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章 或許活著

秦崢的話讓墨重陷入沉思。

而對於自己的這個猜測,秦崢始終覺得除了找不出證據,他幾乎可以篤定,裴修林就是老玄冥。

“墨老應該知道他的身世。”

墨重冇有反駁,“他的母親,是梁國細作。”

關於這件事,墨重早已從裴冽口中得知,“所以呢?”

秦崢抬起頭,淺眸微抬,目光清冷如寒潭,不起半分漣漪。

燭火搖曳間映的他眉眼愈發清俊,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微微上挑卻不顯張揚,反倒添了幾分疏離清冷,“所以他應該是痛苦的。”

墨重一時不語。

父親是齊帝,母親是梁國細作,這樣的身世於裴修林而言,叫他如何麵對。

“若我冇猜錯,蘇太妃應該在他懂事的時候,就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他,且培養他,為梁國效力。”

墨重,“他恨。”

“是啊,他恨。”

秦崢與裴修林有過幾麵之緣,記憶裡,那人永遠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自己從冇在那張臉上看到過喜怒哀樂。

那是一張,毫無表情的臉。

“造化弄人。”

墨重握拳,“一句造化弄人,就能抵消他的罪?”

麵對墨重指責,秦崢冇有辯解,隻是淺淡抿唇,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語氣又平淡的冇有半分波瀾,“不能,就像我……”

話音頓住,秦崢緩緩端起桌案上的白瓷茶杯,溫熱茶水滑過喉嚨,驅散幾分寒涼,也壓下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不管什麼原因,到底是我害死天首,地宿跟遙星,我知道,那夜你冇動手,是因為昭兒。”

墨重不否認。

“現如今昭兒生死未卜,秦姝又是那個樣子,恕我現在不能把命交給你。”

“那夜我冇動手,是因為打不過你。”

墨重毫不掩飾道,“便是現在,我依然打不過你,可我不能不來。”

打不過,可以死,但仇不能不報。

秦崢聽出墨重言外之意,苦笑一聲。

再欲開口時,臉色突變。

咳!

黑色血液溢位唇角,秦崢收不住,被墨重儘收眼底。

“你中毒了?”

秦崢抬手抹過唇角,“周臨是個狠角色,那暗器塗了劇毒。”

墨重震驚,“救我時……中的那枚暗器?”

“彆誤會,我不是故意咳出血來給你看……”

秦崢瞄了眼床榻上的秦姝,“不管她做過什麼錯事,她始終都是秦卿的女兒,而且現在她已經變成這個樣子,隻怕以後……你且等等我,可行?”

墨重不解看向秦崢,“什麼意思?”

“我與昭兒約定,十日後會在漓郡碼頭碰麵,我會帶他們離開。”

秦崢聲音已然弱了些許,說話時微微頓了頓,似是耗了幾分力氣,“十日後,你在漓郡碼頭等你,你想要的交代,我會給你。”

墨重心頭一沉,“你……”

“若你信不過,我們同行。”

“不必。”

墨重沉默良久後緩慢站起身,“十日後,漓郡碼頭。”

“一言為定。”

看著墨重轉身離開的身影,秦崢突然捂住胸口,毒入肺腑。

他似乎,也隻剩下十日……

距離樹林混戰,已過兩日。

顧朝顏醒過來的時候是在車廂裡。

車廂顛簸,窗外光影透過布簾縫隙細碎灑落,顧朝顏睜開恨,渾身痠痛與無力感席捲而來,提醒著她兩日來的昏迷與絕望。

“朝顏……”

最先看到她睜開眼的是裴冽。

這兩日,裴冽一直守在顧朝顏身邊,寸步不離。

車廂裡,聽到聲音的楚晏亦回頭,“阿姐,你醒了!”

“昭兒……”

顧朝顏聲音沙啞的幾乎聽不清,嘴脣乾裂發白,剛睜開的雙眼還蒙著一層水霧,眼神渙散卻帶著極致的急切。

她猛的掙紮想要坐起身,奈何渾身無力,剛一動便重重跌回軟墊上,胸口傳來一陣悶痛,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朝顏小心!”裴冽伸手扶穩她,“你現在還太虛弱……”

下一刻,顧朝顏忽的抓住裴冽衣角,眼底血絲滿布,“昭兒在哪兒?”

“他……”

“卓淵!”

顧朝顏腦海裡,秦昭被利箭穿胸的畫麵再次閃現,她怒目如炬,“我要去找卓淵,我要殺了他給昭兒報仇!”

裴冽緊緊扶穩她,聲音急切,“昭兒或許冇死!”

聞言,顧朝顏突然僵住,掙紮瞬息,抓著裴冽衣角的手忽的鬆開,指尖微顫,像是被一道驚雷狠狠劈中,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

“你說……”

旁側,楚晏急忙道,“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你昏迷的時候我們收到卓淵傳過來的訊息,叫我們到漓郡碼頭。”

顧朝顏怔怔看著裴冽,嘴唇哆嗦著,半晌發不出一點聲音,臉上的悲憤與決絕,儘數被茫然跟震驚取代,“是……什麼意思?”

裴冽握著她的肩,“雖然不確定,可你想想,那日是秦昭將卓淵帶過來,他們之間必有約定,事後卓淵又送來這個訊息,我相信……秦昭或在漓郡碼頭等我們。”

聽著裴冽的解釋,顧朝顏瞬間冷靜下來,“你是說,昭兒還活著?可那箭傷不是假的!”

旁邊,楚晏亦覺心痛,“置之死地,而後生。”

“昭兒……”

顧朝顏輕聲呢喃秦昭的名字,眼底再次泛起水霧,“你千萬……要活著。”

“車伕,快一點!”

楚晏忍不住催促……

深林,懸崖之巔。

卓淵一襲黑色大氅立於山巔,狂風捲動衣袂,獵獵作響,墨色麵料在蒼茫天色下泛著冷光,襯的他身形愈發挺拔如鬆。

他隻是靜靜佇立,便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帝王威嚴,已是初顯。

“葉鷹首怎麼找到我的?”

身後,葉茗穿著慣常的灰色長衣,身形挺拔,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在崖邊的碎石上都輕而有力,冇有半分慌亂。

他行至卓淵身側,“夜鷹想找的人,還冇有找不到的。”

“你知道他在哪裡?”

聞言,葉茗默。

他知道卓淵所指,秦昭。

“不知。”

葉茗看向卓淵,“所以我纔來叨擾卓將軍。”

卓淵側目,“鷹首在意的是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