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相思斷腸

門板般的刀身掠過,兩名持劍刺來的高手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人更是被刀風帶得倒卷出去,撞翻了身後數人。

玄鐵沉默地承受了側麵襲來的一記重錘,左肩胛處傳來清晰的骨裂聲,他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反手一刀拍出,使錘者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胸骨塌陷,噴血倒飛。

他的戰鬥方式毫無花巧,隻有最極致的力量與防禦,如同魔宮最堅固的堡壘,最鋒利的刀刃。

左臉那道陳年疤痕在激烈的氣血運行下微微泛紅,更添幾分悍勇。

新添的傷口滲出的鮮血染紅了青灰色的衣衫,他卻恍若未覺,巨闕刀舞動間,自成一片死亡禁區,任何試圖越過他追擊的人,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魔宮餘孽,負隅頑抗!結陣!”雲無憂道長鬚發怒張,指揮著藏鋒門弟子結成劍陣,森然劍氣如同羅網,罩向兩人。

“結你狗爹的陣!”赤焰怒吼,焚炎槍猛地插入地麵,雙掌赤紅如火,怒吼一聲:“焚天勁!”狂暴的火屬真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如同平地驚雷,灼熱的氣浪瞬間沖垮了尚未完全成型的劍陣,前排幾名弟子被震得氣血翻騰,口鼻溢血。

但他此舉也空門大露,一道陰狠的劍光趁機直刺他肋下!

“鐺!”巨闕刀後發先至,精準地格在劍光之前。

玄鐵用刀身硬生生替赤焰擋下了這致命一擊,強大的反震力讓他壯碩的身軀也微微一晃,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淌而下。

赤焰得以喘息,拔出長槍,與玄鐵再次背靠而立。

兩人周身已是傷痕累累,赤焰的槍纓被鮮血浸透,玄鐵更是如同一個血人,但他那雙堅毅的眼睛,依舊沉靜如淵,牢牢鎖定著前方蠢蠢欲動的敵人。

“宮主已安全否?”玄鐵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步臨崖那小子還算有點良心,帶宮主衝出去了!”赤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焚炎槍遙指眾人,氣勢不減反增,“接下來,就該讓這群偽君子,嚐嚐咱們觀魔宮靈使的厲害了!”

他的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雲無憂,掃過眼神複雜的南宮劍,掃過那些義憤填膺的各派高手,臉上露出一抹桀驁而瘋狂的笑容。

“玄鐵,還能戰否?”

玄鐵冇有回答,隻是將巨闕刀緩緩舉起,刀尖微顫,發出沉悶的嗡鳴,以行動作出了最直接的回答。

他左肩的傷口因用力而再次崩裂,鮮血流淌,但他持刀的手穩如磐石。

他是宮主最利的刃,亦是最堅的盾,隻要尚有一息,便不容任何人逾越雷池半步。

看著這兩個如同血獄修羅般、氣勢反而愈發凶悍的魔宮靈使,圍剿的眾人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寒意。

這兩人,分明是抱著必死之心在斷後!

“殺!”不知誰喊了一聲,圍攻再次展開,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殘酷。

赤焰與玄鐵,便在這嵩山腳下,武林大會的會場邊緣,以二敵百,用赤焰槍與巨闕刀,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用敵人的鮮血和自己的忠誠,為他們的宮主,爭取到了寶貴的生機。

觀魔宮深處,守衛森嚴的寢殿內,瀰漫著濃鬱的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夜明珠柔和的光暈籠罩著雕花大床,鐘暮瑤靜靜躺在錦被之中,臉色蒼白如紙,唇瓣泛著不祥的青紫色,肩頭的烏黑雖未繼續蔓延,卻依舊觸目驚心,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步臨崖守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寫滿了焦灼、恐懼與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他身上的易容早已卸去,露出了原本俊朗卻憔悴的麵容,藏鋒劍隨意地靠在床邊,劍身黯淡,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境。

“暮瑤……你會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他低聲喃喃,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腦海中依舊空白,但懷中她軟倒時那冰冷的觸感,以及此刻她生機不斷流逝的模樣,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臟抽搐。

什麼正道魁首,什麼失憶謎團,在可能失去她的恐懼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隻知道,她是他的妻子,是他此刻唯一想要守護的人。

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倪青霜冷冽的催促:“李神醫,請快些!”

門被推開,倪青霜帶著一個男子走了進來。

那男子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青灰色布袍,身形清瘦,麵容冷峻,五官如刀削般分明,緊抿的薄唇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慾與古板氣息。

他肩上挎著一個陳舊的藥箱,眼神平靜無波,即便麵對這魔宮深處的奢華與肅殺,也未曾流露出半分異色。

正是江湖上人稱“毒醫”的李複。

他是被“請”來的,或者說,是被倪青霜帶著幾名影衛,以近乎強硬的方式,“請”至觀魔宮的。

李複的目光淡淡掃過床上的鐘暮瑤,在她肩頭的烏黑和蒼白的臉色上停留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複冷寂。

他並未理會守在床邊的步臨崖,徑直走到床前。

“李神醫,宮主她……”倪青霜語氣帶著罕見的急切。

李複抬手,製止了她的話。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鐘暮瑤另一隻手腕的脈搏上,指尖冰涼。

他的診脈方式極為奇特,時輕時重,指尖彷彿有細微的氣流在探知,神情專注而冷漠。

步臨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複的臉,試圖從那張冷硬的臉上讀出任何資訊。

良久,李複收回手,又仔細檢視了鐘暮瑤肩頭的傷口和瞳孔,聲音如同他的指尖一樣,冇有半分溫度:“‘相思斷腸’。”

他吐出這四個字,步臨崖和倪青霜的心都沉了下去。

此毒之名,他們皆有耳聞,乃是世間奇毒之一,中毒者心脈如同被相思絲線纏繞勒緊,痛楚鑽心,最終心力交瘁而亡,歹毒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