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暖回到外門弟子居住區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夕陽的餘暉把一排排破舊的木屋染成了暖橙色，看起來終於不像白天那麼寒磣了。蘇暖暖抱著從藏經閣借來的《靈氣親和術》和那本滿是前人智慧結晶的《靈力基礎操控指南》，走在石子小路上，腦子裡還在想著那個藏經閣的掃地老人。

楚老伯。

他給她推薦的這本《靈氣親和術》，她在路上又試了幾次，效果確實比指南裡的方法好太多了。靈力在她體內流轉的時候，不再是那種生硬的灌輸感，而是一種舒適的融入感——好像她不是在強行驅使靈力，而是在邀請靈力一起散步。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但蘇暖暖覺得，如果把這個過程比喻成職場的話——

指南教的方法是硬著頭皮去跟大客戶談判，全程緊繃不敢鬆懈；而親和術教的方法是跟老朋友喝下午茶，輕鬆自在，聊著聊著就把事辦成了。

她更喜歡後者。

“係統，那個楚老伯的修為，你真的評估不出來？”

“評估失敗。該目標靈力波動超出係統數據庫所有已知參照值。作為參考，本係統數據庫中包含化神期修士的靈力特征樣本。”

蘇暖暖腳步一頓。

化神期。那是修真界的頂尖存在，整個青雲宗修為最高的掌門青雲子據說也才元嬰期，離化神還差著兩個大境界。

而係統說的是——超出所有已知參照值。

也就是說，那個掃了六十三年地的楚老伯，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存在。

這樣的人，窩在一個三流宗門的外門藏經閣裡掃地，一待就是六十三年？

蘇暖暖忽然想起上輩子看過的一句話：大隱隱於市，大仙隱於雜役。

“算了，想不通的事先不想。”蘇暖暖搖搖頭，把這件事暫時放到一邊。高人都有自己的脾氣和打算，人家願意指點她一把已經是大機緣了，冇必要刨根問底。

她現在有更緊迫的事要處理。

回到自己的小屋，蘇暖暖點上油燈，盤腿坐在木板床上，打開係統麵板檢視當前狀態。

宿主：蘇暖暖

修為：練氣二層（55/300）

靈根：下品雜靈根

功法：青雲心法（入門）、靈氣親和術（入門）

社交積分：35

擁有道具：廣場舞神曲包（一次性技能卡）×1

擁有技能：表情包攻擊（初階）

連環任務第二環：未解鎖

連環任務第一環已經完成了，讓她從練氣一層突破到了練氣二層。第二環還冇解鎖，蘇暖暖估計得等到明天，以這個係統的尿性，不會讓她連續肝任務肝到猝死——畢竟它還想看她出醜呢。

不過今天還有一個獎勵冇領。

“係統，連環任務完成時你說的技能卡呢？”

恭喜宿主獲得技能卡：威壓氣場（初階）

技能效果：釋放一道模擬威壓，讓目標在瞬間感受到來自上位者的氣勢壓迫。效果強度取決於宿主社交積分，當前可造成目標短暫心悸，持續時間：三息。冷卻時間：一炷香。

說明：隻要我演得夠像，假的也能變成真的。——魯迅（魯迅：我冇說過）

蘇暖暖看著那個說明，沉默了好一會兒。

“係統，魯迅真的冇說過這句話嗎？”

“冇有。本係統覈實過。”

“那你為什麼老用他的名號？”

“增加趣味性。順便致敬文學先驅。”

“……你一個修仙係統，致敬的是哪門子文學先驅？”

蘇暖暖覺得自己早晚有一天會被這個係統搞得精神分裂。

不過這個威壓氣場的技能倒是挺有用的。她現在的修為才練氣二層，在外門弟子裡都屬於墊底的水平，真要是跟人動起手來，正麵硬剛肯定打不過。但這個技能可以讓她在關鍵時刻裝一下大佬，就算隻能持續三息，也足夠嚇退一些膽小的對手了。

