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是我妻
這絕非常人所能擁有。李複冷寂的心湖,像是被投下了一顆微小的石子。他抬起眼,再次
仔細打量床榻上的女子。
即便是在如此狼狽瀕死的狀態下,她的眉宇間依舊殘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傲氣,這與傳聞中sharen如麻、行事狠辣的女魔頭形象,似乎跟他想的……有些出入。
而更讓他心神微動的,是守在她床邊那個男人——步臨崖。
李複自然認得他,或者說,認得他那張臉。
正道魁首,藏鋒門主步臨崖。
此刻,這位名滿天下的劍客,卻毫無形象地守在“女魔頭”床邊,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冇有絲毫的虛偽與算計,隻有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焦灼、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盲目的、認定對方是自己全部的堅定。
“我是她的夫君!”
那句帶著嘶啞和不容置疑的宣告,還在李複耳邊迴響。
步臨崖那毫不掩飾的關切,那彷彿失去她便失去一切的恐慌,不像作假。
這份情感,在李複看來,比任何複雜的脈象都更難以偽裝。
一個是被天下唾棄的女魔頭,一個是本該與之勢不兩立的正道魁首,卻流露出如此真摯深切的眷戀。
這極其矛盾的一幕,勾起了李複身為醫者,尤其是身為一個癡迷於探究疑難雜症、人性複雜的“毒醫”那最深的好奇心。
他原本打算敷衍了事的心思,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真正認真地審視“相思斷腸”的毒性。
金針探穴,內力感知,他仔細分析著毒素侵蝕心脈與神魂的獨特方式,那陰損而纏綿的毒性機製,對他而言,既是一個巨大的挑戰,也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全新課題。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讓這樣一個女子在如此劇毒下依舊頑強抗爭?
又是什麼樣的情感,能讓步臨崖這樣的人,拋卻身份立場,如此守護?
是探究劇毒的本能,是對那頑強生命力的些許敬意,還是對那真摯情感的……還是抱著看戲的心思,李複自己也分不清。
他隻知道,當他再次拿起金針時,目的已不再是簡單的完成任務。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專注,腦海中飛速推演著解毒的方案。
他甚至動用了自己珍藏的、以數十種稀有毒物反覆淬鍊才得以製成的“紫蘊靈液”,這東西他自己都捨不得多用,此刻卻毫不猶豫地用在了鐘暮瑤身上。
看著毒素被暫時壓製,鐘暮瑤的氣息趨於平穩,李複冷硬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絲。
他留下,不僅是為了兌現“連續施針七日”的承諾,更是為了徹底解開“相思斷腸”之謎,或許,也是為了親眼見證,這纏繞在劇毒與正邪之間的、不合常理的情緣,最終會走向何方。
他提著藥箱走向靜室,背影依舊冷峭孤直,他開始,真正認真地,投入到這場與奇毒、也與複雜人心相關的救治之中。
步臨崖被帶回藏鋒門,並未被投入牢獄,而是被“請”回了自己曾經的居所——臨崖小築。
隻是如今,這小築外圍佈下了層層守衛,明哨暗樁無數,與其說是居所,不如說是一座華麗的囚籠。
雲無憂幾乎日日到來,苦口婆心,痛心疾首。
“臨崖!你醒醒吧!那女魔頭鐘暮瑤最擅蠱惑人心,你定是被她以邪術控製了心神!否則怎會做出如此糊塗之事?”雲無憂看著坐在窗前,神情木然、日漸憔悴的步臨崖,語氣沉痛,“你是藏鋒門的希望,是正道武林的臉麵!豈可因一女魔頭而自毀前程,玷汙門楣清譽?”
步臨崖沉默著。
腦中依舊空白,但雲無憂口中的“女魔頭”、“邪術”、“蠱惑”,與他記憶中那個會對他溫柔淺笑、會在危險時毫不猶豫護在他身前、會因他受傷而雷霆震怒的紅衣女子,無論如何也無法重合。
他記得她指尖的溫度,記得她鞭影的灼熱,更記得她昏迷前抓住他手臂,氣若遊絲地吐出“李複”二字時,那眼中不容置疑的托付。
“她……不是女魔頭。”步臨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維護,“她是我妻子。”
“冥頑不靈!”雲無憂氣得拂袖,“你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還記得什麼妻子?!那是魔宮妖女給你編織的幻夢!步臨崖!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麼樣子!為了一個幻影,你要讓整個藏鋒門,讓所有敬你仰你的同道,都淪為笑柄嗎?!”
步臨崖閉上眼,不再言語。
內心的掙紮如同兩股巨力在撕扯。
一邊是師門、責任、過往,另一邊,是那個填滿了他失憶後所有空白、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和守護的身影。
陸驚鴻也曾偷偷來看過他,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糾結與擔憂:“師叔,你……您真的冇事嗎?那天……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您怎麼會和觀魔宮主在一起?”
步臨崖無法回答。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發生了什麼。
南宮劍也來過幾次,他不像雲無憂那般疾言厲色,更多的是困惑與勸解:“門主,您就服個軟吧,跟大家說清楚,您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或者……真是被那女魔……被鐘暮瑤脅迫了?您說出來,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
步臨崖隻是搖頭。脅迫?不,那雙看著他時帶著灼熱與占有,卻也藏著不易察覺溫柔的眼睛,不是脅迫。
日子一天天過去,步臨崖心中的焦灼卻與日俱增。
暮瑤還中著劇毒,不知情況如何?
李複能否治好她?
魔宮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她被天下所指,又被嶽紫英那等陰險小人暗算……每想一次,他的心就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