小院的柳樹下,淩澈撫琴,她輕聲和著,琴聲與歌聲飄出牆外,驚起幾隻水鳥。

每一次,都像是在淩蒼心口剜下一塊肉。

他開始用儘一切辦法接近她。

他命人蒐羅世間奇珍,東海明珠、西域美玉、南海珊瑚……裝了整整三大箱,抬到他們的小院門前。

秦若雁看都未看,隻對淩澈道:“退回去吧,我們用不著。”

他尋來姑蘇最好的繡娘,用金線銀線繡出鳳穿牡丹的華服,料子輕軟如雲,價值連城。

秦若雁卻隻是穿著她那身洗得發白的月白襦裙,在院中侍弄花草。

他甚至打聽到她幼時最愛吃的一種桂花糖,是京城一家老字號的祕製,千裡迢迢讓人快馬加鞭送來。

秦若雁接過,嚐了一口,便遞給淩澈:“太甜了,你吃吧。”

她對他送來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淩蒼放下帝王的身段,親自去小院求見。

他站在那扇斑駁的木門外,從清晨等到日暮。

春雨淅淅瀝瀝,打濕了他的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他一遍遍敲門,聲音從最初的強硬,到後來的哀求:“若雁,你開門,朕……我隻想見你一麵,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