再加上表情包攻擊的視覺乾擾和廣場舞神曲包的範圍控製，她現在的戰鬥配置大概是——

修真界第一詐騙師。

聽起來也挺拉風的。

蘇暖暖美滋滋地關掉係統麵板，翻開那本《靈氣親和術》，準備趁睡前再修煉一會兒。

然而她剛翻開第一頁，屋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暖暖姐！暖暖姐！”是趙靈兒的聲音，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焦急。

蘇暖暖立刻翻身下床，打開門，就看見趙靈兒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驚慌，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王、王浩師兄他……”趙靈兒喘著氣，話都說不利索，“他在食堂門口貼了一張告示，說你靠歪門邪道擾亂外門秩序，要在後天考覈前跟你公開比試！他還說如果你輸了，就自己滾出青雲宗！”

蘇暖暖眉頭一挑。

這傢夥還冇完冇了了是吧？

“告示上還說了什麼？”

“還、還說……”趙靈兒的眼眶又紅了，“還說如果你不敢應戰，就是承認自己是個欺世盜名的廢物，以後在外門見到他都要繞道走。”

蘇暖暖笑了。

不是怒極反笑，是真的覺得好笑。這個王浩，台詞功底也太差了，翻來覆去就是“廢物”“滾出去”這幾句，詞彙量貧乏得令人心疼。上輩子她見過的甲方，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比他會罵人。

“走，去看看。”蘇暖暖關上門，拉著趙靈兒就往食堂方向走。

“暖暖姐！”趙靈兒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急得眼淚又掉下來了，“你不能去啊！王浩他練氣三層，你才練氣一層，你怎麼可能打得過他！他這是故意激你，就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麵羞辱你！”

“誰說我要跟他打架了？”蘇暖暖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不是貼告示嗎？那我也有話要對他說。走，給姐壯壯聲勢。”

趙靈兒呆呆地看著她，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但她還是跟上了。

食堂門口。

此時正是晚膳時間，食堂門口人來人往，一張墨跡未乾的大字告示貼在門板上，引來不少弟子圍觀。

王浩帶著兩個小弟站在告示旁邊，雙臂抱胸，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看到蘇暖暖從遠處走來，他的笑容更深了，故意提高音量，讓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

“喲，蘇暖暖來了？怎麼，看見告示了？膽子不小嘛，我還以為你會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呢。”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暖暖身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看好戲的。林巧兒和李玉瑤也在人群裡，看到她出現，臉上都寫滿了擔憂。

蘇暖暖麵不改色地走到告示前，仔仔細細地把上麵的內容看了一遍。

然後她點了點頭，轉身麵對王浩，表情認真得像是學術研討會上發表論文。

“王師兄，你這篇告示，我有幾點意見想跟你探討一下。”

王浩一愣，“什麼？”

“第一，”蘇暖暖伸出一根手指，“你說我靠歪門邪道擾亂外門秩序。請問具體是什麼歪門邪道？我在食堂幫小師弟打抱不平是歪門邪道？我幫林師姐看陣圖是歪門邪道？還是你上次莫名其妙往後退撞翻了粥碗，你覺得是我搞的鬼？”

周圍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那天王浩當眾出醜的事，在場不少人都有所耳聞。

王浩臉色一變，“你——”

“第二，”蘇暖暖伸出第二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要跟我公開比試，輸了的人自己滾出青雲宗。王師兄，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後天就是外門季度考覈，所有外門弟子都要參加。考覈本身就有排名，排名末位者自然會被淘汰。你非要額外加一場比試，是不相信掌門主持的考覈公平公正嗎？”

這句話一出，王浩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胡說什麼！我冇那個意思！”

“那就奇怪了。”蘇暖暖歪了歪頭，一臉無辜，“既然考覈本來就有淘汰機製，你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難道你覺得按正常流程你淘汰不了我，所以要額外搞一場？還是說——你覺得正常考覈你可能會被淘汰，所以想先把我拉下水墊背？”

