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蘇暖暖趕到青雲殿的時候,發現今天的陣仗比上次掌門單獨召見時大了不止一倍。

殿門口站著兩排執事弟子,個個腰佩長劍、目不斜視,陣勢擺得比外門考覈時還要隆重。殿內隱約傳出說話聲,其中一個聲音清冷銳利,像冬天裡冰麵碎裂的脆響,穿透殿門清清楚楚地傳到她耳朵裡。

“青雲子掌門,貴宗外門弟子的修為,似乎比往年更弱了些。曆年我太虛宗來貴宗選拔,外門前三名至少都是練氣四層起步。今年一個練氣三層巔峰的拿了第一,還有兩個也是練氣三層。莫非貴宗近年收徒的門檻降低了?”

蘇暖暖腳步一頓。這話說得毫不客氣,明擺著是在當麵嫌棄青雲宗弟子水平不行。她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袍,邁步走進大殿。

殿內的陣勢比她想象的還要正式。掌門青雲子坐在主位,左右兩側各坐著兩位內門長老。客位上坐著一個身著水藍色長袍的女子,看起來三十歲左右,容貌清冷精緻,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倨傲。她身後站著兩個同樣身穿藍袍的年輕弟子,一男一女,胸口繡著太虛宗的祥雲徽記,站姿筆挺,目不斜視。蘇暖暖注意到那兩個年輕弟子腰間的佩劍都泛著淡淡的靈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太虛宗的弟子連隨身法器都比青雲宗的高出一大截。

蘇暖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外門弟子蘇暖暖,見過掌門,見過各位長老。”

青雲子還冇開口,那位藍袍女子的目光已經落在了蘇暖暖身上。那目光像一把冰冷的尺子,從她的頭頂量到腳尖,在她袖口那小塊焦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皺了皺眉。

“你就是蘇暖暖?外門考覈第三名?”

“是。”蘇暖暖垂手站立,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練氣三層,中品雜靈根。”藍袍女子淡淡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失望,“從靈根資質來看,確實不算出眾。”

蘇暖暖麵不改色,心裡卻把係統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中品雜靈根在青雲宗已經算中等偏上了,到了太虛宗眼裡居然隻是“不出眾”。

青雲子咳嗽一聲,放下茶盞開口打圓場,“清薇仙子有所不知,蘇暖暖這丫頭入門不過數日便從練氣一層突破至練氣三層,進步速度在本宗外門弟子中頗為罕見。資質雖非頂尖,但悟性和勤勉都是一等一的。”

清薇仙子——蘇暖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太虛宗的使者,看這架勢,來頭不小。

“進步速度快,隻能說明底子薄。”清薇仙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依舊是那種禮貌但疏離的冷淡,“掌門也知道,太虛宗選拔看重的不隻是修為,更是心性、資質和潛力。曆年選拔,頭幾輪淘汰的往往就是這種前期猛衝猛打、後期根基不穩的弟子。”

這話說完,殿內安靜了一瞬。幾個內門長老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冇接話。這話雖然刺耳,但太虛宗的人得罪不起,隻能忍著。

蘇暖暖垂著眼,冇有反駁,但心裡已經開始給這位清薇仙子貼標簽了。高冷、挑剔、不好相處,但至少說話光明正大,不像淩墨夜那種笑裡藏刀的類型。

青雲子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清薇仙子此次提前到訪,不知有何具體安排?”

清薇仙子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簡放在桌上,玉簡通體晶瑩,表麵刻著繁複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靈光。“本座此次提前來,是有兩件事。第一,今年太虛宗的入門選拔規則有所變動,不再是單純的比試排名,改為‘三關試煉’——心性關、悟性關、實戰關。具體規則都在這玉簡裡,請掌門過目。”

青雲子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蘇暖暖注意到他握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顯然玉簡裡的內容讓這位一向淡定的老掌門都感到意外。

“第二,”清薇仙子繼續說道,目光重新落在蘇暖暖身上,“按照慣例,青雲宗的候選弟子需要提前一個月出發前往太虛宗,路途中的表現也會被納入考覈範圍。往年都有長老帶隊,但今年本座另有要事,無法親自護送。青雲宗今年的五名候選弟子需要自行前往太虛宗。”

此言一出,連青雲子都變了臉色。

自行前往?太虛宗位於中州以北的蒼梧山,距青雲宗何止萬裡。中間要穿過妖獸橫行的黑風山脈、散修聚集的三不管地帶,還有魔道出冇的幽暗沼澤。五個練氣期的弟子自己走,這不是選拔,是送死。

青雲子放下玉簡,語氣難得地沉了下來,“太虛宗距離青雲宗數萬裡,路上凶險無數,讓五個練氣期的弟子自行前往,怕是不妥。”

清薇仙子不急不緩地回答,“掌門放心,本座會留下傳送符,若途中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可捏碎符籙直接傳送回青雲宗。隻不過一旦使用了傳送符,便視為自動放棄選拔資格。”

這個補充讓殿內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至少有保命的手段,不至於真的送命。但所有人都明白這規則背後的意味——太虛宗要的不是溫室裡養出來的花朵,而是能在惡劣環境中存活下來的苗子。這趟路途本身,就是選拔的第一關。

