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棧的時候，大堂裡隻有溫如玉一個人。他坐在靠窗的桌旁，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手邊放著一壺已經涼透了的茶，正全神貫注地寫著什麼。

蘇暖暖在他對麵坐下，把在坊市遇到的一切全部告訴了他。她信任溫如玉。這種信任從黑風山脈開始，在他每一次精確到令人安心的情報分析中逐漸加深。更重要的是，溫如玉是隊伍裡唯一一個不會聽到“凶獸”兩個字就失去冷靜的人。

溫如玉聽完整個經過，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合上筆記，抬頭看著蘇暖暖，鏡片後的眼睛依舊是那種天塌下來也要先算角度的鎮定。

“首先，你懷疑那個攤主是真正的叛逃弟子，或者跟叛逃弟子有關。這個懷疑邏輯上是成立的。照妖鏡的使用者會在掌心留下烙印，這是戒律堂追捕叛逃者時慣用的識彆特征。但你注意到他的手上有烙印，說明他確實是長期接觸照妖鏡的人——要麼是叛逃者本人，要麼是跟他一起參與偷竊的人。”

“其次，陸清寒押走的人很可能不是真正的叛逃弟子，而是替身或者同夥。他的任務是活捉叛逃者，如果抓錯了人，勢必很快會再次回來繼續追查。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他臨走前對你說‘任務未完’，並把後續追查方向指向了太虛宗內部的內應。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真正的叛逃者一定還在白鷺城——至少短期之內還會繼續在這裡活動。”

蘇暖暖點頭，示意他繼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這張地圖標註了封魔淵的具體位置。封魔淵是太虛宗最高機密，曆代隻有掌門和七峰長老知道具體位置。一個叛逃弟子不可能知道封魔淵的準確入口，更不可能把它畫在地圖上當情報賣。除非有人故意讓他知道，借他的手把地圖傳出去。”

“你的意思是——”

“這是一個局。”溫如玉將涼透的茶一飲而儘，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像是在解一道極其複雜的數術題，“有人想讓你知道封魔淵的位置。不是彆人，是你。那張地圖標得這麼詳細，恰好出現在白鷺城你必然要去的坊市三號位，恰好被你的破妄訣看出攤主的真實身份——這些‘恰好’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巧合。”

蘇暖暖靠在椅背上，仔細品味著溫如玉的分析，忽然想起之前跟係統的那番對話。係統明確告訴她：魏忠背後有人，那個人一直在暗中佈局，從黑風山脈的妖獸驅趕，到叛逃弟子的照妖鏡，到太虛宗的內應，再到她手裡這張地圖，都是同一盤棋。而現在，對方已經把地圖交到了她手裡，等於是告訴她——來吧，我知道你在查，我等著你。

對方不怕她查。甚至可以說，對方在引導她查。引導她去蒼梧山，去封魔淵，去淩墨夜被封印的地方。

為什麼？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其他人。”蘇暖暖壓低聲音，“柳師姐和杜師兄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王浩還在觀察期，暫時不適合接觸這種級彆的資訊。至於淩墨夜——”她頓了頓，“我自己跟他說。”

她不能讓淩墨夜從彆人嘴裡聽到有人查到了封魔淵的位置，還畫成了地圖在坊市上公開售賣。以他的性格，表麵大概會微笑說一句“有意思”，然後暗中把整個白鷺城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