王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弟子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蘇暖暖這番話句句踩在理上，偏偏用詞又客氣得挑不出毛病，把王浩架在了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上。

如果他堅持要比，那就是不信任掌門主持的考覈。如果他放棄比試，那就是承認自己多此一舉，白貼了一張丟人現眼的告示。

蘇暖暖笑眯眯地看著他，等著他做出選擇。

與此同時，她在腦海裡默默打開了係統麵板，對準了那張剛獲得的技能卡。

威壓氣場（初階），就位。

王浩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開口，“蘇暖暖，你彆在這巧舌如簧！我就問你一句——你敢不敢應戰？”

“行啊。”蘇暖暖說。

全場安靜了一瞬。

趙靈兒急得在後麵拽她的袖子，蘇暖暖回頭衝她笑了笑，示意她彆擔心。

“不過，”蘇暖暖轉回頭看向王浩，話鋒一轉，“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

“換個比試方式。”

王浩冷笑，“怎麼，怕了？想換一個你不會輸的？”

“那倒不是。”蘇暖暖不緊不慢地說，“我隻是覺得，打架太低級了，不符合我們修真之人的身份。修行之人，修的是心性，是境界，不是誰拳頭大誰就厲害。所以我提議——”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咱們來一場文鬥。”

“文鬥？”王浩皺眉，“什麼意思？”

“很簡單。你我各出一道難題給對方，隻要對方能解出來，就算對方贏。兩道題都解出來或者都解不出來，算平局。一道解出一道解不出，勝負自分。”

蘇暖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怎麼樣，王師兄？敢嗎？”

王浩盯著她看了好幾秒，腦中飛快地盤算。

這個小廢柴不過是練氣一層，資質普通，見識有限，能有什麼難倒自己的東西？而自己在外門修煉多年，隨便拿一個深奧的修煉難題出來，她肯定答不上來。

穩贏的局。

“好！就按你說的來！”王浩一拍巴掌，“誰先出題？”

“你貼的告示，當然是你先出。”蘇暖暖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從容得像是請客吃飯。

王浩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開口，“那你聽好了——修煉之人，丹田為根，經脈為乾。若修煉時靈氣入體後無法沉入丹田，反而四處亂竄，該如何解決？”

他話音剛落，圍觀弟子中就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問題看似基礎，實際上涉及靈力引導的底層原理，對於練氣期弟子來說並不簡單。大部分人遇到這種情況隻能找師長幫忙梳理，很少有人知道自救的方法。

王浩得意的揚起下巴，等著看蘇暖暖出醜。

蘇暖暖卻隻是微微一笑。

這個問題，藏經閣那本滿是吐槽的《靈力基礎操控指南》裡恰好有答案——雖然寫書的人把它寫得死板僵硬，但基本原理是講清楚了的。

“靈氣無法沉入丹田，通常有兩個原因。”蘇暖暖不緊不慢地開口，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念菜譜，“其一，經脈阻塞，需要用靈力從外圍向內逐步沖刷，打通關竅後再引導靈氣下沉。其二，意念過重，越是著急越想強行壓下去，靈氣越是不聽使喚。此時應該放鬆意念，先讓靈氣在經脈中自由流轉片刻，自然平息後再緩緩引入丹田。”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王師兄問這個問題，莫非是最近修煉也遇到了這個困擾？”

周圍的弟子發出一陣鬨笑。

王浩的臉黑了一半。他冇想到蘇暖暖居然真的答上來了，而且還答得有理有據。

“哼，算你有點見識。”他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輪到你了，出題吧。”

蘇暖暖環顧四周，看著圍了一圈的弟子們，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的題目很簡單——請王師兄當著大家的麵，唱一首完整的《孤勇者》。”

空氣凝固了。

王浩愣住了，“……什麼勇者？”

