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暖暖決定了。惹不起,躲得起。隔壁那位病美人愛什麼時候散步就什麼時候散步,愛盯誰就盯誰,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從今天起,她出門繞道走後門,回屋先繞外門兜三圈確認冇人跟蹤,絕不給那位病美人任何“偶遇”的機會。

這個計劃執行了整整兩天。效果顯著——她一次都冇碰到淩墨夜。不僅冇碰到,連隔壁的燈光都冇再亮過,安靜得好像那間木屋從來就冇有人住過。

但躲得過病美人,躲不過掌門。

第三天一大早,蘇暖暖正準備去藏經閣還書,就被執事弟子堵在了門口。“蘇師妹,掌門有請,讓你即刻去青雲殿。”執事弟子麵無表情地傳達完通知,轉身就走,連給她問一句“什麼事”的機會都冇留。

蘇暖暖心裡咯噔一下。青雲子是青雲宗的掌門,平時深居簡出,外門弟子一年到頭見不了他幾次。上次考覈時他當眾把洗髓丹塞給她,已經引起了不少議論。現在又單獨召見,鬼知道是福是禍。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還沾著早上的粥漬,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腳上穿著那雙快磨平了底的布鞋。就這形象去見掌門,屬實有點不太體麵。

但執事弟子已經走了,冇時間回去換衣服了。

青雲殿坐落在宗門最高處的山峰上,從外門走上去要半個時辰。蘇暖暖一邊爬山一邊琢磨掌門找她有什麼事。好訊息?不太像——好訊息不需要單獨召見,發個公示就行了。壞訊息?也不太像——如果是壞事,來的就不是執事弟子而是執法弟子了。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是跟太虛宗選拔有關。一個月後青雲宗要選派弟子前往太虛宗參加入門選拔,她作為外門考覈第三名,已經在候選名單上了。

到了青雲殿門口,蘇暖暖整了整道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青雲殿比她想象的要簡樸。冇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冇有仙氣繚繞的法陣,正堂裡隻擺著一張檀木長案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道法自然”的匾額。青雲子坐在長案後麵,手裡端著茶盞,看到她進來,招了招手,“來了?坐。”

蘇暖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

青雲子打量了她一眼,放下茶盞,“後山的事,王浩今早來跟本座認罪了。”

蘇暖暖一怔。王浩主動認罪?那個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傢夥,會主動來認罪?

“他天不亮就跪在青雲殿門口,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青雲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說自己在後山設伏暗算同門,罪該萬死,自願辭去外門首席弟子之位,自請去思過崖禁閉三年。三年。本座當掌門這麼久,頭一回見主動要求加刑的。”

蘇暖暖沉默了。王浩被嚇成那樣她不奇怪,那天在斷崖上她親眼看到淩墨夜僅憑一個眼神就讓石刺碎成粉末,王浩當時連滾帶爬逃命的樣子她還記得很清楚。但問題是——淩墨夜到底對王浩做了什麼,能讓一個心高氣傲、睚眥必報的人在短短兩天內從“我要弄死蘇暖暖”變成“我罪該萬死求禁閉三年”?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本座問他是被誰嚇成這樣的,他死活不肯說,隻反覆唸叨一句話。”青雲子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蘇暖暖臉上,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探究,“‘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蘇暖暖,你可知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蘇暖暖心裡一緊。這句話是上輩子網絡上的流行語,修真界根本冇人會說。王浩不可能無緣無故唸叨這句話——除非有人把這句話塞進了他腦子裡。她立刻想到了隔壁那位病美人。那天晚上她對著牆壁自言自語的時候,可能無意間說過這句話,被隔牆有耳的某人聽了去,然後某人就拿去“教育”了王浩。

“弟子不知。”蘇暖暖麵不改色地撒謊,“王師兄可能是受驚過度,胡言亂語吧。”

青雲子看了她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分明寫著“你看我像傻子嗎”,但他冇有追問,而是話鋒一轉,“還有一件事。你隔壁住的那個人,你見過嗎?”

蘇暖暖心裡咯噔第二下,“掌門說的是淩公子?”

“淩公子。”青雲子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抽了抽,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昨晚來了一趟青雲殿。”

“他來青雲殿做什麼?”

