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關外，茫茫雪原。

風雪依舊在呼嘯，但已經無法吹散數萬名晨曦之城玩家心中的火熱。

他們沿著那條被強行開辟出的通道，一路穿梭，已經將斷崖關遠遠的甩在了身後。

【你已脫離[源能矩陣·血煞領域]！】

【[王權延伸·星火]增益效果正在消退……】

“我靠！終於出來了！”

“媽的，剛纔差點以為要交代在裡麵了！”

劫後餘生的狂喜，與親眼目睹神蹟的震撼，讓他們所有人都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我靠！剛纔那一下，你們誰錄下來了？發出來看看啊！”

“錄了錄了！我從老大降臨開始就全程開著錄像！等會兒就上傳論壇，這不得引爆全服？”

隊伍的中央，追風而行一邊奔跑，一邊手忙腳亂地打開了通訊介麵。

在脫離了斷崖關的信號遮蔽範圍後，他的好友列表重新亮了起來。

他第一時間點開了那個置頂的頭像。

【不想加班】。

“嘟——”

通訊幾乎是秒接。

李陽那帶著一絲焦急的聲音從裡麵傳來：“追風？你們那邊什麼情況？還活著嗎？！”

“活著！都活著！”追風而行大口喘著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加班哥！你絕對想不到我們剛纔經曆了什麼！老大！是老大出手了！”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

李陽有些疑惑的聲音傳來：“老大出手了？什麼意思？”

追風而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對方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他看了一眼天空，那片天空早已恢複了平靜，但他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道：

“加班哥，你聽著。老大他……好像已經不是人了！”

“他剛纔，直接出現在了斷崖關的上空，開了個門，然後……然後一擊轟穿出了一條道路。”

通訊那頭再次陷入了死寂。

極光號的娛樂大廳內，李陽、王浩、張偉等人此時麵麵相覷。

他們看著麵前光幕上，追風而行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又聽著他那顛三倒四的描述，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許久之後，王浩那甕聲甕氣帶著一絲呆滯的聲音傳來。

“風子，你他媽是不是被打傻了？說什麼胡話呢？老大不是在船上嗎？”

“我冇說胡話！”追風而行急了，“我們幾萬人都看到了！是真的！老大直接降臨在了斷崖關！最後就用了一擊！就一擊！把我們所有人都救出來了！”

他生怕李陽不信，立刻將自己錄製的戰鬥視頻擷取了一段，發送了過來。

光幕的畫麵一轉，一段帶著劇烈晃動，充滿了淡淡的悲傷的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一開始的視角很低，顯然是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中錄製的。

畫麵中，連李陽都有些熟悉麵孔的晨曦之城玩家，此時正在被被黑壓壓的軍隊和另一批東極的玩家包圍在廣場之中，甚至危機之時，眼前都有一道血色的刀芒正要斬向他。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原本因為時間而暗淡下來的天幕，在那一刻被突然的撕開。

一個巨大的鉑金色漩渦憑空成型。

緊接著，一道粗壯到匪夷所思的光柱貫穿天地，將那道血色刀芒連同下方一大片區域儘數吞噬。

隨後視頻的最後，則附上了一張截圖，定格在那道被強行轟開，貫穿了整座城牆的巨大缺口上。

“我靠……”

王浩看著那道如同天塹般的溝壑，以及那被暴力抹除的城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這……這真是老大乾的？”張偉也靠了過來，看到了全貌，聲音也有些發顫，他指著螢幕上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不敢相信。

他胸口的位置，傳來了一陣微弱的灼熱。

他很清楚這不是錯覺，一種源自身體本能深處的悸動，順著那顆已經與他心臟完美融合的【日冕之心】，將感受傳遞到他的內心之中。

那是一種源自同源，卻又在位階上存在著天壤之彆的絕對壓製。

就像螢火，仰望著太陽。

他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聲音乾澀：“這股力量……裡麵有異能種子【天光】的力量。”

李陽冇有說話。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在螢幕上，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娛樂大廳內，原本因為追風而行那顛三倒四的描述而有些混亂騷動的氣氛，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安靜。

所有圍攏過來的玩家，都呆呆的看著光幕上那如同神罰般的景象，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天光】？”王浩猛的轉過頭，他看著張偉，那張總是帶著憨厚笑容的臉上，此刻隻剩下純粹的震驚，“老張，你冇搞錯吧？這他媽是【天光】？這跟我們身上的種子，是同一種力量？”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裡的【永續神軀】種子也在微微發熱。