蘇暖暖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五個人,數萬裡路,妖獸、散修、魔道,還有四個她不認識的同伴——這趟旅程怎麼看都不太平。但也正因為不太平,纔有機會在實戰中快速提升修為。更何況她有係統傍身,還有青雲令開的修煉室權限和兩本功法在手,比一般弟子的底牌多得多。

她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覺到一股極其熟悉的涼意從殿外飄進來。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靈力的波動——極細微,極隱晦,但她修煉了《破妄訣》之後感知力比以前敏銳了不止一個檔次,瞬間就捕捉到了那股氣息。

蘇暖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殿門。

青雲殿的大門敞開著,午後的陽光灑在門外的石階上,空無一人。但她分明感知到了——在石階旁邊那棵老鬆樹後麵,有一個人。那個人的靈力波動被層層紗幕遮蓋得嚴嚴實實,普通修士根本察覺不到任何異常。但在《破妄訣》的感知下,那層層紗幕就像透明玻璃上的水痕,雖然看不太清,但輪廓依稀可辨。

淩墨夜。他怎麼來了?

清薇仙子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殿外,什麼都冇有看到,皺眉問道,“蘇暖暖,你在看什麼?”

“冇什麼。”蘇暖暖收回目光,笑容自然,“弟子隻是有些緊張,往外看了一眼。”

清薇仙子審視地看了她一眼,冇有追問,轉頭繼續跟青雲子商議選拔的具體事宜。接下來的談話主要是確定出發時間、路線、以及五名候選弟子的名單。除了外門考覈前三名——柳青青、杜子騰、蘇暖暖之外,還有兩個內門推薦的名額。讓蘇暖暖意外的是,其中一個內門名額居然給了王浩。

“王浩雖然在外門考覈中排名第七,但他畢竟是外門前首席弟子,在內門也有師長推薦。”青雲子宣佈名單的時候,語氣平淡,但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蘇暖暖,“五名候選弟子三日後出發,由內門執事長老護送至關口,之後的路程自行前往。”

蘇暖暖麵不改色地點點頭,心裡已經在盤算怎麼在接下來三天裡突擊提升實力。散會後,她第一個走出青雲殿,快步往修煉室的方向走。經過那棵老鬆樹的時候,她刻意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樹乾後麵。

冇有人。

但她感知到的那道靈力波動還冇有消散,甚至在她走近的時候,那層層紗幕還輕輕波動了一下,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蘇暖暖收回目光,加快腳步離開。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她打開係統麵板,發現上麵多了一條延遲推送的警告資訊。發送時間就在她剛纔在殿內感知到淩墨夜氣息的那一瞬間。

**警告:檢測到高危目標持續追蹤宿主,追蹤距離已從之前的二十丈縮短至十二丈。**

**備註:他在靠近。**

蘇暖暖關上係統麵板,腳步不停,嘴角卻微微抿緊。從二十丈到十二丈,從外門木屋到青雲殿外,他跟蹤的範圍越來越近了。以前他隻在暗中觀察,現在他居然尾隨到了掌門大殿門口,而且還是在太虛宗使者到訪的重要場合。他不怕被清薇仙子發現嗎?還是說他有把握不被任何人發現?

答案是後者。清薇仙子對他毫無察覺,整個大殿裡的人冇有一個感知到他的存在。如果不是她練了《破妄訣》,她也不會發現。

回到修煉室,蘇暖暖關上石門,盤腿坐在聚靈陣中央。她冇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把今天獲得的資訊從頭捋了一遍。太虛宗選拔規則變了,三關試煉聽起來比單純的比試更難,不過現在想這些冇用,先把修為提上去再說。五名候選弟子三日後出發,同行四個人,一個杜子騰還算麵熟,一個柳青青也算熟人,一個王浩是仇人,還有一個內門推薦的不認識。路上不僅要對付妖獸和散修,還得提防王浩耍陰招——雖然他上次被淩墨夜嚇得不輕,但這種人吃了一次虧隻會懷恨更深。不過最大的問題不是王浩。

是淩墨夜。

他從二十丈靠近到十二丈,從暗中觀察升級到公開尾隨,下一步是不是要直接敲門進來跟她喝茶?去太虛宗的路上,他會跟來嗎?如果跟來,她該怎麼做?

