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逃離藏鋒
這一日,輪到南宮劍帶人看守。
南宮劍性子憨直,雖儘責,卻不如雲無憂那般警惕。
見步臨崖多日來隻是沉默枯坐,並無異動,他的戒備便鬆懈了幾分,甚至在院中與幾名弟子討論起近日江湖上因步臨崖之事掀起的波瀾,語氣中不乏憤慨。
步臨崖透過窗隙,冷靜地觀察著外麵的守衛分佈和換防間隙。他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當南宮劍因一名弟子彙報事情而暫時離開院門附近,守衛交接出現片刻空當時,步臨崖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從視窗掠出,直撲院牆方向!
“師叔!”,“門主!”,“攔住他!”
守衛弟子大驚失色,紛紛拔劍阻攔。
柳鶴恰好在附近,聽聞動靜立刻趕來,見步臨崖欲走,流雲雙劍瞬間出鞘,劍光如流雲行空,姿態優美卻帶著淩厲的劍氣,直刺步臨崖雙肩要穴,試圖留下他。
“步師叔!留下說清楚!”柳鶴嬌叱道,眼中帶著複雜的情感,有關切,有不解,也有一絲因他維護鐘暮瑤而生的怨懟。
步臨崖此刻心繫鐘暮瑤安危,去意已決,豈會再被阻攔?
藏鋒劍雖未出鞘,但他並指如劍,精妙絕倫的劍招信手拈來,身形晃動間,已避開柳鶴的雙劍,指尖劍氣吞吐,精準地點在幾名攔路弟子的手腕穴道上,幾人頓覺手臂痠麻,兵刃脫手。
他無意傷人,隻想儘快脫身。
但柳鶴攻勢急切,雙劍翻飛,緊緊纏住他。
步臨崖眉頭一皺,不得已,反手一掌拍出,掌風渾厚,並非殺招,意在逼退。
柳鶴隻覺一股沛然大力湧來,氣血翻騰,腳下不穩,向後連退數步,撞在廊柱上方纔停下,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和難以置信。
她冇想到步臨崖為了離開,竟會對她出手。
“對不住了。”步臨崖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但動作卻毫不停滯,身形一縱,已如蒼鷹般掠過院牆,消失在藏鋒門外的山林之中。
“步師叔!”柳鶴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握緊了雙劍,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南宮劍聞聲急匆匆趕回,隻見一地狼藉和受傷的弟子,以及臉色蒼白的柳鶴,頓時捶胸頓足,懊悔不已:“都怪我!是我疏忽了!快!快去稟報雲師叔!步門主他……他走了!”
整個藏鋒門,因步臨崖的逃離,再次陷入了震動與混亂之中。
而步臨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回觀魔宮,回暮瑤身邊!
步臨崖那一掌,力道拿捏得極有分寸,意在逼退,而非傷人。
澎湃卻柔和的掌風撞上柳鶴匆忙間迴護的流雲雙劍,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柳鶴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劇痛,胸口如同被重錘擊中,氣血瞬間逆湧,腳下不受控製地“蹬蹬蹬”連退七八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喉頭一甜,一絲腥甜湧上,又被她強行嚥下。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著步臨崖消失的方向,院牆之上空餘搖曳的樹枝,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可手腕的痠麻,胸口的悶痛,以及那殘留的、屬於他的精純劍氣,都在清晰地提醒她剛纔發生的一切。
他走了。
為了回到那個女魔頭身邊,他竟然……對她出手了。“對不住。”
他離去前那低沉而迅速的三個字,此刻在她聽來,不是歉意,而是最尖銳的諷刺。
那裡麵冇有半分往日作為師叔的關懷與溫和,隻有急於擺脫她、去奔赴另一個女人的焦躁與決絕。
為什麼?
柳鶴緊緊攥住了手中的流雲雙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自幼仰慕步臨崖,他是江湖中最耀眼的那顆星,是正氣凜然的藏鋒門主,是她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光。
她努力練劍,行俠仗義,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希望能離他更近一點、能被他看到的期盼。
可如今,這束光,卻親手為了一個聲名狼藉、sharen如麻的女魔頭,蒙上了塵埃,甚至……對她這個一直追隨他、關心他的人,揮出了手掌。
是蠱惑!
一定是那個叫鐘暮瑤的女魔頭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柳鶴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斷定。
步師叔那樣光風霽月的人,怎麼可能真心愛上魔宮妖女?
定然是那妖女趁他失憶,編織了謊言,灌下了**湯,用妖法控製了他的心神!
她想起武林大會上,那個易容後依舊難掩風華的女子,想起她站在步臨崖身邊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想起步臨崖看她時那自己從未得到過的、帶著迷茫卻專注的眼神……一股混合著嫉妒、不甘和被背叛的怨毒,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步師叔是被迷惑的,他是受害者。
而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鐘暮瑤!
是那個女魔頭,奪走了她仰望的光,玷汙了步師叔的清白,讓他變得如此陌生,如此……是非不分!
南宮劍懊惱的呼喊和弟子們慌亂的腳步聲在她耳邊變得模糊。
她靠著廊柱,緩緩滑坐在地上,流雲雙劍無力地落在身側。
肩背撞傷的地方傳來陣陣刺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那裡還殘留著與步臨崖劍氣碰撞後的麻痹感。
這一掌之傷,連同那份被輕易捨棄、被視作阻礙的難堪,被她深深地刻在了心裡。
她對步臨崖的仰慕未曾消減,反而因這“被蠱惑”的認知,扭曲成了更深的執念。而所有的怨恨與怒火,則儘數轉移到了鐘暮瑤的身上。
妖女……若非是你,步師叔豈會如此?
若非是你,我豈會受此屈辱?
柳鶴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要讓步師叔清醒過來,她要揭開那妖女的真麵目,她要……讓鐘暮瑤為今日種種,付出代價!
這份因愛生妒、因傷生恨的執念,在她心中埋下了種子,隻待有心人稍加撩撥,便會破土而出,成長為致命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