“《孤勇者》。”蘇暖暖笑著重複了一遍，“一首歌。不長，也就幾分鐘。王師兄如果能唱出來，就算你贏。”

王浩的臉色從茫然變成了惱怒，“你這算什麼題目！我聽都冇聽過！”

“那我就冇辦法了。”蘇暖暖攤了攤手，“我已經說出了題目的名字，師兄自己不知道，總不能怪我出題太難吧？”

“你這是故意刁難！”

“你剛纔出的題，不也是故意刁難我嗎？”蘇暖暖歪著頭看他，眼神無辜得能滴出水來，“刁難本來就是文鬥的精髓啊師兄，不然叫什麼比試？”

周圍的笑聲越來越大。

王浩氣得渾身發抖，偏偏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他確實不知道什麼《孤勇者》，連聽都冇聽過。這分明是蘇暖暖自己編出來刁難他的東西，但在場這麼多人看著，他又不能說自己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東西難住了，那比唱不出來更丟人。

蘇暖暖等了三息，見他冇有要開口的意思，笑著拍了拍手。

“看來王師兄解不出我的題。那按照規則，咱們各解出一道，算平局。後天考覈見真章，怎麼樣？”

王浩的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紫，最後定格在一種屈辱的鐵灰色上。

他惡狠狠地瞪著蘇暖暖，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蘇暖暖，你彆得意。考覈那天，我會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說完他轉身就走，兩個小弟急忙跟上。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聲音大到所有人都能聽見。

“到時候可彆哭著求我手下留情！”

蘇暖暖衝他的背影揮了揮手，笑得如沐春風，“師兄慢走，小心腳下，彆再摔了。”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了許久的鬨笑聲。

趙靈兒第一個衝上來，激動得臉蛋通紅，“暖暖姐你太厲害了！你剛纔那些話是怎麼想出來的！那個文鬥！那個孤勇者！天哪！”

蘇暖暖謙虛地擺擺手，心想這有什麼，不過是把上輩子開項目覆盤會的邏輯搬過來用了一下。

“不過，”她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問趙靈兒，“《孤勇者》在這個世界真的冇人聽過？”

趙靈兒茫然地搖頭，“冇聽過，是什麼上古秘籍嗎？”

蘇暖暖的嘴角抽了抽。

所以陳奕迅在這個世界是真的冇有市場。

係統突然在她腦子裡冒出來：檢測到宿主剛纔完成了一次高質量的公開社交——當眾駁倒對手、活躍現場氣氛、收穫多人好感度。是否將此行為計入隱藏成就？

“隱藏成就是什麼？”

成就名稱：社交牛逼症確診患者

達成條件：在超過二十人麵前完成一次公開社交併獲得半數以上好感

成就獎勵：修為 150，社交積分 20

備註：恭喜你，已經冇救了。

蘇暖暖沉默了一瞬，然後在心裡默默點了“確認領取”。

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修為條又往前竄了一截。

看著王浩狼狽遠去的背影，蘇暖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今天這齣戲，表麵上是她贏了。但她心裡很清楚，王浩不是那種吃了一次虧就會老實的人。上次的表情包攻擊、這次的公開駁斥，每一次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每一次都讓他懷恨在心。後天就是季度考覈，到時候所有外門弟子都要同台競技，王浩一定會抓住一切機會對付她。

她必須做好準備。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蘇暖暖關上門，點上油燈，從懷裡掏出那本《靈氣親和術》，翻到第一頁。

修煉，從現在開始。

油燈昏黃的光映在她臉上，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隱約傳來青雲宗晚課的鐘聲。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距離外門區域不遠的一棵老樹上，一個身穿灰袍的身影靜靜地蹲在枝頭，透過敞開的窗縫，注視著那間亮著燈光的小屋。

月光灑在那人臉上，映出半張蒼白而精緻的麵孔。

淩墨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聲音輕得像是夜風拂過樹葉。

“《孤勇者》……是什麼東西？”

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