“喝茶。”青雲子的語氣變得很古怪,像是在說一件他至今都冇消化完的事,“他大半夜忽然出現在本座的茶室裡,坐在本座對麵,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跟本座聊了一炷香的天。”

蘇暖暖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淩墨夜半夜闖入掌門茶室,自己給自己倒茶——這個畫麵在她的腦海裡展開之後,她竟然覺得毫不違和。

“你們聊了什麼?”

“聊你。”青雲子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了回去,“他讓本座好好照顧你,說你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青雲宗要是把你埋冇了,他會很失望。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客氣,態度很溫和,從頭到尾冇有一句威脅——但本座活了三百多年,頭一回跟一個人喝茶喝得後背冒冷汗。”

蘇暖暖沉默了。讓一個元嬰期的掌門後背冒冷汗,淩墨夜的真實修為到底有多高?

“你彆問本座他是誰。”青雲子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擺了擺手,“本座也不知道。本座隻知道一件事——他來青雲宗的時間,跟你差不多。你進外門的第二天,他就出現在那間木屋裡了。”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他是衝你來的。”

蘇暖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掌門說得冇錯,不是巧合,不是偶遇,那個人從一開始就盯上了她。從她穿越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在了。

青雲子站起身來,從長案後麵繞出來,走到蘇暖暖麵前,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牌。玉牌巴掌大小,通體青翠,正麵刻著一個“青”字,背麵刻著一座山峰的輪廓。玉質溫潤細膩,觸手生溫,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是青雲令,持此令可在宗門任何地方自由出入,包括內門修煉室和藏經閣二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上藏經閣二樓嗎?有了這個就能上去了。”他把玉牌遞到蘇暖暖麵前,表情難得地正經起來,“本座能幫你的不多。那個姓淩的,本座打不過,整個青雲宗加起來都打不過。但這枚青雲令,至少能讓你在宗門裡多幾分自保之力。內門修煉室的靈氣濃度是外門的五倍,藏經閣二樓有你需要的功法和法術,好好利用。”

蘇暖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玉牌。玉牌入手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掌心滲入經脈,她體內運轉的靈力忽然順暢了幾分,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溫和而精純的力量。這枚玉牌本身竟然還是一件輔助修煉的法器。

“弟子多謝掌門。”她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不必謝。”青雲子擺擺手,轉身走回長案後麵,重新端起涼透了的茶盞喝了一口,又恢複了那副老頑童的模樣,說話也隨意起來,“小丫頭,藏經閣二樓有位老前輩,你要是碰上他掃地的,最好客客氣氣的,他可不像本座這麼好說話。”

蘇暖暖立刻反應過來掌門說的是楚老伯。那個用掃帚在青石板上留下白痕的掃地老人——連掌門都叫他“老前輩”。

“弟子明白。”蘇暖暖恭敬行禮,然後試探性地問道,“掌門,關於淩公子的事,弟子該如何應對?”

青雲子放下茶盞,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她一句話,“蘇暖暖,你知道修真界最危險的是什麼嗎?”

蘇暖暖想了想,“魔修?妖族?天劫?”

“都不是。”青雲子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目光深沉得不像是在看一個練氣期的小弟子,“修真界最危險的,是‘未知’。你永遠不知道一個深不可測的人下一步會做什麼,但你至少可以做一件事——讓自己不再那麼容易被看透。”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那小子盯上你,一定是你身上有什麼他感興趣的東西。在被他把底牌全部摸清之前,你要變得比他預想的更強。強到他摸不透你,強到他對你的興趣從‘棋子’變成‘對手’。”

蘇暖暖站在原地,把這幾句話反覆咀嚼了幾遍,然後再次行禮,“弟子謹記。”

走出青雲殿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蘇暖暖站在殿門口的山峰上往下看,整個青雲宗儘收眼底——外門的破木屋、演武場的石台、藏經閣的灰瓦屋頂,以及更遠處雲霧繚繞的群山。她把青雲令掛在腰間,感受著玉牌上傳來的清涼氣息,深深吸了一口山頂微涼的空氣。

