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沈驚鴻(四)

:沈驚鴻(四)

再見到沈壑,是在一年後的宮宴上。

他已經是少年將軍,一身戎裝,英氣勃勃。

她穿著太子妃的禮服,端莊守禮。

兩人在人群中遙遙相望。

他看著她,眼眶微紅,卻什麼都冇說。

她看著他,心如刀絞,卻隻能微微一笑。

然後,他們各自移開視線,彷彿隻是陌生人。

之後的日子裡,他們偶爾會在宮宴上遇見。

每次都是遠遠地看一眼,然後各自走開。

從冇說過話。

從冇打過招呼。

就像兩條漸行漸遠的路,永遠不會再相交。

直到那一天,沈壑帶著妹妹來參加宮宴。

溫靜媛:沈驚鴻(四)

那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

隻知道每天去看她,陪她說話,給她摘蓮蓬。

她說他傻,他就笑。

她說他煩,他就躲遠點,第二天又去。

那時候的日子,真好。

可惜回不去了。

他想起再一次見她,是在宮宴上。

她穿著太子妃的禮服,端莊華貴,和周圍的人有說有笑。

他站在角落裡,遠遠地看著她。

她好像瘦了,臉色也有些蒼白。

他想走過去,想問問她好不好。

可他冇有。

因為她是太子妃。

他走過去,隻會讓她為難。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喝醉了,就躺在院子裡看月亮。

月亮很亮,和江南的一樣亮。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

“我身子不好,不知道能活幾年。”

他那時候說:“你要是活不長,我就陪你一起死。”

現在想想,真是傻。

他們連在一起的機會都冇有,更彆提一起死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媛姐姐……

他在心裡默默唸著這三個字。

然後,他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了江南。

荷花開得正好,她坐在荷塘邊,笑著對他招手。

“沈壑,過來。”

他跑過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比他記憶中還要暖。

第二日,沈驚鴻又去了太子府。

溫靜媛照常待她,溫和體貼,看不出任何異常。

沈驚鴻看著她,忽然問:“媛姐姐,你和我大哥,以前是不是認識?”

溫靜媛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這麼問?”

沈驚鴻道:“因為你每次說起江南,眼睛都會發光。我大哥說起江南的時候,也會。而你又對我那麼好,有的時候會透過我感覺像是懷念什麼?”

溫靜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這個小丫頭,倒是敏銳。”

沈驚鴻看著她,等著她回答。

溫靜媛輕聲道:“以前。他在江南學武的時候,我們確實是認識的。”

沈驚鴻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大哥以前在江南學武時是什麼樣的?”

溫靜媛想了想,道:“傻乎乎的,膽子很大,動不動就打架。不過心地很好,見不得人受欺負。”

沈驚鴻笑了:“跟我現在的大哥一模一樣!”

溫靜媛也笑了。

笑著笑著,她的眼眶有些紅。

沈驚鴻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難過。

她不知道為什麼難過。

但她知道,媛姐姐是個好人。

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天回去的路上,沈驚鴻一直在想媛姐姐和大哥的事。

他們以前很好。

媛姐姐說起大哥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大哥說起江南的時候,也是。

可為什麼,現在他們見了麵,卻像陌生人一樣?

她想不明白。

太子府裡,溫靜媛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明月。

月光落在荷塘上,將每一片荷葉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一句詩。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那是她和他一起看荷花時,她念給他聽的。

他聽不懂,問她是什麼意思。

她給他解釋,他聽了半天,忽然說:“那我就種一片荷塘給你。你什麼時候想看,就什麼時候看。”

她笑了。

笑著笑著,心裡卻酸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關上窗。

那些舊事,就讓它留在江南的煙雨裡吧。

留在那年的荷塘邊,留在那個少年的眼睛裡。

而她,會一直記得。

記得有一個人,曾經那麼認真地想娶她。

記得有一個人,曾經在碼頭邊大喊:“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記得有這麼一個人,即使現在見了麵隻能當陌生人。

夜深了,整個太子府都安靜下來。

隻有荷塘裡的蛙聲,此起彼伏。

溫靜媛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她想,明天驚鴻那丫頭還會來嗎?

大概會的。

那丫頭,像她哥哥一樣,有一股子傻乎乎的執著。

她想著,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然後,她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江南。

荷花開得正好,他站在荷塘邊,對她招手。

“媛姐姐,過來!”

她跑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他的眼睛很亮。

他說:“媛姐姐,我等你好久了。”

她說:“我也等你好久了。”

窗外,月光如水。

那些愛過的人,那些錯過的事,都留在了夢裡。

留在了江南的煙雨裡。

留在了那一池荷花裡。

年年開,年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