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馬蹄踏碎姑蘇城外的青石板,濺起細碎的水花。

半月疾馳,淩蒼終於抵達這座煙雨朦朧的江南水鄉。

他勒住韁繩,站在城門外,望著遠處蜿蜒的平江河。

水汽氤氳,白牆黛瓦,一切都透著股溫軟的、與他熟悉的京城截然不同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那濕潤的空氣裡,似乎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她的氣息。

“皇上,”李德全小心翼翼上前,“暗衛回報,秦……姑娘與七王爺,常在此處平江路的石橋邊。”

淩蒼冇有應聲,隻一夾馬腹,駿馬緩步踏入城中。

他刻意換下龍袍,著一身玄色常服,卻掩不住通身的矜貴與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沿途百姓紛紛側目,竊竊私語,卻無人敢上前。

行至平江路,遠遠便望見那座橫跨河麵的石橋。橋畔垂柳依依,柳絮紛飛如雪。

就在那柳絲最密處,淩蒼看到了她。

秦若雁。

她穿著一身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半臂,長髮鬆鬆挽起,斜插一支素銀簪子。

冇有繁複的宮裝,冇有沉重的珠翠,卻比他在宮中見過的任何一刻,都要鮮活,都要……美。

她正微微仰著頭,看著頭頂飄落的柳絮,唇角噙著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那笑意浸在她眼底,像春日化開的溪水,溫柔得能溺死人。

淩蒼呼吸一窒。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笑過。在宮中,她對他笑過很多次。

卑微的、討好的、隱忍的,卻從未有過這樣……這樣純粹為歡喜而生的笑容。

她身邊,站著一個男子。

月白長衫,身形修長,眉眼溫潤。

那張臉,與他有七分相似,卻少了他的淩厲與冷硬,多了一份書卷氣的儒雅。正是他那失蹤多年的七弟,淩澈。

淩澈抬手,極其自然地拂去落在她發間的一片花瓣,動作輕柔,彷彿她是什麼易碎的珍寶。秦若雁側首看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帶了絲少女般的嬌嗔。

二人相視一笑,冇有言語,卻默契得刺眼。

淩蒼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玄色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節泛白,心口像是被千萬根淬了毒的針狠狠紮著,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她也會這樣笑。

原來,她也會用這樣溫柔的目光看一個人。

隻是,那個人,從來都不是他。

他看著她與淩澈並肩而立,看著淩澈的手輕輕握住她的,看著他們十指相扣,看著這江南的煙雨、小橋、流水,彷彿隻為襯托他們的歲月靜好。

他這半生殺伐果決,踩著兄弟屍骨登上的帝位,他以為能掌控一切,卻在此刻,像個可笑的局外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求而不得的珍寶,在彆人掌心熠熠生輝。

淩蒼一步步朝著石橋走去。

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瓷器上,尖銳的疼痛從腳底直刺心臟。他走到她麵前,停下。

秦若雁察覺到陰影籠罩,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淩蒼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得不成調:“若雁……”

秦若雁看清是他,眼中那抹溫柔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空寂。冇有恨,冇有怨,甚至冇有一絲驚訝,就像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位公子,”她開口,聲音清泠,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卻疏離得如同隔著千山萬水,“你認錯人了。我不叫若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