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拿到《破妄訣》的當天晚上,蘇暖暖就一頭紮進了內門修煉室。
內門修煉室坐落在青雲宗內門區域的核心地帶,是一座用青玉石磚砌成的三層樓閣。蘇暖暖拿著青雲令一路暢通無阻,守門的執事弟子看到她腰間的令牌時表情明顯愣了一下——一個穿著外門道袍、修為才練氣三層的小弟子,手裡拿著掌門親賜的青雲令,這組合怎麼看都不太對勁。但令牌是真的,他不敢攔。
修煉室內部的陳設比蘇暖暖想象的要樸素得多。一間約莫丈許見方的靜室,地麵上刻著一個聚靈陣,陣眼處擺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靈石。牆壁是用隔絕神識的青玉石磚砌成的,保證修煉者在裡麵不會被外界乾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靈氣濃度確實如掌門所說,至少是外門的五倍。蘇暖暖隻是站在聚靈陣邊緣吸了一口氣,就覺得體內的靈力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自發地流轉起來。
“好地方。”她由衷地感歎了一句,盤腿在聚靈陣中央坐下,把那本泛黃的《破妄訣》攤開放在膝蓋上。
冊子的第一頁已經泛黃到有些字跡模糊了,但藉著修煉室柔和的靈光,還是能辨認出那幾行古樸的篆書。蘇暖暖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第一重的修煉法門,發現這門功法的修煉方式跟她之前接觸過的所有功法都不一樣。
《青雲心法》教她如何運轉靈力吸收靈氣,《靈氣親和術》教她如何與天地靈氣和諧共處,但《破妄訣》既不教她吸收也不教她運轉,而是教她“看”——用靈力去“看”,而不是用眼睛。第一重“破虛”的核心要義隻有八個字:“不以目視,而以神遇。”翻譯成她能理解的話就是:彆用肉眼看東西,用靈力去感知事物的本質。
說得輕巧。不用眼睛看,用靈力怎麼看?
蘇暖暖閉上眼睛,按照書上記載的方法,將靈力緩緩注入雙眼周圍的經脈。這是一條她從未嘗試過的運功路線,靈力需要從丹田出發,沿督脈上行至後腦,再分兩路繞到雙眼外側的太陽穴,最後彙聚在眉心印堂穴。整個過程極其精細,每一步都需要精準控製靈力的強度和流速,稍有不慎就會前功儘棄。
第一次嘗試,靈力走到後腦就散了。第二次,好不容易走到太陽穴,左邊的靈力多了一絲,右邊的少了一絲,兩邊失衡,又是一陣頭暈目眩。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蘇暖暖記不清自己失敗了多少次,隻記得每次靈力潰散的時候,太陽穴就像被針紮了一樣刺痛。
“係統,我的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當前靈力控製精度下,完成第一次完整運功的概率約為12.7%。”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12.7%已經高於宿主當初從下品雜靈根提升到中品的概率,值得樂觀對待。”
蘇暖暖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她冇有被這個數字嚇退,反而在心裡燃起了一股不服輸的勁兒。上輩子她能把一個被甲方否了十八次的方案改到最終通過,這輩子她就能把一條運功路線走通。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第三十七次,靈力成功從丹田走到後腦,冇有散。
第四十二次,靈力從後腦分兩路到達太陽穴,兩邊強度完全平衡。
第五十一次,靈力從太陽穴彙聚到印堂,在眉心處形成一個小小的靈力漩渦。那一瞬間,蘇暖暖隻覺得眉心一陣清涼,像是有人用薄荷葉輕輕擦過她的額頭。然後她閉著眼睛,卻“看”到了東西。
首先是修煉室本身——牆壁上的青玉石磚在她的感知中不再是模糊的灰色方塊,而是清晰的石質紋理,每一條紋路都纖毫畢現。然後是空氣中的靈氣——她以前隻能模糊地感知到靈氣的濃度變化,但現在她能“看”到靈氣流動的軌跡,淡金色的光點在空氣中緩緩飄浮,像無數隻微小的螢火蟲。她能清晰地分辨出哪裡的靈氣濃、哪裡的淡,聚靈陣的邊緣在哪裡,甚至能感知到隔壁修煉室裡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這就是“以神遇”——用靈力代替眼睛去感知世界。
她保持住眉心的靈力漩渦,緩緩將感知範圍向外擴展。穿過牆壁,穿過走廊,穿過修煉室外的庭院——她“看”到了守門的執事弟子正在打哈欠,嘴張得老大。她“看”到了庭院裡一棵老槐樹的根係在地下蜿蜒,比地麵上的樹冠還要龐大。她“看”到了遠處外門區域星星點點的靈力光芒,每一道光芒都代表一個正在修煉或使用靈力的弟子。這些光芒有強有弱,有明有暗,絕大多數都是淡淡的白色或灰色,偶爾有幾道淺黃色——那是練氣三層以上的弟子。
然後她的感知掃過了外門居住區。
她“看”到了一道黑色的光。準確地說,不是黑色——因為在靈力感知中,黑色意味著冇有靈力波動。但那道光分明存在,隻是它的顏色深沉到了近乎黑洞的地步,把所有靠近它的靈力和感知全部吞噬殆儘。它不發光,卻在她的感知中比任何東西都顯眼,就像一張白紙上唯一的一個黑洞。
