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那三塊七毛二。

那是我的命。

# 第6章 他說“我教你”

第二天傍晚，我又去知青點還書。

陳青禾一個人在屋裡，其他人上工還冇回來。

他把書接過去，翻了翻，抬頭看我。

“看完了？”

我點頭。

他看了我一會兒，問：“看懂多少？”

我沉默。

能看懂多少？

數理化，全是算的，我看不懂。

他合上書，放回鋪上。

“看不懂很正常，”他說，“你冇上過學。”

我低下頭。

“你想考大學？”

我猛地抬頭。

他看著我的眼睛，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

“我聽你數過，”他說，“在被窩裡。”

我愣住。

原來那天晚上，他真的聽見了。

“還有不到三百天，”他說，“你想考，就得學。”

我攥緊衣角。

“可我不知道怎麼學……”

“我教你。”

我愣住了。

他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說出的話，像一把刀，劈開我心裡那團亂麻。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因為你眼裡有火。”

我冇說話。

“不該滅在灶台裡。”

我的眼眶突然發酸。

我拚命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轉身，從鋪底下拿出一個本子。

翻開，裡麵密密麻麻寫著字。

“這是我的筆記，”他說，“你拿去看。”

我伸手接過來。

第一頁寫著：

“第一章 有理數”

“1.1 正數和負數……”

我抬起頭。

“明天晚上這個時間，”他說，“你過來，我教你。”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不怕被人看見？”

“怕什麼？”

“怕……”我說不出那兩個字。

他懂了。

“怕彆人說閒話？”他笑了一下，“我名聲已經夠爛了，爹媽都是右派，回不了城，還怕這個？”

我愣住了。

右派。

我知道那是什麼。

村裡有個右派，被批鬥過，後來死了。

“那你……”

“我還活著，”他說，“能活著就行。”

他把筆記本塞我手裡。

“回去看，有不懂的劃下來，明天問我。”

我捧著筆記本，站在那裡。

他轉身，拿起一本書，坐回鋪邊，開始看。

我看著他。

背影瘦削，肩膀微微彎著。

右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