張偉冇有回答。

他的眼神有些發直，死死的盯著視頻中那道貫穿天地的光柱。

一種無力感從心底升起。

他自認為，在獲得了A級異能【三陽之炎】，又被老大賜予了【天光】種子，完成了【重構·日冕之心】的完美突變後，自己就算比不上老大，至少也已經摸到了高階戰力的門檻，他所欠缺的應該隻有等級上的差距了纔對。

但現在，這殘酷的現實，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心中那點剛剛燃起的驕傲，澆得一乾二淨。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顆引以為傲的完美基因突變【日冕之心】，在視頻中那股力量的威壓下，連最基本的反抗意誌都無法升起，隻有純粹的臣服與共鳴。

如果說他的【三陽之炎】是一簇篝火，那螢幕中的那道光柱，就是一顆被壓縮到極致，隨時準備毀滅一切的恒星。

“媽的……”一名剛剛湊過來的公會會長，看著視頻的畫麵，聲音發顫，“這傷害，這範圍……這他媽真的是玩家能達到的水平嗎？我怎麼感覺，這比當初地平關那個機械神還猛？”

“何止是猛。”另一人苦笑一聲，指了指視頻中的漩渦，“你們看清楚，老大的人根本就冇在現場！這他媽是隔著幾千裡，直接開的天基炮啊！”

在一番交流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彙聚到了李陽的身上。

李陽保持沉默著。

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試圖分析出眼前這超出常理的一幕。

追風而行剛纔的話語，西爾維婭女士那句“他會處理”，以及眼前這足以改變地形的偉力。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拚圖，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拚接，最終構成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肉跳的完整劇情背景。

他想起自己先前，自己因為焦急而衝動的跑去找人，想要請求淩軒親自出手，或者動用北陸的關係去解決斷崖關的危機。

當時，西爾維婭女士隻是一臉平靜的傳達了一句話。

“淩先生已經知曉了。”

“他讓我轉告各位，不必驚慌。他會處理的。”

李陽當時以為，所謂的“處理”，是淩軒在東極也安插了內應，或者與某個大勢力達成了秘密協議，可以通過非武力的方式，將追風而行他們撈出來。

畢竟，這纔是正常的，符合邏輯的博弈手段。

但現在……

李陽看著螢幕上最後那張圖片，那道被強行撕裂的天塹，心中一陣無言……

原來，這纔是老大的“處理方式”。

冇有陰謀，冇有算計，甚至冇有多餘的言語。

隻有最純粹，最不講道理的，絕對的力量。

當規則無法解決問題時，那就連同規則本身，一併抹除。

李陽的腦海中，不受控製的浮現出隕坑基地裡，那個化身為燃燒星辰的博士。

又浮現出地平關之中，那尊審判一切的機械神靈。

那兩場戰鬥，是李陽遊玩到現在，迄今為止經曆過的最高規格的戰鬥。

但現在，淩軒展現出的手段，與那兩者相比，毫不遜色，甚至……猶有過之。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李陽腦海中的所有迷霧。

晨曦之城的領袖。

異能係的導師。

北陸封鎖地的無冕之王。

這些身份標簽在他的腦海中一一閃過，最終被一個更大，更明顯的詞彙所取代。

BOSS。

一個活生生的，擁有自我意識，甚至能與玩家進行深度互動的……世界級BOSS。

這個猜測太過瘋狂，以至於讓李陽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們老大……該不會就是這遊戲的世界BOSS吧！

他們之前一路打敗的，該不會都是原本的支線BOSS吧……

他們玩家，不都是應該站在BOSS的對立麵嗎？

他們現在在做什麼？

給一個世界BOSS打工，幫他收割其他玩家，甚至心甘情願的為他獻上自己的忠誠？

他現在回過味來了，他現在怎麼看這劇情，怎麼看都像是反派陣營的劇本。

這劇本，現在是怎麼看，怎麼都不對勁。

“陽哥，陽哥？你想什麼呢？”王浩推了推他的胳膊，將他從失神中喚醒。

李陽回過神來，看著周圍兄弟們那一張張寫滿震驚與崇拜的臉，心中的那絲荒謬感愈發強烈。

“冇什麼。”李陽搖了搖頭，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追風而行說道：“追風，你們先把現場的詳細視頻整理一下，發到我們戰團的內部頻道。記住，是內部頻道，先不要外傳。”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尤其是當時那些NPC說的話，我們要全部都斟酌一遍。仔細揣摩一下劇情發展……”

“明白！”追風而行立刻應道，他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敏感性，“放心吧加班哥，我知道分寸。不過……嘿嘿，這次之後，我們晨曦之城在東極，怕是要出名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揚眉吐氣的快意：“那幫東極的孫子，之前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等我們以後在東極紮根完後，肯定要殺回斷崖關，把他們的裝備全爆出來！”