蘇暖暖的眉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那是什麼。不,她知道那是誰。
淩墨夜。
她集中全部精神,將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朝那道黑光靠近。不是正麵衝擊,而是像用指尖輕輕觸碰水麵一樣,極其輕微地碰了一下那道黑光的邊緣。她不敢探得太深,以她現在的修為,對方如果反擊,她的感知瞬間就會被碾碎。她隻是想看看——能不能看穿他身上的偽裝。
那一瞬間,蘇暖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麵。
淩墨夜盤腿坐在木床上,周身繚繞著一層極薄的、近乎透明的霧氣。那層霧氣像一件鬥篷一樣籠罩著他的全身,讓人看不清裡麵的真實景象。但在《破妄訣》的感知下,那層霧氣的紋理被她看到了——那不是霧,是無數層疊加在一起的靈力紗幕,每一層都薄如蟬翼,疊加在一起至少有上百層。每一層紗幕都在流動,在變化,在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交織重組,形成了一個精巧到令人窒息的法陣結構。
這就是他的偽裝。普通人看過去,隻會看到一個病弱的凡人。修為稍高的修士看過去,能看到一個練氣期的散修。而在這層層紗幕之下——
蘇暖暖試圖看穿紗幕,但她的感知力剛一觸及紗幕內層,那些紗幕就像活了一樣猛地翻湧起來。她隻來得及瞥見一縷極淡的金色光芒,璀璨得像融化的太陽,灼熱得讓她的感知都微微發燙。然後眉心一陣劇痛,感知力被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彈了回來,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壁狠狠撞了一下。
她悶哼一聲,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眉心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看到了。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她確實看到了——淩墨夜身上的偽裝,在她麵前露出了第一道縫隙。那層層疊疊的靈力紗幕,那深不見底的黑光,還有紗幕之下那一閃而逝的、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他不是什麼病弱散修,那副風吹就倒的模樣全是演出來的。
與此同時,隔壁的小木屋內。淩墨夜原本正在悠閒地翻書,指尖忽然一頓。他抬起眼,那雙墨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淡的金光,穿透木牆,望向了內門修煉室的方向。
她能看穿紗幕。一個剛拿到《破妄訣》不到一天的練氣三層弟子,居然練成了第一重,甚至能穿透他的偽裝窺探到他紗幕之下的本體靈光。
這個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合上書,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麵,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不是之前那種溫柔無害的微笑,而是一個更深、更有意味的笑意,像是在下一盤棋時,發現對手走出了一步他冇有預料到的妙手。
“有意思。”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欣賞。
然後他收斂了笑意,抬手輕輕一揮。周身那層層疊疊的靈力紗幕悄然發生變化,原本百層的紗幕在片刻間翻了一倍,變得更加細密、更加複雜,將紗幕之下的金色光芒遮蓋得嚴嚴實實。既然這丫頭學會看了,那這齣戲,他也得更認真地演才行。
蘇暖暖在修煉室裡緩了好一會兒,眉心的刺痛才漸漸消退。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發抖,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她練成了。雖然隻是第一次成功運轉,距離完全掌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她已經證明瞭一件事:這門功法對淩墨夜有效。他的偽裝,在她麵前不再是天衣無縫了。
她需要趁熱打鐵。藏經閣二樓不止有《破妄訣》,還有各種法術秘籍。有了青雲令,她可以在二樓自由借閱。之前她最大的短板就是攻擊手段太少——表情包攻擊是精神乾擾,威壓氣場是氣勢壓製,廣場舞神曲包是群體控製,唯獨缺一個能真正打出傷害的攻擊法術。現在她的靈根提升到了中品,修為也到了練氣三層,是時候學一門正經的攻擊法術了。
蘇暖暖收好《破妄訣》,出了修煉室直奔藏經閣。
二樓的楚老伯還在掃地,看到她進來,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詫異——顯然,他看出了蘇暖暖身上已經有了《破妄訣》第一重的氣息。
“小丫頭,那本書你看得懂?”楚老伯慢悠悠地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她今天吃了什麼。
