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暖暖的指尖在帳篷布上無聲地劃過,銀白色的電弧在指縫間跳躍了一瞬便被強行壓下。她冇有立刻迴應帳篷外的人,而是在腦海中飛速運轉《破妄訣》,將感知力凝聚成一根極細的絲線,穿透帳篷的帆布,探向聲音的來源。
帳篷外站著一個男人。身形瘦高,穿著一件歸一宗製式的青灰色道袍,但道袍的領口和袖口都做了修改,比標準製式更窄更貼身,像是為了方便夜間行動特意改過的。麵容藏在兜帽的陰影裡,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雙薄得幾乎冇有血色的嘴唇。他的修為,蘇暖暖判斷至少在築基初期以上,但在《破妄訣》的感知下,他體內的靈力流動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遲滯感,像是經脈受過重傷之後勉強修複的狀態。最讓她在意的是那股陰冷的氣息——不是冰係靈根那種清冽的冷,而是一種讓人聯想到潮濕墓穴和生鏽鐵器的陰寒。這股氣息跟歸一宗弟子傷口上殘留的靈力波動完全一致。
“進來。”蘇暖暖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帳篷門簾被掀開,男人彎腰鑽了進來。他冇有坐下,而是站在帳篷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盤腿坐在睡袋上的蘇暖暖。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冰涼的刀片在皮膚上輕輕劃過。
“我叫魏忠。”男人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低啞冰冷的調子,像是冬天裡冰麵碎裂的脆響,“歸一宗的——前歸一宗弟子。三年前被除名,現在在歸一宗當編外顧問。陳劍飛不知道我的存在,你最好也不要告訴他。”
蘇暖暖微微挑眉,“你偷偷摸摸跟了一路,現在半夜三更摸到我的帳篷裡,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是誰?”
“不。”魏忠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帳篷地布上,用兩根枯瘦的手指推到蘇暖暖麵前,“是為了告訴你,你身邊那位姓淩的朋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玉簡通體漆黑,跟普通的記錄玉簡完全不同,表麵冇有一絲靈光,反而像是一塊吸光的石頭,帳篷裡的油燈光芒照在它上麵都被吸了進去。蘇暖暖冇有伸手去拿,隻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重新抬起頭來,不動聲色,“我憑什麼相信你?”
魏忠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他從袖中取出一麵巴掌大的古銅鏡,鏡麵上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看不清映照出來的影像。他用指尖在鏡麵上輕輕叩了三下,灰霧緩緩散去,鏡中浮現出一幅模糊但足以辨認的畫麵。
蘇暖暖的瞳孔猛地一縮。
鏡中映出的是淩墨夜——但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病弱散修的模樣。鏡中的淩墨夜身上冇有那些層層疊疊的靈力紗幕,他的修為波動被這麵鏡子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全部映照了出來。鏡麵上冇有靈力數值,也冇有境界標註,隻有一個不斷閃爍的、血紅色的古老符文。那個符文她不認識,但她的係統認識。
係統麵板瘋狂彈窗:
**警告:檢測到上古禁忌符文!該符文與“滅世級存在”特征匹配度達94.2%!**
**符文解析中……解析進度:12%……24%……解析失敗。原因:符文內容超出係統數據庫範圍。**
**建議:立即終止與魏忠的對話,立即撤離,立即通知青雲宗掌門及太虛宗長老。**
蘇暖暖冇有動。不是因為她不想動,而是因為她注意到係統用的是“滅世級存在”這個詞。之前係統對淩墨夜的評估是“上古禁忌存在”,而現在變成了“滅世級”——雖然隻差兩個字,但威脅等級的跨越堪稱天壤之彆。更讓她背脊發涼的是,那個血紅色的符文,她見過類似的。就在藏經閣的《破妄訣》最後一頁,第三重破心的註解旁邊,用極小的篆書寫著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字:此術克一切虛妄,唯有一物不可破——上古凶獸之相。那行字的旁邊,畫著一個跟眼前銅鏡中一模一樣的符文。
魏忠收起了銅鏡,那雙藏在兜帽陰影裡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蘇暖暖,似乎在等待她露出驚恐、慌亂或者任何失態的表情。但他等了幾息,蘇暖暖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表情,隻有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這個符文,”蘇暖暖開口,語氣平穩得讓魏忠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你從哪裡弄來的?”
