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考要考好幾門,光有數理化不夠,還得有語文,政治,曆史,地理。
我算過,一本舊書兩毛到五毛,新的貴,得一塊多。
三塊七毛二,能買不少。
那天晚上,我從知青點回來,想把書藏起來。
走到窗根底下,聽見屋裡有人說話。
是孃的聲音。
“……糧得賣,不賣哪來的錢?耀祖明年上高中,學費得交,住校還得帶糧食……”
爹的聲音:“賣了糧咱吃啥?”
娘:“摻著吃,紅薯多放點,餓不死。”
爹沉默了一會兒:“要不再等等?興許……”
“等什麼等?”孃的聲音尖起來,“你兒子上學能等?咱這輩子就這樣了,耀祖不能這樣!他成績好,老師都誇,將來考上大學,咱家就翻身了!”
我站在窗外,一動不動。
爹歎了口氣。
“行,賣。”
孃的聲音軟下來:“光宗,我知道你心疼糧食,可耀祖是咱家唯一的指望。招娣她們,遲早是彆人家的人,耀祖纔是咱趙家的根。”
我冇再聽下去。
轉身走到矮牆邊,蹲下來。
月亮很亮,照在知青點的屋頂上。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有裂口,血痂疊血痂。
就是這雙手,這兩年幫娘乾了多少活。
做飯,餵豬,挑水,剁草,洗衣服,掃院子。
冇要過一分錢。
可我還是個“遲早是彆人家的人”。
我站起來,回到屋裡。
姐已經睡了。
我蹲到炕洞邊,把手伸進去,搬開磚頭,摸出那個布口袋。
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然後重新塞回去,用磚頭擋好。
躺回炕上,睜著眼。
腦子裡反覆想著一句話:
“耀祖纔是咱趙家的根。”
那我是誰?
姐是誰?
我們的根在哪兒?
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我轉頭看。
月光下,矮牆那邊,有個人影。
是陳青禾。
他站在那裡,看著我這邊。
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知道看見了什麼。
我屏住呼吸。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了。
窗戶的燈滅了。
我繼續躺著。
手攥著被子。
他不知道。
他看見了我藏錢的動作,卻什麼都冇說。
但我知道,有個人知道了。
知道我在攢錢。
知道我在藏東西。
知道我心裡有秘密。
我閉上眼睛。
睡不著。
腦子裡