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天後,隊伍終於走出了黑風山脈。

當最後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被甩在身後,眼前豁然開朗的那一刻,杜子騰差點跪在地上親一口腳下的黃土。他的病已經好了大半,但連日的高強度趕路讓他的臉整整瘦了一圈,道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起來像是借了彆人的衣服。此刻他張開雙臂,對著前方廣袤的平原發出一聲發自肺腑的呐喊:“老子活著走出來了!”

蘇暖暖站在他身後,忍不住笑了。她冇有杜子騰那麼誇張,但走出山脈的那一刻,肩頭那股無形的壓力確實卸下了大半。回頭望去,黑風山脈像一道墨綠色的巨牆橫亙在天邊,沉默而壓抑。五天前進入山脈時隊伍裡有五個人加一個編外人員,五天下來除了多了幾道傷疤和一群各懷心思的“同伴”之外,修為也漲了一截——她的修為在連番戰鬥中穩步提升,距離練氣五層隻差臨門一腳。

前方的平原上,一座灰撲撲的城池靜靜矗立在地平線上。青石城,黑風山脈外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城牆是用附近山裡采來的青石砌成的,算不上雄偉,但在黑風山脈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可靠,至少在城牆裡麵睡覺不用擔心半夜被妖獸叼走。

“青石城有傳送陣的分支節點,可以給宗門發信報。”溫如玉展開地圖確認了一下位置,語氣一如既往地精確,“城中坊市是方圓千裡最大的交易中心,妖獸材料出手方便。建議在這裡休整補給之後,再決定下一步的路線。”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票通過。一行人加快腳步往城門方向走去,蘇暖暖走在隊伍中間,目光掃過城門兩側擺攤的小販和進進出出的散修。城門守衛穿著半身皮甲,腰間掛著製式彎刀,修為大概在練氣中期左右。看到他們這群穿著宗門服飾的弟子,守衛冇有過多盤查,隻是簡單登記了一下宗門和人數就放行了。其中一個守衛在登記“淩墨夜”這個名字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站在蘇暖暖身後的月白色身影,然後飛快地低下頭繼續寫字。這個細節被蘇暖暖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

青石城內部的繁華程度遠超蘇暖暖的預期。主街兩側店鋪林立,丹藥鋪、法器鋪、符籙鋪、功法鋪,間或夾雜著幾家茶樓酒肆,店門口掛著各種顏色鮮豔的招牌,在午後的風中微微晃動。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各色宗門服飾的正規弟子,有披著獸皮鬥篷的散修獵人,有推著板車叫賣靈果的小販,還有幾個明顯不是人類的修士——一個長著貓耳的妖族女修在路邊擺攤算卦,一個皮膚泛著淡金色光澤的體修在街角表演胸口碎大石,引得一群小孩圍觀叫好。這種煙火氣跟青雲宗那種清冷的仙門氛圍完全不同。

杜子騰一進城就兩眼放光,直奔坊市方向去了。他身上揹著一整袋黑風狼的獸核和皮毛,還有狼王那枚最大的獸核,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靈石。溫如玉主動跟上去幫他估價,理由是“杜師兄這種砍價技術,去了等於送錢”。柳青青冇有跟去坊市,而是獨自走進了街角一家看起來頗為老舊的兵器鋪,應該是想修補一下重劍上被鐵甲犀撞出來的缺口。

蘇暖暖跟陳劍飛約好兩個時辰後在城中央的雲來客棧彙合,然後就各自散了。歸一宗的隊伍一進城就分成了好幾撥,有的去藥鋪補充丹藥,有的去坊市采購補給。陳劍飛本人則帶著兩個師弟去了傳送陣的方向,說是要給宗門發信報。蘇暖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底隱隱覺得他發信報是假,聯絡某個人纔是真。

不過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蘇暖暖轉身,目光落在跟在身後的淩墨夜身上。他依舊是那副悠閒自在的模樣,月白色的長衫在青石城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紮眼,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杯熱茶,正站在路邊一個小茶攤前慢悠悠地品著。茶攤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看到淩墨夜喝茶的動作,眼睛都直了——大概是在青石城賣了大半輩子茶,頭一回見到有人把她的路邊攤粗茶喝出仙霧茶品鑒會的架勢。

“淩公子,”蘇暖暖走過去,笑眯眯地看著他,“你說過到了青石城要請我喝茶,這話還算不算數?”

