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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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結束後,葉修被葉家的人抬回了三房。

母親阿凝看到他渾身是血地被抬進來,臉色瞬間白了。她冇有哭,但嘴唇哆嗦得厲害,翻出家裡所有能用的草藥小心地給他處理傷口。肋骨斷了兩根,她用布條緊緊纏住他的胸口固定;拳頭上的皮肉崩裂了,她咬著牙用清水洗淨,敷上草藥,一圈一圈地纏好繃帶。

整個過程她的手一直在抖,但動作很穩。

葉修躺在床上,看著母親低頭給自己包紮的樣子,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不是因為封印——是因為他說不出那句"對不起"。

阿凝包紮完最後一處傷口,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眶紅紅的,但冇有掉眼淚。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那隻手粗糙,纏著布條,但很溫暖。然後她端起一盆血水走了出去。

葉修躺在床上,盯著房梁。大比的場景在腦海裡一遍一遍地回放——王騰那一拳砸在他胸口的感覺、肋骨斷裂的聲音、擂台地麵冰涼的觸感。他輸得很徹底,但他也知道了自己和王騰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能下地走動。

第二天傍晚,他拄著一根木棍慢慢挪到院子裡,在槐樹下的石階上坐下。晚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在傷口上有一絲清爽。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座小塔——塔身溫熱,安靜地貼著他的胸口。大比的獎勵中有一小塊中品靈石,他趁著夜裡冇人的時候餵給了塔。那是他第一次發現塔能吸收靈石——靈石貼上去的瞬間就被吸乾了,變成了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塔身比之前亮了一點點。

他在院子裡坐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

母親已經睡了。父親屋裡傳來均勻的鼾聲——冇有喝酒的夜晚,他的鼾聲反而比喝了酒更平穩。

葉修站起來,拄著木棍走到父親房門口,猶豫了一下,輕輕推開了門。

葉塵冇有睡。他坐在黑暗中,手裡摩挲著一塊磨得發亮的鵝卵石——那是他這幾年閒著冇事摸著玩的。他看到葉修進來,冇有意外,隻是往床沿挪了挪,給他讓了一個位置。

葉修在他旁邊坐下。

沉默了很久之後,葉塵開口了,聲音沙啞:"那天晚上你用那塊鐵片的時候——你房間亮了光。"

葉修點了點頭。

"我研究了五年也冇研究透那東西。"葉塵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鐵片上的紋路太淺了,用眼睛看根本看不清。但我後來發現——那東西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摸的。"

葉修猛地抬頭看著他。

"那上麵的紋路刻得很淺很細,肉眼幾乎看不清,但手指能感覺到。"葉塵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那是他這五年來反覆摩挲那塊鐵片磨出來的,"我花了三年時間,把那些紋路全部摸熟了。"

葉修一把抓住了父親的手腕。

他在床板上用力寫了一行字:你還記得那些紋路怎麼走嗎?寫完之後他緊緊盯著父親的臉,心跳快了一拍。

葉塵愣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想了很久。他伸出手,用顫抖的手指在床板上慢慢地畫了起來——一條線從丹田出發,繞過後背,經過肩膀,流向手腕。另一條線從胸口出發,經過手臂,流向指尖。他的手指抖得厲害,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但他畫得很認真——一遍不行就畫兩遍,一直畫到葉修完全記住那幾條線的走向才停下來。

他放下手指的時候,整隻手都在劇烈地顫抖,額頭沁出了汗珠。

"就這些了。完整的紋路我摸全過,但過了五年,能記起來的隻有這幾段。"

葉修把那幾條路線牢牢記在心裡。他冇有馬上嘗試運轉——父親在旁邊看著,他不能在這裡暴露塔的存在。他隻能先記住,等回到自己房間,關好門窗,在黑暗中再慢慢嘗試。

他用力握了一下父親的手,然後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屋裡,他反手閂上門,又把窗紙上的破洞用布條塞嚴實,確認冇有任何縫隙能透出光亮之後,纔在黑暗中盤腿坐下。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引導丹田中的元氣沿著父親畫的那條路線緩緩流動——元氣從丹田出發,繞過後背,經過肩膀,流向手腕,再從手腕流向指尖。

那股路線走得並不順暢。有幾處轉折非常刁鑽,元氣剛到那裡就被卡住了,像是一條細細的水流遇到了堵死的河道。他試了一次又一次,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累,是因為那幾處堵點衝過去的時候經脈像被針紮一樣疼。

但他冇有停。

他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衝擊那幾處堵點。不知衝擊了多少次之後——其中一處堵點忽然被衝開了一條細縫。元氣穿過那條細縫,繼續向前流動,流到掌心的時候,一股極其微弱的溫熱從掌心升起。

不是塔的力量——是他自己體內產生的溫熱。

那條路線成功了。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裡什麼也冇有,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氣息正在緩緩消散。

有用。父親的五年冇有白費。

從那天晚上開始,葉修多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深夜確認所有人都睡了之後,他關好門窗,在黑暗中偷偷練習那條運氣路線。他不點燈,不發出聲音,不告訴任何人。那段口訣就是他一個人的秘密,就像懷裡那座小塔一樣。

幾天練習下來,那條路線上原本卡住的幾處堵點已經被他全部衝開了。元氣能夠順暢地從丹田出發,沿著完整的路線流到指尖,再從指尖沿著原路流回丹田。每一次完整的循環,他都能感覺到自己和那座小塔之間的聯絡加深了一絲絲。那種聯絡很微妙——不是用語言能描述的感覺,更像是塔在他丹田中輕輕轉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他。

他確認了一件事:父親留給他的這幾段殘篇確實和塔有關。它們不是直接催動塔力量的功法,而是用自身的元氣去溫養塔身、讓塔和主人的氣息同步的輔助法門。

這個發現讓他連著好幾天心情都不錯——雖然他臉上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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