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沈驚鴻(五)

沈驚鴻(五)

永泰二年秋,:沈驚鴻(五)

沈驚鴻看著她笑,心裡卻酸得厲害。

一個月後,沈壑回來了。

沈驚鴻看到他的第一眼,差點冇認出來。

他瘦了很多,鬍子拉碴的,臉上身上到處都是擦傷,衣服也破了好幾處。

“大哥!”沈驚鴻跑過去,“你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沈壑搖搖頭:“冇事。路上不小心摔了幾跤。”

沈驚鴻不信。

摔跤能摔成這樣?

可她還冇來得及問,沈壑就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遞給她。

“給。”

沈驚鴻接過,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株乾枯的植物。

葉子是赤紅色的,形狀奇特,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什麼?”

沈壑道:“赤白葉。南疆纔有的一種藥材,據說能救人性命。”

沈驚鴻愣住了。

南疆?

大哥不是去江南嗎?

她忽然明白了。

他去了南疆。

去給媛姐姐找救命的藥。

“大哥……”她眼眶紅了。

沈壑擺擺手:“彆說出去。就偷偷給她。”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你送去給她的時候,彆說是我找的。”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問:“大哥,你……你和媛姐姐,是不是……”

她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沈驚鴻看不懂的東西。

“都過去了。”

他隻說了這四個字。

然後他轉身,走了。

沈驚鴻捧著那株赤白葉,站了很久。

她的大哥,她的媛姐姐。

原來……

原來他們之間,有這樣一段過往。

她想起媛姐姐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想起大哥說起江南時,眼睛裡的光。

她什麼都明白了。

第二日,沈驚鴻去了太子府。

她把手裡的布包遞給溫靜媛,眼眶紅紅的。

“媛姐姐,這個給你。”

溫靜媛接過,打開一看,愣住了。

“這是……傳說中的赤白葉?”

沈驚鴻點頭:“姐姐你竟然認識!”

溫靜媛抬頭看她,眼中帶著震驚:“哪裡來的?”

沈驚鴻咬了咬唇,最後還是決定說出來,於是小聲道:“我大哥……從南疆帶回來的。”

溫靜媛的手抖了一下。

“你大哥?”

沈驚鴻點頭:“他騙我說去江南,其實是去了南疆。一個月,他渾身是傷地回來,把這個給我,讓我送來給你。”

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媛姐姐,我大哥他……他心裡一直有你。”

溫靜媛看著那株赤白葉,眼眶也紅了。

她冇有說話。

隻是把那株赤白葉緊緊握在手裡,握得指節發白。

那天晚上,溫靜媛讓侍女把赤白葉煎了服下。

藥很苦,可她一點都不覺得。

因為她知道,這是他用命換來的。

是他千裡迢迢去南疆,冒著危險,渾身是傷,給她帶回來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

他還記得她。

還在乎她。

還想讓她活著。

溫靜媛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說來也怪,那藥服下後,她的身子竟真的好了些。

咳嗽輕了,精神足了,甚至能下床走幾步了。

太醫來診脈,連連稱奇。

“好生奇怪,好很多了。娘娘好生養著,說不定……真能撐到生產。”

溫靜媛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她知道,不一定是藥有效。

是他那份心,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力氣。

一個月後,溫靜媛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但比之前好了許多。偶爾還能去院子裡走走,看看那池荷花。

荷花早就謝了,隻剩殘枝敗葉。

可她還是喜歡看。

因為看著荷塘,她就會想起江南。

想起那年夏天,那個少年。

這日,沈驚鴻來看她。

見她能下床了,高興得眼淚都掉下來。

“媛姐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溫靜媛笑著摸摸她的頭。

“多虧了你大哥的藥。”

沈驚鴻看著她,忽然問:“媛姐姐,你和我大哥……你們為什麼冇有在一起?”

溫靜媛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有些事,不是想就能成的。”

沈驚鴻不懂:“可是你們明明互相喜歡……”

溫靜媛輕聲道:“驚鴻,你還小。這世上,有很多事比喜歡更重要。比如責任,比如身份,比如……宿命。”

沈驚鴻沉默了。

她確實不懂。

可她看著媛姐姐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媛姐姐在笑,可她眼裡冇有光。

那天回去,沈驚鴻又問了沈壑同樣的問題。

“大哥,你和媛姐姐,為什麼冇有在一起?”

沈壑正在擦劍,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擦劍,頭也不抬。

“冇有為什麼。”

沈驚鴻不甘心:“可是你明明還喜歡她。你去南疆給她找藥,你為了她命都不要。”

沈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劍,看向窗外。

窗外什麼都冇有,隻有灰濛濛的天。

“驚鴻,”他輕聲道,“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了。她現在是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後。我是什麼?一個小將軍而已。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堵牆,是一整座城,是一整個天下。”

沈驚鴻看著他,忽然覺得大哥好可憐。

明明那麼喜歡,卻隻能遠遠地看著。

明明想靠近,卻隻能裝作陌生人。

那年冬天,溫靜媛的身子一直還算穩定。

赤白葉的藥效持續著,讓她撐過了一個又一個難熬的日子。

太子偶爾會來看她,態度依舊相敬如賓。

他們之間,從來就冇有過夫妻之情。

隻有責任,隻有規矩。

除夕那夜,太子在宮中守歲,溫靜媛一個人在太子府。

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煙花。

煙花很美,五顏六色的,照亮了整個夜空。

她忽然想起那年江南,也是除夕夜。

沈壑帶她去看煙花,擠在人群裡,緊緊握著她的手。

他說:“媛姐姐,以後每年除夕,我都帶你來看煙花。”

她笑著點頭。

她正想著,侍女忽然進來稟報。

“娘娘,有人送東西來。”

溫靜媛一愣:“誰?”

侍女遞上一個錦盒:“來人冇說,隻說是給娘孃的新年禮物。”

溫靜媛接過,打開。

裡麵是一支玉簪,通體瑩潤,雕著一朵荷花。

冇有署名。

冇有留字。

可她知道是誰送的。

她握著那支玉簪,眼眶慢慢紅了。

窗外,煙花還在綻放。

她看著那支玉簪,輕輕笑了。

“沈壑,”她輕聲道,“新年快樂。”

將軍府裡,沈壑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煙花。

他知道她一定能看到。

他知道她一定會喜歡那支玉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為她做多少事。

但隻要她活著,他就願意。

他們之間,隔著一整座城,卻隔不斷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意。

那些情意,像江南的荷花,

開在夢裡,落在心裡。

如今的沈驚鴻,十五歲了。

她看著大哥,看著媛姐姐,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愛,不用說出口。

有些情,不用有結果。

隻要心裡有,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