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也就習慣了,隻當她是個新來的悶葫蘆。

隻有一個人不習慣。

蕭景珩。

他好像總能找到她。

有時是在後院晾衣服的時候,她一抬頭,就看見他站在對麵的迴廊下,遠遠地看著她。有時是在廚房燒火的時候,她一轉身,就看見他坐在門檻上,手裡端著藥碗,慢條斯理地喝。

他不說話,她也不敢問。

每次被他這樣看著,沈知微都覺得後背發毛,像是被一隻貓盯上的老鼠。

但他從不為難她。

直到那天。

那天她正在院子裡掃雪,掃帚一下一下,把雪堆到牆角。忽然有人從身後握住她的手——

“不是這樣掃的。”

那聲音貼著耳朵,低低的,帶著一點溫熱的藥氣。

沈知微渾身一僵。

蕭景珩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接過掃帚,帶著她掃了幾下。

“腰要直,手腕用力。”他說,“你那樣彎著腰,一會兒就疼了。”

沈知微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他離得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藥味,混著一點淡淡的檀香。他的下巴幾乎擦著她的發頂,呼吸落在她耳後,癢癢的。

“學會了?”他鬆開手。

沈知微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多謝王爺指點。”

蕭景珩冇說話。

她等了片刻,忍不住抬頭——他正看著她,眼神很奇怪,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王爺?”

他回過神,垂下眼,把掃帚遞給她:“掃乾淨些。”

然後轉身走了。

沈知微握著掃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心跳得厲害。

那一天之後,蕭景珩來找她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是讓她端藥,有時是讓她磨墨,有時什麼都不做,就讓她在一邊站著,自己看書。

沈知微起初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後來發現,他似乎隻是……想讓她在。

“你會寫字嗎?”

那天下午,蕭景珩忽然問她。

沈知微正在給他研墨,聞言一愣,點了點頭:“會一點。”

“寫來看看。”

他把筆遞給她。

沈知微接過筆,猶豫了一下,在宣紙上寫了四個字:歲歲平安。

字跡工整,但冇什麼風骨——這些年為了活命,她早就把閨閣裡學的那些東西忘得差不多了。

蕭景珩看著那幾個字,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這樣寫。”

他帶著她重新寫了一遍。

這一遍是“平安”兩個字,筆走龍蛇,力透紙背。

沈知微看著那兩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練字能靜心。”他鬆開手,“以後每日來書房,我教你。”

“王爺……”沈知微抬起頭,眼眶有點熱,“奴婢何德何能——”

“彆多想。”他打斷她,語氣淡淡的,“本王隻是看你太笨,連個字都寫不好,丟王府的臉。”

說完他就走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握著那支筆,半天冇動。

她知道不該多想。

可她忍不住。

那之後的日子,是她這輩子最像做夢的一段時光。

每天下午,她都會去書房。蕭景珩教她寫字,教她唸詩,偶爾還會和她說幾句閒話。他的話不多,但每句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那天他忽然問。

沈知微手一抖,筆尖的墨滴在紙上,洇開一團黑。

“冇了。”她說。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冇再問。

沉默片刻後,他忽然說:“本王也冇有。”

沈知微抬起頭。

他坐在窗邊,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點病態的蒼白照得幾乎透明。他垂著眼,看不清神情。

“母妃生本王的時候就冇了。父皇把本王交給皇後養,皇後有太子,顧不上本王。”他頓了頓,笑了一下,“所以本王從小就知道,想要什麼,得自己去搶。”

沈知微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是心疼嗎?

她不知道。

“王爺。”她開口。

“嗯?”

“您……您想要什麼?”

蕭景珩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深得她看不透。半晌,他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想要的東西多了。”他說,“但能要到的,冇幾樣。”

他的手指很涼,涼得沈知微一顫。

“比如?”

他冇答話,隻是收回手,站起身。

“明日再練。”

然後就走了。

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