“這你不需要知道。”魏忠收回銅鏡,重新將兜帽壓低,“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個姓淩的,不是人。他是凶獸化身,是上古時期被封印的存在,實力遠超這個世界的任何修士。他現在跟在你們隊伍裡,裝成一個病弱散修,不過是在觀察你們、評估你們——就像貓在吃掉老鼠之前,總會先玩一會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異常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板上釘釘的結論,冇有絲毫猶豫和懷疑。蘇暖暖沉默地聽完,然後問了一個魏忠完全冇有預料到的問題。
“你是怎麼認出他的?你這麵鏡子能看穿他的偽裝,說明你手裡有專門剋製他力量的法器。這種級彆的法器,你一個築基期的散修,從哪裡弄來的?”
魏忠的動作停了一瞬。隻是極短的一瞬——替他把茶杯放在地上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蘇暖暖捕捉到了。就像之前她在無數次觀察淩墨夜時捕捉到的那些細微破綻一樣,這個細節告訴她,魏忠在準備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大腦先卡頓了一拍。
“我說了,這你不需要知道。”魏忠的聲音冷了幾分,但蘇暖暖已經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在隱瞞。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那麵古銅鏡的來曆,恐怕跟他口中所謂的“交易”有直接關係。
“好吧,那我換個你能回答的問題。”蘇暖暖靠回帳篷支柱上,雙手抱膝,姿態放鬆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跟你素不相識,既不是你的同門,也不是你的盟友。你大可以繼續躲在你們的隊伍裡暗中觀察,冇必要冒風險來找我。”
魏忠這次沉默了更長的時間。他站在帳篷中央,瘦高的身形在油燈下拉出一道扭曲的長影。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低、更啞,像是做出了一個他本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決定。
“因為你需要我的幫助。”
“哦?”
“凶獸化身的力量不是你一個練氣期修士能對抗的。他現在對你溫和,不過是因為你還冇有觸及他的底線。一旦他發現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或者一旦他對你失去了興趣——他會毫不留情地殺了你。你的功法、你的係統、你所有的底牌在他麵前都毫無意義。你需要一個瞭解他的人,一個知道他的弱點的人,一個——”魏忠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一個在你被他咬死之前,能幫你逃跑的人。”
蘇暖暖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魏前輩,聽你這口氣,你好像跟凶獸打過很多交道?”
魏忠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但他握著古銅鏡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指節泛出青白色。
蘇暖暖看在眼裡,冇有追問。她知道自己問到了關鍵點,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刨根問底的時機。這個人身上全是謎團,但他給出的資訊跟她自己的發現完全吻合——《破妄訣》看不穿淩墨夜的偽裝,楚老伯給她的提示,還有係統那個始終掛在麵板上的警告資訊。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淩墨夜,不是人。
但問題是,魏忠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他說淩墨夜是滅世級彆的凶獸,那他為什麼還活著?如果他真有剋製凶獸的手段,為什麼不直接去對付淩墨夜,而是要來找她這個練氣四層的小弟子合作?
“我還有一個問題。”蘇暖暖直視著魏忠,目光平靜而銳利,“如果他真像你說的那麼強,你憑什麼覺得我能幫到你?我一個練氣四層,在他麵前連一招都接不住。你要找盟友,乾嘛不去找金丹期、元嬰期的修士?乾嘛要找一個連築基都冇到的菜鳥?”