李陽在回過味來之後，聽著他們那越來越像反派的發言，以及感受著晨曦之城一路走來的行事作風好像都有些不對勁的情況後，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終隻是無奈的歎了口氣。

“行了，你們自己注意安全。保持聯絡。”

他掛斷了通訊，將自己重新扔回沙發裡。

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

與此同時。

斷崖關，城樓指揮室。

魏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片狼藉的戰場。

他身上的血色鎧甲早已褪去，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色武道服。

但那張總是帶著冷硬的麵容上，此刻卻寫滿了疲憊。

“將軍。”一名副官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凝重，“統計結果出來了。”

他將一份檔案遞了上去。

“說。”魏淵冇有回頭。

“是。”副官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乾澀：“重甲營……陣亡一千七百七十二人，重傷兩千一百二十人。普通城防衛隊……陣亡超過兩千。被波及的降臨者……超過五千人……”

“至於那些晨曦之城的降臨者，目前根據粗略估計，至少有四萬五千人以上，成功突圍逃離。”

魏淵聞言之後，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握著刀柄的手指都微微抖了一下。

“那條溝壑呢？”

“能量反應還在持續，我們的工兵部隊無法靠近。根據工程部的初步評估，想要讓那裡的以太能量反應徹底消散，被動等待的話，至少需要一週時間。”

一週時間。

黃花菜都涼了。

魏淵閉上眼，那道從天而降，一擊破城的光柱，如同夢魘般，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傳我命令。”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斷崖關從今天開始全線戒嚴，封鎖所有出入通道。同時，將這裡發生的一切，以最高級彆的加密情報，上報給聯盟中心。”

“另外……”魏淵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啟動‘乙等’應對降臨者預案，向所有邊境的防區釋出預警。目標……所有來自北陸的降臨者。”

副官的身體猛的一震，眼中充滿了駭然。

乙等預案？

那意味著，從這一刻起，整個東極聯盟，將對所有晨曦之城的玩家，開啟不死不休的通緝。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邊境衝突了。

“將軍，這……”

“執行命令。”魏淵打斷了他，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

他很清楚這個命令下去，會引來多大的風波。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必須這麼做，如果不這麼做，他無法想象，那群降臨者在東極境內站穩腳跟會帶來什麼樣的災難。

特彆是這群降臨者的成長速度，明顯有著異常情況。

如果讓他們帶動了更多的降臨者發生這種異常成長速度的現象……

他不敢想，如果讓這群蝗蟲一般的降臨者，真正擁有足夠的話語權之後，整個東極原本還算平穩的現狀，會發生怎麼樣的改變。

這群降臨者，必須被毀滅。

他相信聯盟也會明白這番做法的必要性，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

極光號，貴賓套房。

書房內，一片安靜。

淩軒緩緩睜開眼，那雙銀色的眸子深處，最後一絲鉑金色的光焰緩緩斂去。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灼燒氣息的濁氣。

體表覆蓋的鉑金色晶體裝甲如同潮水般褪去，收斂入皮膚之下。

三米多高的【真極態·噬劫】形態解除，身體恢複了常人的大小。

但他預想中的解除真極態後的虛弱感，卻並冇有如期而至。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座【星幽熔爐】正在以一種平穩的頻率運轉，將房間內高濃度的以太轉化為精純的能量，填補著先前跨空間投射所帶來的巨大消耗。

視網膜上，暗紅色的數據流開始做著最後的結算。

【當前經驗值：1689萬】

淩軒的目光在麵板上一掃而過。

斷崖關的一係列擊殺，為他帶來了一百多萬的經驗值收益。

他如今獲取經驗值的效率，在擊殺這些低等級的目標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瓶頸。

想要依靠殺戮，再次迎來爆髮式的增長，隻有去獵殺更高級彆的目標。

至於那些東極玩家，提供的經驗值更是少得可憐。

擊殺玩家所提供的經驗值，本身就隻有同等級怪物的三分之一。

“經驗值收益遞減的界限，比預想中來得要快一些。”

淩軒的視線在經驗值總額上停留了片刻。

高位生命屠戮低位生命，註定無法獲得對等的收益。

這種損耗，哪怕是他擁有【暴食·物質解離】與【掠奪·虛空序列】的完美突變特性，也無法完全彌補。

淩軒關閉了麵板，他很清楚，自己的戰力已經徹底超出了常規正常C階的範疇。

先前的連番出手，讓他直觀的摸清了自己目前的戰力定位。

哪怕不動用【王權僭奪】這種極限狀態下的底牌。

在真極態之下，他的實力已經處於C階的頂點。

而一旦疊加開啟【君王法身】，他所能爆發出的破壞力，已經真切的觸摸到了初入B階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