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紅蓮業火

小滿不敢聽太多,趕緊低著頭,端著藥快步從旁邊走過,心裡卻想著:那位新來的步公子長得真好看,就是看起來怪可憐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不過宮主對他真好,親自照顧呢……

她單純的心思裡,還無法理解這觀魔宮深處,因步臨崖的到來而悄然湧動的暗流。

步臨崖在觀魔宮已住了數日。

每日由鐘暮瑤親自照料,湯藥飲食無一不經她手。

她待他極好,好到近乎寵溺,彷彿要將世間所有溫柔都捧到他麵前。

可越是如此,步臨崖心底那份不安便越發明晰。

這華美的宮闕,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宮人們對他恭敬卻疏離,除了那個叫小滿的侍女偶爾會流露出些許天真善意,其餘目光大多帶著審視和深深的敵意。

尤其是那位喜著青衣的倪靈首,每次遇見,步臨崖都能感受到那看似含笑眼眸下冰冷的殺意。

他像一隻被精心圈養的金絲雀,困於這名為“寵愛”的牢籠。

這日,他正由鐘暮瑤陪著在殿前的練武場散步,試圖從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中尋找一絲記憶的線索。

突然,宮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囂張的叫罵。

外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囂張的叫罵。

“鐘暮瑤!女魔頭!滾出來!”,“藏頭露尾,養著小白臉,算什麼本事!”,“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禍害和你那不知廉恥的男寵!”,“男寵”二字格外刺耳,步臨崖眉頭微蹙,看向身旁的鐘暮瑤。

卻見她臉上非但冇有怒色,反而勾起一抹極淡、極豔的笑容,那笑容裡淬著寒意,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她輕輕拍了拍步臨崖的手背,語氣溫柔得不可思議:“夫君稍候,有幾隻不知死活的蒼蠅,甚是聒噪,我去去就回。”

說罷,她轉身,紅裙曳地,一步步朝宮門外走去。方纔那極致的溫柔瞬間褪去,周身散發的,是令人膽寒的凜冽煞氣。

宮門轟然打開。

門外,聚集了數十名手持兵刃的江湖人士,為首的是一虯髯大漢,正叫罵得唾沫橫飛。

見到鐘暮瑤現身,他先是一愣,隨即更加猖狂:“女魔頭!總算敢出來見人了?你……”話音未落,一道血色殘影毫無征兆地破空而至!

“啪——!”

清脆的鞭響如同驚雷炸開。

那虯髯大漢甚至冇看清鞭影從何而來,整個人便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胸前衣衫碎裂,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猙獰浮現,他重重落地,哼都未哼一聲便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雷霆一擊震懾。

鐘暮瑤手持一條血色長鞭,傲立場中。

那鞭身不知是何材質打造,宛如活物,隱隱有流光轉動,散發著灼熱與血腥交織的氣息。

她目光掃過麵前噤若寒蟬的眾人,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宮的私事,也是你們能置喙的?”

“男寵?”她輕笑一聲,鞭梢隨意點地,青石地麵瞬間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他是本宮的夫君,是這觀魔宮名正言順的男主人。再敢口出汙言,舌頭的下場,便如此石。”

眾人被她氣勢所懾,一時竟無人敢動。

步臨崖站在宮門內的陰影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看著場中那抹紅衣身影,心潮翻湧。

他見識過她的溫柔小意,卻是第一次見她的狠辣與強大。

那一鞭之威,快、準、狠,毫不留情,與他潛意識裡某種“正道”的認知格格不入,讓他有些心驚肉跳。

然而,當她提及“夫君”,當她因旁人對他的輕辱而雷霆出手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混雜著陌生的暖意,悄然在他空白的心湖投下一顆石子。

她在維護他,用這種最直接、最狠厲的方式。

“女魔頭休得猖狂!大家一起上!”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剩餘的人彷彿找到了勇氣,紛紛舉起兵刃,鼓譟著衝了上來。

鐘暮瑤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與厭煩。

“冥頑不靈。”她手腕一抖,赤霄紅蓮鞭如同擁有了生命,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鞭身瞬間變得灼熱通紅,彷彿有岩漿在其中流動。

“紅蓮……業火!”

隨著她一聲冷叱,長鞭猛然抽出!並非針對某一人,而是抽向眾人前方的空地。

“轟——!”

鞭梢落處,並非簡單的塵土飛揚,而是彷彿有一朵無形的、灼熱的血色紅蓮驟然綻放!

極致的高溫瞬間席捲開來,空氣被灼燒得扭曲,地麵上的水分被瞬間抽乾,青石板以鞭落點為中心,寸寸龜裂、熔化,化作赤紅的熔岩狀!

靠得最近的幾人,甚至感覺頭髮眉毛都要被點燃,衣衫瞬間焦糊,驚恐萬分地後退。

冇有慘叫,因為這一鞭並未直接落在人身上。

但那股焚金熔鐵、彷彿來自地獄業火的恐怖威能,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色煞白,握著兵刃的手劇烈顫抖。

這已非人力可敵!

無人敢再發一言,甚至連昏死的同伴都顧不上,連滾帶爬,作鳥獸散,隻留下廣場上一片狼藉和那道觸目驚心的熔蝕痕跡。

鐘暮瑤轉身,臉上的冰霜瞬間消融,又恢複了那溫柔似水的模樣,走向步臨崖,彷彿剛纔那個揮手間便能引動業火的煞星隻是幻覺。

“夫君,嚇到了嗎?”她輕聲問,伸手想替他理一理並不淩亂的衣襟。

步臨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心有些冷汗。那一鞭“紅蓮業火”的威力,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她的強大,她的狠厲,都讓他感到陌生和一絲恐懼。

然而,對上她此刻關切的眼神,想起她毫不猶豫的維護,那退後的半步,又顯得如此突兀。

他看到她伸出的手微微一頓,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