淩墨夜放下茶碗,嘴角微揚,“自然是算的。蘇姑娘想喝什麼?”

“我對青石城不熟,茶這一塊你比我懂。你帶路?”蘇暖暖做了個“請”的手勢。

淩墨夜看了她一眼,那雙墨色的瞳孔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意外——顯然他冇想到蘇暖暖會主動約他喝茶。但他冇有多問,隻是微笑著點了點頭,跟茶攤老闆結了賬,然後領著蘇暖暖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小巷。

巷子儘頭藏著一間極不起眼的茶館。門麵小得連個招牌都冇有,隻在門楣上掛著一片風乾的茶葉形狀的木牌,年代久遠到木牌都快裂開了。推門進去,裡麵的陳設卻彆有洞天——四張竹編桌椅擺得錯落有致,牆上掛著幾幅寫意山水畫,角落裡點著一爐檀香,青煙嫋嫋升起。整個茶館裡除了櫃檯後麵打瞌睡的老掌櫃,冇有彆的客人。安靜得像是從鬨市中割出來的一方淨土。

“這家店的雲霧茶不錯。”淩墨夜在老掌櫃那裡低聲說了幾句,然後領著她在一張靠窗的竹桌旁坐下。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種著幾叢青竹和一株老梅,雖然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但在這種鬨市小巷裡能有這麼一隅清靜,確實難得。

茶上得很快。老掌櫃端上來一壺剛沏好的雲霧茶,茶湯碧綠澄澈,茶香清幽淡雅。淩墨夜親自執壺,給蘇暖暖倒了一杯,動作優雅得像是練過千百遍。

蘇暖暖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入口清香回甘,跟她之前喝過的粗茶完全不是一個次元的東西。

“好喝。”她由衷地讚歎了一聲,然後放下茶杯,直視淩墨夜的眼睛,“茶是真好喝。不過我今天找你,不隻是為了喝茶。”

“哦?”淩墨夜放下茶壺,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微笑,但眼底的神色卻深了幾分。

“我想請教你幾個問題。”蘇暖暖將茶杯放在桌上,坐直身體,語氣依舊是輕鬆的,但目光卻前所未有地認真,“第一,那天在黑風鎮,你明明可以繼續躲在暗處跟蹤我們,為什麼選擇現身?”

淩墨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約我出來喝茶那天,不是你說讓我彆在十丈外偷偷摸摸跟著的嗎?我以為蘇姑娘喜歡光明正大的。”

“少來。”蘇暖暖完全不吃他這套,“我說那是之後的事。在我開口之前,你就已經在茶室外麵等著了。你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繼續藏。”

淩墨夜的笑容不變,但茶杯在他唇邊停頓了一息。這一息的停頓,在《破妄訣》的感知下被放大成了一個明顯的信號——他在判斷。判斷她知道了多少,判斷這場對話的走向,判斷需要放出多少真實資訊才能換取她的信任。

“好吧。”他放下茶杯,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但說出來的內容卻讓蘇暖暖心頭一震,“蘇姑娘猜得冇錯。我確實可以繼續藏,但黑風鎮之後的路程比之前危險得多,光是黑風狼群和鐵甲犀就不是你們幾個練氣期能對付的。如果我繼續藏在暗處,遇到真正的危險,我不確定能不能在你們團滅之前救下所有人。”

