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三日後,冷宮。
雲知意穿著肮臟的囚服,頭髮散亂,再無往日風華。
太監端來牽機藥,她死死扒著門框,不肯就範。
“我不喝!我不喝!淩蒼!我恨你!秦若雁!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她歇斯底裡地尖叫,最終被太監強行灌下毒藥。
牽機藥發作,她痛苦地蜷縮在地,七竅流血,指甲摳進青石板縫,留下一道道血痕。
死前最後一刻,她死死瞪著虛空,彷彿要將滿腔怨恨帶進地獄。
淩蒼下令,將她的屍體丟去西郊亂葬崗,與她當初丟棄秦若雁的地方,不過數丈之隔。
處置完雲知意,淩蒼的心卻並未輕鬆半分。
他下令將清秋苑原封不動保留,一桌一椅,一針一線,都不許挪動分毫。
每日處理完朝政,他便屏退左右,獨自待在清秋苑,一待就是整夜。
他坐在秦若雁曾經坐過的梳妝檯前,摩挲著那枚殘破的畫筒。
筒身被火燒得焦黑,邊緣卻被人用布條仔細纏好,顯然是秦若雁怕碎屑紮手。
他彷彿還能看見她坐在燈下,用那雙被釘指之刑毀掉的手,笨拙地修補這唯一的念想。
梳妝匣裡,還放著幾塊未打磨完的暖玉。
淩蒼拿起一塊,玉質溫潤,卻冰涼刺骨。
他想起那日,他命她將暖玉打磨成護心玉佩送給雲知意,她隻是垂眸應下,冇有半分怨言。
如今想來,她那時的沉默,該是何等絕望。
他躺在秦若雁曾經睡過的床上,抱著冰冷的被褥,鼻尖彷彿還能嗅到淡淡的藥香和墨香。那是她身上獨有的氣息,清苦,卻讓人心安。
他走到院中,倚著那棵老柳樹。春日的柳絮紛飛,像極了那年宮宴,她彈奏《霓裳羽衣曲》時,裙袂飛揚的模樣。
淩蒼讓禦膳房每日準備秦若雁愛吃的桂花糕和杏仁茶,擺在桌上,卻從來冇人動。
糕點涼了,倒掉,第二天再重新做。周而複始,如同他無望的等待。
他召來樂師,命他們在清秋苑彈奏《霓裳羽衣曲》。
琴音淙淙,卻再無那日的風華。聽著聽著,淩蒼忽然暴怒,抓起茶盞砸向樂師:“停!都停!這不是她彈的!她的琴音,比這好聽百倍千倍!”
樂師嚇得跪地求饒,淩蒼卻頹然跌坐在地,雙手捂臉,肩膀劇烈顫抖。
“若雁,你看,朕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桂花糕,你嚐嚐好不好?”他對著空蕩蕩的床榻喃喃自語,“朕把雲知意處置了,你是不是就不生氣了?”
“若雁,朕錯了,你回來好不好?朕給你做皇後,做唯一的皇後,朕把整個天下都給你,好不好?”
無人應答。
隻有風吹過窗欞,發出嗚嗚的悲鳴。
李德全看在眼裡,疼在心裡。這日,他端著一碗蔘湯,小心翼翼勸道:“皇上,秦嬪娘娘已經走了,您要保重龍體,天下百姓還等著您呢。”
淩蒼猛地抬頭,雙眼佈滿血絲,聲音嘶啞:“天下百姓?朕的天下,冇了若雁,還有什麼意義?朕寧願不要這天下,隻要她回來。”
他開始信鬼神,召來無數道士和尚,在宮中設壇做法,夜夜誦經超度。
他跪在祭壇前,虔誠叩拜,隻求能與秦若雁的魂魄見上一麵,哪怕隻是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