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思解毒

“可能解?”步臨崖猛地站起身,聲音沙啞急切。

李複這才抬眸,冷冷地瞥了步臨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李複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向倪青霜:“準備銀針,烈酒,玉碗。將我藥箱最底層那個紫色玉瓶取出。閒雜人等,退開。”

他語氣中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

倪青霜立刻照辦,揮手讓殿內侍立的侍女退下。

步臨崖卻紋絲不動,依舊緊緊盯著鐘暮瑤,沉聲道:“我不是閒雜人等,我是她的夫君!我要在這裡守著她!”

李複正在淨手的動作微微一頓,再次看向步臨崖,冷咧的目光在他與昏迷的鐘暮瑤之間流轉一圈,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但並未多言,算是默許。

他打開藥箱,取出的並非尋常醫者所用的銀針,而是一套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金針。

針尖在夜明珠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他用烈酒仔細擦拭每一根金針,動作一絲不苟,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隨後,他示意倪青霜扶起鐘暮瑤,解開她肩頭的衣衫,露出那烏黑的傷口。

他指尖拈起一根最長的金針,眼神一凝,出手如電,精準地刺入傷口周圍的穴位。

步臨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隻見那金針刺入後,李複的手指以一種極其玄妙的手法輕輕撚動,一股若有若無的淡紫色氣息順著金針渡入鐘暮瑤體內。

鐘暮瑤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微微痙攣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痛哼。

步臨崖拳頭瞬間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李複恍若未覺,繼續施針。

一根又一根金針落下,分彆刺入鐘暮瑤心口、頭頂、四肢要穴,布成了一個奇異的陣法。

他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此舉極為耗費心神。

隨著金針的顫動,鐘暮瑤肩頭的烏黑似乎被某種力量束縛,不再擴散,甚至隱隱有了一絲淡化的跡象。

而她蒼白的臉上,也似乎恢複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

步臨崖緊緊盯著這細微的變化,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良久,李複停下動作,取過那紫色玉瓶,倒出幾滴粘稠如墨、卻散發著奇異清香的液體在一個玉碗中,又加入些許清水調和。

他用一根新的金針蘸取藥液,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鐘暮瑤肩頭的傷口上。

藥液觸及皮肉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一股黑氣被逼出少許。

做完這一切,李複才緩緩直起身,用布巾擦拭著手指,語氣依舊平淡:“毒素暫時壓製,心脈已護住。但‘相思斷腸’毒性詭異,深入心脈與神魂,非一次可解。需連續施針七日,輔以獨門解藥,方能拔除。”

他看向倪青霜:“我會留下。準備一間靜室,所需藥材,按此方準備。”他遞過一張早已寫好的藥方。

倪青霜接過藥方,看著鐘暮瑤雖然依舊昏迷但氣息似乎平穩了一些,終於鬆了口氣,對李複鄭重一禮:“有勞李神醫。”

李複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床上的鐘暮瑤,那冷寂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動。

這位名震天下的女魔頭,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鋒芒與狠厲,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玻璃,竟有種攝人心魂的美。

但他很快便收斂了心神,恢複了那副冷僻自傲的模樣,提著藥箱,跟著引路的侍女走向為他準備的靜室。

步臨崖冇有理會李複的離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鐘暮瑤身上。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心中那塊巨石似乎鬆動了一絲。

“暮瑤,你聽到了嗎?毒效能解…你會好起來的…”他低聲說著,將額頭輕輕抵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力量,驅散那幾乎將他吞噬的恐懼。

寢殿內,隻剩下他守候的身影,以及夜明珠清冷的光。而在殿外,魔宮的陰影中,關於步臨崖身份暴露帶來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李覆被“請”至觀魔宮時,內心是極為不悅的。

他性情冷僻,最惡受人脅迫。

若非倪青霜手段果決,又以“天下奇毒‘相思斷腸’,神醫莫非不敢一試?”這等話語相激,他絕不會踏入這被視為魔窟的觀魔宮半步。

初見鐘暮瑤,他雖麵色不變,心下卻是一凜。

這女子中毒已深,麵色青紫,氣息奄奄,肩頭那抹烏黑更是昭示著毒素的霸道。

“相思斷腸”,他隻在古籍殘卷中見過描述,乃前朝宮廷秘藥,陰損至極,中者幾乎無救。

他本打算例行公事般檢視一番,然後以“無能為力”搪塞過去,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當他指尖搭上她那微弱得幾乎探察不到的脈搏時,感受到的,卻是一股極其頑強、如同野火般極強的生命力!

那生命力在她近乎枯竭的經脈中艱難地流轉,和那蝕骨噬心的劇毒進行著殊死較量,每一次搏動,都帶著一種令人動容的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