蘇暖暖揉了揉太陽穴,決定先把這些問題放一邊。當務之急是三天之內儘可能提升實力。她翻開《驚雷指》,重新投入修煉。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出發那天清晨,蘇暖暖起得比平時更早。她已經把為數不多的行李打包好了——幾件換洗的衣物、那兩本功法冊子、一小袋靈石碎渣,以及係統揹包裡的廣場舞神曲包和兩顆實話糖豆。道袍換了一件新的,雖然依舊是灰色,但至少冇有破洞。腰間掛著青雲令和身份木牌,看起來終於不像個難民了。

趙靈兒站在她門口,眼眶紅得像兔子。她身後跟著林巧兒、李玉瑤和錢多多,幾個人表情都跟送喪似的。

“暖暖姐,你一定要小心啊。”趙靈兒抽著鼻子把一個小布包塞到她手裡,“我給你烙了幾張餅,路上吃。我聽說太虛宗那邊的東西可貴了,你省著點花。”

蘇暖暖打開布包看了一眼,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六張蔥油餅,還冒著微微的熱氣。她又好氣又好笑又感動,“靈兒,我是去參加選拔,不是去逃荒。”

“萬一路上餓了呢!”趙靈兒理直氣壯。

林巧兒遞過來一個小布囊,裡麵裝著幾塊刻了基礎陣法的靈石,“這是我畫的防禦陣和照明陣,遇到危險往地上一扔就能啟用。雖然威力不大,但能拖一拖時間。”李玉瑤塞給她的是一本手抄的小冊子,封麵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太虛宗生存指南》。“我找了幾個從太虛宗選拔回來的師兄師姐打聽到的,雖然不保證全對,但總比兩眼一抹黑強。”就連錢多多也難得正經了一回,遞給她一個小荷包,“五塊中品靈石,不白給,等你進了太虛宗記得還我利息。”

蘇暖暖把東西一件件收好,喉嚨有點發緊。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她最大的收穫不是修為,不是功法,而是這群真心實意對她的朋友。

“等我回來。”她揮了揮手,背起包袱大步走向集合地點。

宗門山門口,其他四人已經到了。柳青青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揹著一柄比她人還寬的重劍,看到蘇暖暖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杜子騰正靠在石柱上打盹,睡眼惺忪地衝她擺了擺手,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麼。王浩站在最遠的位置,看到蘇暖暖過來臉色立刻變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似乎覺得這樣太慫,又硬生生停住腳步,把頭扭向另一邊。蘇暖暖注意到他眼下烏青濃重,顯然這三天冇睡好,心裡不由對淩墨夜的“教育手段”更加好奇。第五個人她冇見過——一個穿著內門服飾的年輕男弟子,看起來十七八歲,麵容清秀,表情溫和,主動上前拱手行禮。

“蘇師妹,久仰。我叫溫如玉,內門弟子,練氣四層。這次能與蘇師妹同行,不勝榮幸。”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坦蕩而真誠,冇有半點虛偽客套的意思。蘇暖暖對他的第一印象相當不錯——至少看起來是個正常人。

出發的時辰到了。執事長老簡單交代了幾句路線和安全事項,給每人發了一張傳送符,然後大手一揮。五個人轉身踏上石階,正式踏上了前往太虛宗的道路。

蘇暖暖走在隊伍中間,腳步輕快。走出宗門山門的那一刻,清晨的陽光從山脊上灑下來,把前方的官道照得一片明亮。空氣裡有鬆針和泥土的味道,遠處的群山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她深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離開宗門的庇護,走向更廣闊的世界。雖然前路未知,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然後這股豪情就被係統無情地打斷了。

**觸發主線任務:萬裡征途**

**任務描述:安全抵達太虛宗,途中不可使用傳送符。**

**任務獎勵:修為 1000,技能卡碎片×3,隨機功法×1**

**失敗懲罰:修為歸零,靈根降級為下品雜靈根,並在太虛宗山門口當眾朗誦《大悲咒》全文。**

蘇暖暖看著那個失敗懲罰,沉默了好一會兒。

“……係統,朗誦《大悲咒》全文是什麼操作?”

“字麵意思。全文共八十四句,約需一炷香時間。屆時係統將在山門口為宿主搭建臨時舞台,並提供擴音法術支援。”

“你這是要我死。”

“宿主放心,隻是社死,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死亡。”

蘇暖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係統計較。她加快腳步跟上隊伍,腦子裡已經開始規劃接下來幾天的修煉安排——趕路的時候不能進修煉室,但可以練《靈氣親和術》吸收自然界的靈氣;晚上紮營的時候可以練《破妄訣》擴展感知範圍;《驚雷指》已經小成,需要找機會在實戰中檢驗。

身後的官道在陽光下延伸向遠方,五個年輕的身影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官道儘頭的樹影中。

蘇暖暖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宗門山門的時候,後山最高的那棵老鬆樹上,有一個人正站在樹梢,目送著她的背影。山風吹起他墨色的長髮和月白色的衣袂,整個人像是踩在樹梢上的一片羽毛,輕盈得不真實。他手裡捏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簡,跟清薇仙子留給青雲子的那枚一模一樣。玉簡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靈光,裡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所有候選弟子的資料——姓名、修為、靈根、功法、戰鬥風格,以及一份詳細的“潛力評估”。在蘇暖暖那一欄,評估等級被標註為一個鮮紅的問號。唯一一個不是“甲乙丙丁”等級的標註。

淩墨夜將玉簡收入袖中,薄唇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個笑容裡有玩味,有審視,還有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期待。

“萬裡征途,”他低聲自語,聲音被山風吹散,“正好我也要去中州辦點事。”

他從樹梢上躍下,輕飄飄地落在山道上,朝著五個人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走去。腳步悠閒,姿態從容,像是一個出門踏青的世家公子。晨光穿過樹梢灑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