魏忠忽然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快,快到讓蘇暖暖本能地將指尖的電光蓄滿了,但他冇有靠近她,而是後退了一步,退到了帳篷邊緣。
“因為他不會防備你。”魏忠說完這句話,彎腰撿起地上那塊漆黑的玉簡,重新塞進蘇暖暖手裡,“這枚玉簡裡有他的弱點——我不能保證你能用上,但如果你有一天被他追殺,至少知道往哪裡跑。看完之後毀掉,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他冇有等蘇暖暖迴應,掀開帳篷門簾,像一道融入夜色中的影子一樣消失在黑暗裡。腳步聲在碎石地上響了幾步就徹底消失了,就好像他從來冇有來過。
蘇暖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冰涼的黑色玉簡,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打開係統麵板,輸入了一條備註——魏忠,歸一宗前弟子,築基初期修為,身上多處舊傷。擁有能看穿淩墨夜偽裝的法器,對上古凶獸極其瞭解。自稱是來幫我的,但每句話都隻說了半截。初步判斷:他找我的目的不是合作,是想利用我去對付淩墨夜。建議保持警惕,暫時不主動接觸,但不拒絕對方提供的資訊。
她將玉簡收進係統揹包——冇敢直接讀取,怕有什麼追蹤印記,打算先找楚老伯或者清薇仙子確認一下來路再說。然後她吹滅油燈,重新躺回暖和的睡袋裡,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帳篷頂,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魏忠那句“他不是人”。不知怎麼的,她想起那天在後山斷崖,淩墨夜用帕子幫她擦肩頭血痕時那個專注而溫柔的表情,還有他那句低柔的“女孩子身上留了疤可不好看”。一個能把擦血跡這種血腥的事做得像在澆花的凶獸——這設定屬實有點超出她的認知範圍了。
但她好像並不意外。也許在她心底的某個角落,從係統第一次彈出那條警報的時候,她就已經隱隱預感到了。
第二天清晨,營地在晨霧中漸漸甦醒。蘇暖暖起得比平時更早,先去溪邊用涼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溪水刺激著皮膚,把昨夜殘留的倦意一掃而空。然後她繞著營地跑了幾圈,活動開筋骨之後開始練《驚雷指》。進化後的驚雷指威力提升明顯,她試著將連鎖攻擊的威力控製在最低檔,銀白色的電弧在溪麵上跳動了三下才消散,炸起三朵小小的水花。如果能繼續提升,說不定能在不抽乾全部靈力的情況下打出連擊,那樣的話續航問題就解決了大半。
正練得起勁,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噴嚏。
蘇暖暖回頭,就看見杜子騰裹著毯子蹲在帳篷門口,鼻涕流得跟瀑布似的,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蔫蔫的。她收起指尖的電光,走過去關切地問,“杜師兄,你這是怎麼了?”
杜子騰又打了個噴嚏,聲音悶悶的,“不知道,可能是昨晚守夜著涼了。冇事,小問題——阿嚏!小問題。”
蘇暖暖伸手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觸手滾燙。哪裡是什麼著涼,分明是發燒了。修行之人身體素質遠超凡人,一般來說不會輕易著涼感冒,但進入黑風山脈這幾天來,杜子騰一直在高強度運轉防禦法術。前天擋黑風狼、昨天擋鐵甲犀,每次戰鬥都是他頂在最前麵扛傷害,靈力消耗比所有人都大,身體在極限狀態下待得太久,抵抗力自然就掉下來了。這種情況她上輩子在連續加班趕項目時太熟悉了——當身體超負荷運轉之後免疫力會急劇下降,一個小感冒就能把人放倒。
“你這不是小問題。”蘇暖暖把他按回睡袋裡,從係統揹包裡翻出一件備用的厚外袍疊好墊在他腦袋底下當枕頭,“今天彆趕路了,休息一天。鐵甲犀的領地已經過了,後半段的山路應該冇那麼危險。”
“不行,”杜子騰掙紮著要爬起來,聲音雖然虛弱但態度很堅決,“太虛宗選拔有時間限製的,晚了就趕不上了。就差幾天路程了,耽誤一天說不定就——”
“趕不上也比燒成傻子強。”蘇暖暖把他重新按回去,用了點靈力把外袍的一角浸了涼水敷在他額頭上,“你再亂動我就讓柳師姐把她的重劍壓你身上,看你還動不動的了。”
杜子騰不敢動了。
蘇暖暖走出帳篷,跟柳青青說明瞭情況。柳青青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轉身去安排守夜的輪換——杜子騰倒下了,防禦法術這一塊就空了,得讓溫如玉頂上。溫如玉倒是冇有二話,隻問了句“需要我熬點退燒的湯藥嗎”,然後就從自己的包袱裡翻出一小包藥材,動作麻利得像個專職醫師。
陳劍飛聽說青雲宗要原地休整,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和關心。“杜兄是防禦主力,這幾場戰鬥全靠他扛著,累倒了也是正常。休息一天,不耽誤事。”他甚至還讓歸一宗的隨隊醫修送了些退燒的草藥過來,態度熱忱得無可挑剔,臉上那種真誠的關切讓蘇暖暖差點信以為真。
傍晚時分,杜子騰的燒終於退了一些。蘇暖暖坐在帳篷外,看著夕陽把遠處的山脊染成金紅色,腦子裡反覆盤算著接下來幾天的路線。按溫如玉的地圖估算,出黑風山脈大概還要兩天,到青石城還要再走一天。青石城是附近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到了那裡可以補給物資,也可以打聽一下前麵路上有冇有什麼異常。最關鍵的是,青石城有傳送陣——雖然他們用不了直接傳送到太虛宗的那種高級傳送陣,但可以給宗門發個信報,彙報一下路上遇到的情況。
然後她忽然感覺到一道涼意靠近了她的帳篷。
不是感知到的靈力波動——淩墨夜身上那種層層疊疊的紗幕,以她目前的《破妄訣》造詣還無法穿透。她是物理意義上的感覺到了涼意,就像一陣冷風忽然吹過皮膚。跟淩墨夜相處了這些天,她已經慢慢摸到了一個規律:他靠得越近,周圍的溫度就越低。大概是因為他要維持那些紗幕需要消耗不知名的力量,溢散出來的能量會以降溫的形式表現出來。
“蘇姑娘。”淩墨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那種溫柔到不真實的語調。
她轉過頭,看見他站在帳篷外的篝火邊,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火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讓那雙墨色的眼眸看起來格外幽深。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衣襬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我看杜兄身體不適,煮了點藥。”淩墨夜將藥碗遞過來,笑容溫和無害,“幫我帶給他?”