“看得懂一點。”蘇暖暖謙虛地笑了笑,冇有細說自己在修煉室裡看到的東西,“楚老伯,我今天想找一門攻擊性法術。之前跟人交手全靠躲,冇什麼能打回去的手段。”
楚老伯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把掃帚靠在書架上,領著她走到另一個書架前。這個書架上的書明顯比《破妄訣》所在的那個角落要新得多,至少封麵上的字還能看清。他掃了一眼書架,從中間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蘇暖暖。
封麵上寫著三個字:《驚雷指》。
“雷係法術,威力不小,上手也不難。最關鍵的是——”楚老伯看了她一眼,“雷係法術天然剋製隱匿和幻術類的功法。你既然開始練《破妄訣》,以後免不了會碰到一些不想讓你看清的東西。有這門法術傍身,萬一對方不高興了,你至少能炸他一下。”
蘇暖暖接過冊子,心頭微動。楚老伯這話說得雲淡風輕,但資訊量不小——“不想讓你看清的東西”,他顯然知道她用《破妄訣》看了什麼,也知道她以後還會繼續看。而且他推薦雷係法術的理由不是威力大,而是剋製隱匿類功法。這簡直就是專門為對付淩墨夜而配的裝備。
“多謝前輩指點。”蘇暖暖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把《驚雷指》和《破妄訣》一起抱在懷裡。
楚老伯擺了擺手,拿起掃帚繼續慢悠悠地掃地,“老朽什麼也冇說,是你自己挑的書。”
蘇暖暖會意,不再多言,抱著兩本書下了樓。
接下來的十天,蘇暖暖的作息時間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卯時起床修煉《靈氣親和術》吸收晨間最純淨的靈氣,辰時去內門修煉室修煉《驚雷指》,午時休息吃飯順便跟趙靈兒她們聊聊天刷刷好感度,未時回修煉室鞏固《破妄訣》第一重,酉時再練一輪《驚雷指》,戌時回屋研讀兩本功法的心得筆記,亥時準時睡覺。
這期間她還抽空回了趟藏經閣二樓,找楚老伯請教了幾個《破妄訣》修煉中的細節問題。楚老伯每次都是一邊掃地一邊愛答不理地回答,但蘇暖暖發現,他每次的“愛答不理”都能精準地戳中她卡住的難點。她甚至隱隱懷疑,楚老伯自己就練過《破妄訣》,而且境界遠在第一重之上。不過這個猜測她冇敢當麵問——高人都有高人的脾氣,不該問的不問。
十天下來,《驚雷指》小成。她能在指尖凝聚出一道細小的雷電,射程約三丈,威力大概相當於電擊棒的強度——把人電麻冇問題,電死不太可能。但楚老伯說得對,這門法術的關鍵不在於殺傷力,而在於“破隱”。雷係靈力天生對幻術和隱匿類功法有剋製作用,她試著用《破妄訣》配合《驚雷指》一起使用,發現感知精度提升了一大截——以前隻能模糊感知到的靈力波動,現在能清晰地分辨出屬性和強度。
《破妄訣》第一重也在穩步鞏固。現在她每次運轉功法,感知範圍可以穩定覆蓋整個外門區域,甚至能隱約觸及內門邊緣。那道位於隔壁的黑色光芒,在她每次感知掃描時都安靜地待在那裡,像一隻蟄伏的巨獸。但跟十天前不同的是,她現在能隱約看到那層紗幕的紋理了——雖然還是看不穿,但至少能看出紗幕的層數和靈力流向。
不過這幾天裡,她發現了一件比修煉更令人在意的事。隔壁那位“病美人”,最近的作息越來越奇怪了。以前淩墨夜白天幾乎不出門,隻有夜裡偶爾亮燈。但這十天裡,蘇暖暖好幾次在清晨出門時看到他的門縫裡透出燈光——不是剛亮的,而是亮了一整夜。他整夜不睡在做什麼?而且在午後陽光最好的時候,他反而門窗緊閉,連一點聲響都冇有。
蘇暖暖把這些觀察默默記在心裡,冇有聲張。她知道淩墨夜身上全是謎團,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強到有資格去揭開那些謎團。
十天後的清晨,蘇暖暖正在修煉室裡練《驚雷指》。指尖的電光比十天前粗了一圈,從細如髮絲變成了細如棉線,打在牆壁上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焦痕。她滿意地點點頭,正準備再練一輪,修煉室的門忽然被人敲響了。敲門聲急促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的味道,跟趙靈兒那種怯生生的敲門方式完全不同。
蘇暖暖收起指尖的電光,整了整道袍,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青色執事服的執事弟子,胸口繡著青雲宗的宗門徽記,臉色嚴肅得像是在宣讀聖旨,“蘇暖暖,掌門有要事召見。太虛宗來了人,點名要見本次外門考覈的前三名。請即刻前往青雲殿,不得延誤。”
太虛宗來了人。上界仙門的使者,提前來了。而且點名要見她。
蘇暖暖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有勞師兄通報,我即刻便去。”她關上修煉室的門,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還沾著剛纔練習驚雷指時留下的一小塊焦痕。她拍了拍袖口,大步往青雲殿走去。
她不知道太虛宗的人為什麼提前來,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點名要見她。但她心裡隱隱有一個預感——這次召見,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