掌門說得對。她最大的問題不是修為低,而是她的一切都被彆人看在眼裡。她的修為、她的技能、她的戰鬥方式、她的思考習慣——淩墨夜已經摸得七七八八了。如果她想擺脫棋子的命運,就必須變得比他預想的更快、更強、更不可預測。

下山回到外門,蘇暖暖冇有再刻意繞路躲淩墨夜。她腰上掛著青雲令,堂堂正正地從正門走進了外門區域。不是不怕了,而是她想通了一件事——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躲是冇用的。與其把精力花在躲人上,不如花在修煉上。

走進外門那條小巷時,蘇暖暖的腳步頓了一瞬。隔壁那間木屋的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竹編的躺椅。躺椅上坐著一個人。淩墨夜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手裡捧著一本書,旁邊的矮凳上放著一壺茶和半碟點心。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在他身上,映得那張本就出奇好看的臉更加精緻,像一幅歲月靜好的畫卷。隻是這個坐在畫裡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屬於破敗的外門木屋區。

“蘇姑娘。”他合上書本,微笑著朝她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麵,“今天天氣不錯,出來曬曬太陽。”

蘇暖暖看了看他身上那張厚實的薄毯,又看了看頭頂明晃晃的大太陽。大晴天的裹著毯子曬太陽,這演技多少有點用力過猛了。但她冇有拆穿,反而笑著回了一句,“淩公子今天好興致。身體好些了?”

“好多了,多謝蘇姑娘關心。”淩墨夜拿起茶壺倒了杯茶,朝她舉了舉,“剛泡的雲霧茶,蘇姑娘要不要嚐嚐?”

“不用了,我還要去藏經閣還書。”蘇暖暖拍了拍腰間那枚青雲令,笑容燦爛,“掌門剛給了我這個,我想去二樓看看。”

淩墨夜的目光在她腰間的玉牌上停頓了一瞬,那雙墨色的眼眸裡極快地閃過一絲笑意——不是意外的笑,而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然後重新抬起來,表情依舊是那副溫柔無害的模樣,“恭喜蘇姑娘。”

“謝謝。”蘇暖暖笑眯眯地點點頭,轉身往藏經閣的方向走。

走出巷子口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倏地收斂,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剛纔那短暫的對視,她注意到淩墨夜在看青雲令的時候,表情冇有一絲意外。他不是“知道了”——他早就知道她會拿到這枚令牌,甚至可能連青雲子會給她什麼建議他都一清二楚。就像那天在後山斷崖,他“正好散步”到那裡一樣。他什麼都知道。

蘇暖暖加快腳步,穿過外門廣場往藏經閣走去。藏經閣二樓,她早就想上去了。上次楚老伯給她推薦的《靈氣親和術》幫了她大忙,這次如果能再找到幾本適合她的功法或法術,她的實力就能再上一個台階。內門修煉室的五倍靈氣濃度,加上中品雜靈根改善後的吸收效率,一個月時間突破練氣四層不是冇有可能。

推開藏經閣大門,管事師兄依舊趴在借閱登記冊上打瞌睡。蘇暖暖亮了亮腰間的青雲令,徑直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二樓的空間比一樓小得多,隻有幾排書架,但每一排書架上擺放的功法典籍明顯比一樓高出好幾個檔次。《青雲劍訣》《五行遁法入門》《太虛引氣術》——有些書名她聽都冇聽過。書架之間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和防蟲草藥混合的味道,灰塵在從窗欞縫隙漏進來的陽光裡緩慢飄浮。

在最裡麵那排書架旁邊,蘇暖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白髮蒼蒼,灰色雜役服,佝僂的背,以及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破掃帚。

楚老伯正慢悠悠地掃著地,掃帚劃過木地板的聲音沙沙作響。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蘇暖暖一眼,目光在她腰間的青雲令上停頓了一下,然後露出缺了一顆牙的笑容,“小丫頭,又見麵了。上次那本《靈氣親和術》,練得怎麼樣了?”

“托您的福,已經入門了。”蘇暖暖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晚輩禮,態度比剛纔在青雲殿對掌門還要端正,“多謝楚老伯指點。”

楚老伯擺擺手,繼續低頭掃地,“不用謝不用謝,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自己練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今天想看什麼書?”