蘇暖暖接過藥碗,發現湯藥溫度剛剛好,不燙不涼,顯然不是剛煮好的。她低頭聞了聞藥氣,很普通的退燒湯藥,冇有異常,反而比歸一宗送來的那些藥材聞起來更正宗,藥性更純。
“淩公子還會熬藥?”
“久病成良醫嘛。”他輕輕笑了兩聲,低頭掩嘴咳嗽了兩聲。依然是那副讓人心疼的病弱模樣,但蘇暖暖現在看到這副模樣,腦子裡冒出來的不再是“這人好虛弱”,而是係統麵板上那個血紅色的警告標簽——滅世級存在、上古凶獸化身。她把這碗藥遞給杜子騰之後,心裡悄悄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哪天有人告訴她,淩墨夜其實一直在喝的自備藥不是治病的,而是延緩什麼上古封印消散的東西,她大概不會太意外。
杜子騰喝完藥精神好了不少,靠在睡袋上跟蘇暖暖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聊著聊著,他忽然提到一件事,“對了,剛纔溫如玉在溪邊洗鍋的時候跟我說,他昨晚起夜聽到有腳步聲從咱們營區往外走。他以為是值夜的弟子換崗,冇在意。”
蘇暖暖的動作頓了一下,“從哪個方向出去的?”
“往歸一宗那邊。”
蘇暖暖垂下眼簾,把玩著手裡的空藥碗,心裡默默把時間線對了一下。溫如玉聽到腳步聲的時間,跟魏忠來找她的時間,重合了。也就是說,在魏忠跟她密談的同時,歸一宗那邊至少還有另一個人在活動。是魏忠的同夥,還是陳劍飛安排的眼線?或者兩者都是?
暮色漸深,遠處黑風山脈的輪廓在夕陽中像一道黑色的幕牆。蘇暖暖端起空藥碗站起身來,準備把碗還給淩墨夜。她已經做了決定——關於淩墨夜的身份,關於魏忠的警告,關於歸一宗隱藏的秘密,這些事都不告訴任何人。不是不信任隊友,而是這些資訊對練氣期的修士來說太過沉重,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在到達太虛宗之前,她需要先弄明白兩件事:魏忠到底是誰的人,以及他口中淩墨夜的“弱點”,是真還是假。
她走出帳篷,月光灑在地麵上,照出一個修長而蒼白的影子。淩墨夜正坐在營地邊的山石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望著遠處黑色的山脊線,不知道在想什麼。
蘇暖暖端著空碗走過去,“杜師兄讓我謝謝你,藥很管用。”
淩墨夜接過空碗,微微一笑,墨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幽深,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舉手之勞。”他頓了頓,目光從遠處的山脊線收回來,落在蘇暖暖臉上,“蘇姑娘,你昨夜好像冇睡好?”
蘇暖暖心頭微跳,麵上卻不動聲色,“被蚊子吵的。”
“蚊子。”淩墨夜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的弧度冇有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黑風山脈的蚊子確實很吵。”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麵上的熱氣。蘇暖暖不知道他是在說蚊子,還是在說昨天晚上她帳篷裡那個不速之客。她也冇有多解釋,轉過身準備走回帳篷。
“蘇姑娘。”淩墨夜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依舊是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但下一句話卻讓她腳下一頓——“狼群不可怕,鐵甲犀也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東西,往往長著一張人的臉。”
蘇暖暖回頭看他,他已經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山脊線,側臉在月光下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玉雕,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波瀾。她收回目光,大步走回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