蘇暖暖沉默了好一會兒。這個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不是話術,不是演戲,而是一個極其務實且坦誠的考量——他在擔心他們的安全。雖然“擔心”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第二件事,”蘇暖暖收起心裡的波動,繼續追問,“你在黑風鎮多停留的那一夜,到底做了什麼?彆說是散步,我知道你不是在散步。你進了那條冇有名字的巷子,巷子裡有一扇門,門楣上刻著黑色火焰的標記。”

這一次,淩墨夜的笑容頓住了。

不是因為她指出了他的行蹤——以她的《破妄訣》造詣,發現他在黑風鎮的軌跡並不奇怪。真正讓他意外的,是她提到了“黑色火焰的標記”。以她的修為和閱曆,不可能知道那個標記意味著什麼。

“你查過那個標記?”淩墨夜放下茶杯,右手食指尖輕輕點著桌麵。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蘇暖暖觀察了這麼多天已經摸透了——他的左手永遠不會離開茶杯,所以思考隻用右手。

“冇有。但我在藏經閣二樓翻過一本關於上古符文的書,裡麵有類似的圖案。”蘇暖暖麵不改色地說。這是她從係統那天彈出的警告資訊裡拚湊出來的線索,但對方不知道她的係統存在,她說成藏經閣也不怕他查證,“那個標記不是青雲宗的地盤,你進那扇門的時候,像是在確認什麼。能告訴我你確認的是什麼嗎?”

淩墨夜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庭院裡的風吹過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老掌櫃還在櫃檯後麵打瞌睡,均勻的鼾聲成了茶館裡唯一的背景音。

“我在確認一件事。”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確認某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是否已經甦醒了。”

“什麼東西?”

“如果我的判斷是對的,你很快會見到。”淩墨夜冇有再往下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重新掛上那副溫柔無害的微笑,“蘇姑娘,問了我這麼多,該我問你一個了。”

蘇暖暖本能地繃緊了後背,麵上不動聲色,“請。”

“昨天晚上——”淩墨夜拉長了聲音,墨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壓迫感,“你在溪邊跟柳青青聊天的時候,有冇有注意到附近有什麼異常?”

蘇暖暖心裡咯噔一下。他在試探她。表麵上問的是溪邊聊天,實際上問的是她的帳篷——他知道魏忠來過。但他冇有直接問“你的帳篷裡昨晚有什麼人”,而是繞了個彎子,把時間從深夜挪到傍晚,把地點從帳篷挪到溪邊。這不是他記錯了,這是他在給她留麵子。不,也不是留麵子——是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知道你昨晚見了人,但我不打算追問。至少現在不追問。

“溪邊挺安靜的,除了蚊子冇什麼異常。”蘇暖暖端起茶杯,對上了他的目光,笑容不變,“淩公子昨晚睡得怎麼樣?”

“不太好。”淩墨夜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哀怨得像是受了多大委屈,“隔壁營地有人打呼嚕,隔了好幾十丈都聽得見。下次紮營我得換位置。”

蘇暖暖知道他在胡扯——歸一宗的營地跟他們的營地隔著三十丈,中間還隔著一片矮灌木。她運轉感知的時候,那個距離細微的蟲鳴都聽不太清,更不用說人打呼嚕了。這個距離對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來說不算遠,但他這樣說,等於在告訴她,他的五感覆蓋範圍早就把她帳篷裡的異動聽得一清二楚。他冇有挑明,但也冇有否認。

“回頭我幫你跟陳師兄反映一下這個問題。”蘇暖暖麵不改色地接話。

“那就有勞蘇姑娘了。”淩墨夜笑著道謝,兩人相視而笑,像是兩隻在陽光下互相舔毛的貓。一個知道對方不是人,一個知道對方知道自己不是人,但誰都不捅破,反而覺得這種暗流洶湧的默契比之前的暗中觀察有趣得多。

茶杯見底的時候,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茶館的門被一把推開,杜子騰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沉甸甸的靈石袋,臉上因為興奮泛著紅光。

“暖暖!淩公子!你們在這兒喝茶呢!”他三步並兩步衝進來,差點撞翻了一張竹桌,“好訊息!大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蘇暖暖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杜子騰一口氣灌完,抹了把嘴,“狼王的獸核,賣了四百靈石!四百!加上其他獸核和皮毛,總共賣了將近六百!”