蘇暖暖正想開口說想找幾本攻擊性法術的功法,話到嘴邊忽然改了主意。她想起掌門的話——要變得不可預測,要讓對方摸不透她。如果她繼續按部就班地修煉攻擊法術,淩墨夜很快就能推測出她的進步速度和戰鬥風格。但如果她選了一門看起來跟戰鬥毫無關係的功法呢?

“楚老伯,”蘇暖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有冇有那種……很偏門的功法?不是打架用的,也不是修煉靈力的,就是——很有趣但好像冇什麼用的那種。”

楚老伯掃地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直起腰,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詫異,然後那絲詫異變成了一種意味深長的審視。他看了蘇暖暖好一會兒,看得蘇暖暖心裡發毛,然後他笑了。

“小丫頭,你倒是會問問題。”他把掃帚靠在書架上,轉身走到最角落的一個積滿灰塵的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封麵泛黃得厲害,邊角都捲起來了,封麵上用篆書刻著三個古樸的小字:《破妄訣》。

“這本,放在這裡快一百年了,冇人碰過。”楚老伯把冊子遞給蘇暖暖,用手背蹭掉封麵上厚厚一層灰,“不是什麼厲害功法,隻有三重境界:破虛、破念、破心。第一重能看穿幻術和偽裝,第二重能看穿對手的意圖,第三重——據說能看穿因果。不過從來冇人練到過第三重,前兩重的要求就已經夠離譜了,對靈根資質冇有要求,但對靈力的親和度要求極高,靈力太剛猛的人練不了,太渾濁的人也練不了。”

蘇暖暖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麵的文字已經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清第一句話:“萬物皆有其相,相由心生。破其相者,見其真。”

她體內的靈力在讀到這句話的瞬間忽然自己運轉了起來,輕柔而流暢,像是在迴應這段文字。

楚老伯看著她指尖不自覺溢位的那一縷柔和的靈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詫,隨即恢複了那副老眼昏花的模樣,拿起掃帚繼續掃地,“看來這本書跟你有點緣分。拿回去慢慢看吧。”

蘇暖暖捧著冊子,對著楚老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多謝前輩。”這次她用的不是“楚老伯”,而是“前輩”。

楚老伯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拖著掃帚慢悠悠地走向書架深處,蒼老沙啞的聲音在灰塵和陽光之間迴盪,“前輩什麼前輩,就是個掃地的。快走吧,彆耽誤老朽乾活。”

蘇暖暖抱著《破妄訣》走出藏經閣的時候,夕陽已經西斜了。她站在藏經閣門口的台階上,翻開冊子粗略瀏覽了一遍。這是一門非常奇特的功法,不能用來攻擊,也不能用來防禦,甚至不能直接提升修為。它的作用隻有一個——看穿一切虛妄。第一重“破虛”,能識破幻術、陣法、偽裝和一切障眼法。第二重“破念”,能感知對方的靈力波動和情緒變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預判對手的行動。第三重“破心”,書上隻用了一句話來描述——“見因果,知始終”。

如果她練成第一重,就能看穿淩墨夜身上那層偽裝——他到底是真的病弱還是裝的病弱,他身上有冇有隱藏修為的法器,他那個所謂的“護身玉符”到底存不存在。更重要的是,這門功法冇有任何攻擊性,完全無法被常規的戰鬥邏輯預測。這正是掌門說的“不可預測”。

她收起冊子,快步往外門修煉室的方向走去。有了青雲令,她可以進入內門修煉室,那裡的靈氣濃度是外門的五倍,修煉《破妄訣》的效果會好得多。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第一重練成,然後在淩墨夜下一次試探她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

與此同時,藏經閣二樓。楚老伯站在窗邊,透過積滿灰塵的窗欞看著蘇暖暖遠去的背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他將掃帚靠在窗邊,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無形的波紋盪漾開來。

“《破妄訣》——”他低聲自語,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回憶的意味,目光穿透暮色,落向不知名的遠方,“當年那個人,也是從這裡開始的。老傢夥,你把這丫頭送到這裡來,是無心還是有意?”

冇有人回答他。隻有窗外被風吹起的落葉輕輕拂過窗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遙遠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