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一章 漓郡碼頭

葉茗冇有回答卓淵的問題。

他看向遠山,“他與你商量的,是苦肉計?”

“鷹首措辭不準確。”

卓淵緩緩轉過身,狂風依舊捲動他的黑色大氅,獵獵風聲中,他的神色冷冽如初,“不是苦肉計,他在賭命。”

葉茗震驚側目時,卓淵又看回遠方山巔,周身壓迫愈發明顯。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佩劍的玉扣,動作從容不迫,每一個姿態都透著掌控全域性的底氣,“或者說,他在以死,破局。”

“那支箭,你下了死手?”

對於這樣的質疑,卓淵無從解釋,“算算日子,再有六日,鷹首若能趕到漓郡碼頭,或能見到他。”

葉茗眼神一亮,“他還活著?”

“生死不明。”

卓淵看向他,“若活著,他便會在那裡出現。”

“六日……”

“是嗬,鷹首須得日夜不休趕路才行。”

葉茗冇再多言,當即轉身。

卓淵回頭,“葉鷹首就不關心一下卓某?”

葉茗聞言止步,轉回身。

冇有說話,他拱手,深施一禮,“他日,葉某必定攜重禮,恭賀梁帝。”

看著葉茗再次轉身離開的背影,卓淵目色沉沉。

秦昭,你可得活著……

十日後,漓郡碼頭。

江風裹挾著水汽,撲麵而來,帶著幾分鹹濕的涼意。

碼頭之上人聲鼎沸,往來的商販,趕路的行人絡繹不絕。

烏篷船靜泊在江邊,船簾半掩,隔絕了外界喧囂,隻漏進幾縷細碎的天光。

秦崢透過船簾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裴冽一襲鴉羽色大氅護著身邊的顧朝顏出現在了碼頭。

“昭兒……”

顧朝顏穿著一件黑色鬥篷,氈帽遮住臉頰。

連日奔波,她整個人看起來異常憔悴。

此刻,她正依偎在裴冽身邊,死死盯著江麵,目之所及,烏黑色的船篷連成一片,密密麻麻靜泊在江邊。

船簾皆半掩,看不清每一艘船內的景象,彷彿每一艘船裡都藏著未知的秘密,也藏著她期盼已久的身影。

顧朝顏不敢大喊,她怕會驚動有心人,暴露秦昭行蹤。

“彆急。”

裴冽將顧朝顏護在懷裡,“隻要秦昭在這裡,他一定會來見你。”

“可是……”

就在顧朝顏心慌時,一個小乞丐從她身邊擦過。

看著手裡多出來的字條,顧朝顏迫不及待打開。

‘阿姐,你與裴冽大婚,昭兒定會送上一份厚禮,暫彆勿念—秦昭’

看著字條上的內容,顧朝顏眼淚順落。

“這是昭兒的筆跡……”

顧朝顏聲音哽咽,激動抬頭。

她再次看向滿江的烏篷船,淚水成線,“昭兒一定在這裡!他一定在!”

意識到顧朝顏想要衝過去,裴冽一把握住她,“這裡恐有梁帝眼線,彆衝動。”

“我想見他!”

顧朝顏抬起頭,眼淚如碎珠。

裴冽無比心疼,卻又無能為力,“這張字條必是秦昭所寫,看筆墨,也定然不超過一個時辰……他,還活著。”

四目相視,顧朝顏讀懂了裴冽的話外音。

活著就好,不是麼!

若因她驚動梁帝眼線,截停這裡所有烏篷船,秦昭又該怎麼辦?

顧朝顏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抬手,用袖口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慌亂的眼神漸漸沉靜下來,眼底急切依舊,卻多了幾分剋製。

視線裡,眼前密密麻麻的烏篷船彷彿都鍍上了一層微光,每一艘半掩的船簾後,都似藏著那個熟悉的白衣身影。

江風拂過,船簾輕輕晃動,發出細碎聲響。

顧朝顏淚水決堤。

最終,她扯了扯鬥篷,“我們回去吧。”

縱有千萬不捨,她都不能讓秦昭再次陷入險境……

忽有聲起,是烏篷船船槳劃開水麵的輕響。

伴隨著船伕低沉的吆喝,一艘艘烏篷船次第解纜,緩緩駛離岸邊,朝著茫茫大海的方向起航。

江水被船槳攪起層層漣漪,泛著細碎的波光,與遠處的天際線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

已經走出數步的顧朝顏突然回身,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些遠去的烏篷船,呼吸都變得急促,淚水急湧。

她知道,秦昭一定就在其中某一艘船上,正帶著她的期盼,駛向安全的遠方。

“朝顏……”

裴冽緊緊握著顧朝顏的手,“他安全了。”

是嗬!

有什麼比秦昭的安全更重要!

顧朝顏再次轉回身,聲音沙啞,“我們,回去吧。”

“回去。”

船艙裡,秦崢猛的俯身,一口溫熱鮮血不受控製嘔落在素色衣襟上,刺目猩紅。

他渾身脫力,虛弱斜靠在船壁軟墊上,背脊微微佝僂,再撐不住往日的挺拔清雋。

“主子!”

旁側,梟魂趕忙扶穩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秦崢笑了笑,“我還從來冇見你哭過。”

他轉眸,看向坐在對麵的墨重,“秦卿將地宮圖留在兩個孩子身上,隻要將兩張桃花圖樣臨摹下來,分彆對在地宮圖‘死水’跟‘瘴氣林’兩處,便是真正的地宮圖,依圖,可找到周古皇陵。”

看著虛弱至極的秦崢,墨重咬了咬牙,“我不在乎周古皇陵。”

“可它是一切矛頭的根源,你不想找到答案?”

墨重,“……你還能活麼?”

聽到這句疑問,秦崢微笑著看過去,麵色蒼白如紙,“墨老放心,我應該可以死的透透的。”

旁側,梟魂發狠上前,卻被秦崢拽住,“我欠他的,一條命都不夠還。”

墨重沉默良久,“告辭。”

他不想等到秦崢嚥氣了……

船裡,秦崢默默低下頭,看著被他攥在掌心的字條。

‘琉璃島,見-秦昭’

“主子,秦公子當真去了琉璃島?”

秦崢認得秦昭的筆跡,“至少,他活著。”

咳—

黑血急湧,秦崢狠狠叩住胸口,視線變得模糊。

梟魂當即為他注入內力。

“彆浪費。”

毒入肺腑,藥石無醫,秦崢比誰都清楚,自己早已油儘燈枯,再多內力,不過是徒勞拖延片刻。

他握住梟魂的手,“我把昭兒交給你,可以麼?”

“主子放心,我必視他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