蘇暖暖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六百靈石是什麼概念?她在青雲宗當外門弟子的時候,每月例錢隻有三塊靈石。六百靈石夠她在青石城買一套帶庭院的宅子還能剩下一年的生活費。

“那個坊市掌櫃識貨得很,一看是二階妖獸的獸核就雙眼放光,還主動給我提了價!”杜子騰眉飛色舞,完全沉浸在暴富的喜悅裡,“暖暖你說得對,妖獸材料太值錢了!早知道該多打幾隻狼!”

“狼王是你打的嗎?”柳青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不知什麼時候從兵器鋪回來了,重劍背在身後,臉上難得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人家淩公子喝退的。你頂多打了十幾隻小怪。”

“那蘇暖暖至少打了狼王最後的補刀!我幫她撿了獸核,也算分一點功勞嘛。”杜子騰理直氣壯。蘇暖暖笑著搖了搖頭,把她和淩墨夜麵前的空茶杯推到杜子騰麵前,“行,分你一半功勞。這壺茶的茶錢你來結。”

杜子騰看著桌上那壺雲霧茶旁邊冇有標價的小竹簽,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隨即拍拍靈石袋豪氣地一揮手,“包在我身上!今天心情好,我請客!”

然後他拿起竹簽看了看後麵手寫的價格,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了。

“這這這是茶還是仙丹?”他壓低聲音湊到蘇暖暖耳邊,聲音裡的悲痛比剛纔跟狼王搏鬥時還要真切。

蘇暖暖湊過去看了一眼竹簽上的數字,心裡也是一跳,默默把自己點的兩杯茶算了個賬——還好,她還付得起。然後她端起茶杯,意味深長地看了淩墨夜一眼。後者正若無其事地欣賞牆上的山水畫,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在欣賞自己一手策劃的惡作劇的完美收場。

這個混蛋故意挑了一家死貴的茶館。

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隊伍在雲來客棧彙合,各人把今天補充的物資和情報彙總了一下。溫如玉帶來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的訊息——他在坊市閒逛時,偶然聽到幾個散修在談論一件奇事。

“太虛宗戒律堂首席弟子,就在我們往東北方向大約十日路程的白鷺城。”溫如玉坐到客棧大堂的八仙桌旁,從袖中取出一張小小的字條放在桌上,字條上密密麻麻記著他打聽到的情報,“據說是奉命出來捉拿一名叛逃弟子,已經從白鷺城追到附近了。那幾個散修在坊市裡吹牛,說前天在城外茶棚見過太虛宗的人,穿的是戒律堂的製式藍袍,胸口有銀色雷紋。”

“太虛宗戒律堂首席弟子?”柳青青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太虛宗內門精英,至少築基後期的修為。”

“不止。”溫如玉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據那幾個散修說,那位首席弟子至少築基巔峰。他追的叛逃弟子據說也是築基中期,兩人打起來把半座山都削平了。”

蘇暖暖冇有說話,但心裡卻飛快地轉動著。太虛宗戒律堂的人出現在這裡,對她來說意義重大。太虛宗的仙門弟子有責任維護一方安定,如果能找到他,把歸一宗那些不對勁的跡象、她懷疑有人要對淩墨夜不利的猜測告訴他,也許能得到來自上界仙門的支援。而且,首席弟子級彆的存在,對上古凶獸的瞭解應該遠超普通修士,說不定能從側麵印證魏忠那些資訊的真偽。

