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攤主的手。那雙擱在膝蓋上的手隱在袖口裡,隻露出半截手指。指尖佈滿了細密的疤痕,不是刀劍傷,而是某種反覆灼燒後癒合的舊傷。傷疤的排列有著極其規律的紋理——他在長久時間之中反覆握著某件滾燙的法器,法器的紋路烙進皮肉,形成了這些繭一樣的花紋。那道花紋她很熟悉,因為昨天夜裡,在陸清寒的臨時辦公室裡,牆上掛著的叛逃弟子畫像下方,有一行小字描述著叛逃者的體貌特征。其中有一條寫道:此人常年使用照妖鏡,掌心有鏡鈕紋路烙印。
叛逃弟子昨天已經被陸清寒押走了。陸清寒是戒律堂首席弟子,築基巔峰修為,劍下從無失手。他親自押送的人,不可能出現在白鷺城的坊市裡擺攤賣地圖。但如果那個被押走的人不是真正的叛逃弟子呢?如果照妖鏡的複製品不止一麵,如果能夠使用照妖鏡的人不止一個,如果——
蘇暖暖冇有讓這些念頭在臉上露出分毫。她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轉而拿起攤位上的另外幾樣東西,用同樣挑剔的眼神一一打量了幾枚低階靈石和泛黃符紙,最後歎了口氣,用無奈的語氣開口:“兩百確實有點貴。這樣吧,兩百靈石,這張地圖加上這幾張符紙一起,行不行?”
攤主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兜帽下伸出一隻手,把符紙推到蘇暖暖麵前,“成交。”
蘇暖暖數出兩百靈石放在桌上,將地圖和符紙收入懷中,轉身離開攤位。她的步伐平穩,速度不快不慢,跟平時逛坊市冇有任何區彆。直到走出坊市大門,拐進一條冇有人的小巷,她才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後背的冷汗已經把中衣浸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剛纔那一瞬間,她意識到了一件事:如果那個攤主是真正的叛逃弟子,那麼陸清寒押走的那個人是誰?如果叛逃弟子還活著,他為什麼不逃跑,反而在白鷺城擺攤賣地圖?那張地圖又是什麼東西?
蘇暖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將地圖攤開仔細研究。硃砂筆標註的路線從白鷺城出發,沿官道往東北方向延伸,途經三個標註點——黑水潭、斷魂崖、蒼梧山。在蒼梧山的位置打了一個醒目的紅叉,旁邊用極細的筆跡寫了兩個字:入口。
入口。什麼的入口?
她的目光順著紅叉往下移,發現地圖下方還有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小字。她將靈力注入雙眼,放大感知,勉強辨認出那幾個字的內容:太虛宗禁地·封魔淵。
蘇暖暖的手猛地一抖,地圖差點從指間滑落。封魔淵——封魔淵這三個字她並不陌生。當初在藏經閣翻閱典籍時,有一本殘破的《太虛宗誌》裡提過這個名字。書上說,太虛宗建宗之初,曾在蒼梧山下封印了一隻上古凶獸,封印之地即為封魔淵。數千年來,封魔淵一直由太虛宗七峰長老輪流看守,非掌門令牌不得開啟。至於封印的具體位置、封印的法陣結構、以及那隻凶獸的來曆,書上一概冇有記載。
但蘇暖暖知道那隻凶獸是什麼。不,她知道那隻凶獸是誰。淩墨夜。
她將地圖摺好,收入係統揹包,跟那塊黑色玉簡放在一起。這兩樣東西指向同一個方向——太虛宗封魔淵。她隱隱感覺到,在前往太虛宗的路上,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人和事正在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而線的儘頭,就是封魔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