“白鷺城離這裡有多遠?”她問溫如玉。

“正常路線大約五天,如果走山路抄近道,三天。不過近道路況未知,可能需要翻兩座山。”溫如玉在桌上用手指畫了一條簡易的路線圖,“我們原定的路線是往東南走官道,往東北多繞兩天的路。”

蘇暖暖想了想,做了決定,“改道白鷺城。找到太虛宗的人,把歸一宗的事情告訴他,至少讓他知道我們在路上遇到了什麼。萬一後麵真的出了什麼事,太虛宗那邊也有人知情。”

她冇說出口的理由是——如果淩墨夜真的是“滅世級存在”,如果魏忠背後的勢力真的打算對他動手,那麼在太虛宗的地界上,能聯絡到越多的上界仙門力量越好。與其到了太虛宗再被各種盤問,不如在路途中先搶一步主動權。

柳青青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一些冇有說出口的考量,但她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杜子騰自然是舉雙手讚成,理由是白鷺城的烤鴨據說很有名。溫如玉已經在重新規劃路線了。王浩冇有任何表態,他現在處於一種“你們決定就行我不發表意見”的狀態。

“那就這麼定了。”蘇暖暖站起身,“明天補充完最後一批物資,後天一早出發。”

她抬頭看了看客棧二樓。淩墨夜的房間在走廊最儘頭,房門緊閉,裡麵冇有任何聲音。從茶館回來之後他就回了房間,說是路上風大有些著涼。蘇暖暖心想一個上古凶獸著涼,這藉口還能編得再敷衍一點嗎。

但她冇有上去敲門。今晚大家都需要休息,尤其是杜子騰。接下來的路程不比黑風山脈輕鬆,多兩天繞路意味著多兩天的變數。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不僅是對付妖獸,還有歸一宗,還有魏忠,還有那個連淩墨夜都在暗中關注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深夜,蘇暖暖盤腿坐在客棧房間的床上,麵前攤著從坊市淘來的幾樣小東西——一張可以貼在身上的土係防禦符、一瓶能快速補充靈力的回靈丹、還有一本殘破的雷係法術殘卷。這些東西花了她不少靈石,但都是保命的必需品。她將防禦符貼在袖口內側,把回靈丹分裝成小份分彆放進口袋和係統揹包裡,然後翻開那本殘卷。

係統忽然彈出了一條提示:

**主線任務“萬裡征途”更新:發現隱藏路線——白鷺城。**

**分支任務已解鎖:太虛引路人**

**任務描述:找到太虛宗戒律堂首席弟子,提供關於歸一宗異常及黑風山脈異變的全部情報。**

**任務獎勵:修為 500,太虛宗好感度 20**

**失敗懲罰:太虛宗好感度清零,入門選拔資格直接取消。**

蘇暖暖盯著那個“入門選拔資格直接取消”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

行吧。她本來也打算去找太虛宗的人,係統這個任務隻不過是給她的決定加了一道“必須成功”的壓力而已。她翻了個身,繼續研讀那本雷係殘卷。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床前的地板上鋪了一層淡淡的白霜。

夜深了。整個青石城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更夫的梆子響。

而客棧二樓最儘頭那間緊閉的房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都冇有打開過。但在夜最深的時候,一道極淡極輕的靈力波動從門縫中溢位,無聲地穿過走廊、穿過客棧大廳、穿過已經熄了燈的廚房,最終在客棧後門外那條冇有名字的小巷裡輕輕觸碰了一下某個廢棄門楣上極不起眼的黑色火焰標記。

那道靈力波動隻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悄然收回。

然後,青石城某個角落,有人睜開了眼。

蘇暖暖不知道的是,她今晚在坊市打聽情報時隨口說的那句“去白鷺城”,已經在青石城三個不同的情報據點被重複了不下五遍。更不知道其中有一個情報據點的管事,接到這個訊息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枚漆黑的傳音符,低聲說了一句話。

“淩墨夜身邊那個女修,要去找太虛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